作者:戈壁有只妖
丁衡走进一个简易的试衣间前,拉上帘子。
白玛瘪瘪嘴,钻进另一个试衣间。
换好衣服出来,白玛站到镜子前照照。
盗版耐克运动短袖搭配阿迪运动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哪哪都透着廉价。
白玛好奇问:“阿哥,干吗要换衣服啊?”
丁衡扯扯领口:“你那短袖好几千呢,到地方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有钱。”
“那这衣服……”
“嗯,等会从你工资里扣。”
“阿哥!”
“没得商量。”
丁衡已经转身往外走。
白玛咬咬牙,跟上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越来越偏。
两旁的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点昏黄。
白玛靠在椅背上打起哈欠:“阿哥,还有多久?”
“快了。”
丁衡掏出一瓶红牛递过去:“诺,请你喝!晚上还有的熬,别睡过去。”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得更厉害。
白玛被晃得东倒西歪,好几次脑袋差点撞到车窗。
终于,前方出现一栋廉价的旅馆楼。
丁衡不敢将奔驰开太近,在两百米外的空地上停稳。
白玛推门下车,入目是一片混乱。
几十个人聚在厂房门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靠墙打瞌睡……各自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走近后,汗味、烟味和说不清的酸臭味立马涌入鼻腔。
白玛下意识地捂住鼻子。
丁衡跟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架到她鼻梁上。
“戴好,别摘。”
“这什么?”
“别问。”
丁衡牵起她的手,往人群里走。
白玛被味道熏得直犯恶心,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六点整,一辆大巴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在人群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跳下来,手里拿一沓表格。
“都排好队!排好队!”
人群瞬间涌上去,将男人团团围住。
“我我我!”
“先给我!”
“别挤别挤——”
白玛被挤得东倒西歪,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丁衡护住她才没被人群冲散。
男人开始点名,一个一个地发表格。
白玛踮起脚尖,勉强够到男人的视线。
“叫什么?”
“白玛央金。”
男人低头在表格上扫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多大?”
“十八。”
“身份证带没?”
白玛赶紧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她,从手里抽出一张表格递过来。
“填一下。”
白玛接过表格,趴在车身上开始填。
姓名、年龄、身份证号、联系电话……
填完表格,男人收回去,冲白玛摆摆手。
“上车。”
白玛跟在丁衡身后,挤上大巴车。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将近四十分钟后,在一家电子厂门口停下。
厂区很大,几栋灰白色的厂房整齐地排列着,灯光将整个厂区照得亮如白昼。
白玛跟在人群后面,走进一栋厂房。
扑面而来是一股刺鼻的塑料味,混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
她被呛得直咳嗽,再一次捂住鼻子。
领头的男人将他们带到一条流水线前,指向旁边的长椅。
“先等,八点开工。”
白玛看一眼手机——七点二十,还要等四十分钟。
她和丁衡在长椅上坐下,旁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啃馒头。
女人抬头看白玛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啃。
白玛收回目光,靠在丁衡肩上闭目养神。
八点整,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一个喇叭。
“都起来都起来!开工了!”
人群窸窸窣窣地站起来,白玛也跟随人流行动。
“新来的,都站到前面来!”
白玛和丁衡被推到最前面。
男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强硬。
“我不管你们以前干什么的,到了这儿,就得听我的。我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干不了就滚,听明白没有?”
没人说话。
“我问你们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点声!”
“听明白了!”
白玛跟着喊。
男人开始分配岗位。
“你,去那边打包。”
“你,去贴标签。”
“你,去分拣电路板。”
白玛被分到检查电路板的岗位。
她的工作很简单:拿起一块电路板,看清楚标签颜色,红色的扔进旁边的红色塑料筐,绿色的放进绿色塑料筐。
一块。
两块。
三块。
……
刚开始她还觉得挺新鲜,认真地看,仔细地看。
十块。
二十块。
三十块。
……
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五十块。
六十块。
七十块。
……
她的脖子开始僵硬,后背开始酸痛。
一百块。
一百五十块。
两百块。
……
白玛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睛越来越花。
她抬起头,看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四十。
才过两个多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干活。
十二点整,喇叭响起。
“吃饭!吃饭!都停下手里的活!”
白玛放下手里的电路板,揉揉酸胀的眼睛。
丁衡走过来,手里拿两份盒饭。
“走吧,去那边吃。”
两人回到长椅落座,白玛接过盒饭打开。
米饭,炒白菜,一块红烧肉,一个煎蛋。
白玛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菜送进嘴里,油腻腻的。
她又夹起那块红烧肉,咬上一口,肥肉太多,更腻得她直恶心。
白玛放下筷子,一点胃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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