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戈壁有只妖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他行程的?又怎么敢直接坐进他车里?
“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
二人视线在后视镜内交汇。
李维庸大脑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戒备警惕一瞬之间烟消云散。
“李校长。”
丁衡客气道:“我有个提议,劳烦您参考参考!”
…………
齐烟苒坐在会议室内,低头翻看自己通宵准备的发言稿。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段落被反复修改,能看出她花了不少心思。
“齐老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烟苒抬起头,沈母正朝她走来。
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步伐从容。
“沈老师。”
齐烟苒点头回应,笑容客套。
“来得挺早。”
沈母来到齐烟苒面前站定,语气随意:“听晚这孩子昨晚紧张得一宿没睡,我过来看看,顺便也听听会,心里有个底。”
齐烟苒笑笑,没接话。
沈母也没再多说,冲她点点头,去到旁听位坐下。
齐烟苒长呼一口气,低头看一眼自己通宵准备的发言稿,只能无奈苦笑。
她心已然凉去半截。
沈母出现在这里,说明该打点的都已经打点得差不多。
这个会,大概也没有再开的必要。
突然,身后再次响起一阵脚步。
齐烟苒回头望去,目光顿住。
老人缓步走来,正是《望海》项目的艺术总顾问——李维庸。
“李校长。”
“老校长。”
“校长……”
众人纷纷起身问好。
齐烟苒也赶紧迎上去,正要说话,目光落在李维庸身后。
花晴男友,丁衡!?
丁衡朝齐烟苒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视线转向沈母。
沈母同时也注意到丁衡,眉头轻蹙。
这不是花晴男朋友么?
为什么他可以来参加会议?还跟在李维庸身后?二人什么关系?
沈母收回视线,心头泛起丝丝担忧。
她上上下下基本都打点到遍,唯独李维庸。
因为觉得没必要,也不敢。
一个退休老头,虽然说话有分量,但应该不会过多参与决策。
可如果他提意见,怕是没几个敢站出来反对。
“别瞎客气,都坐吧。”
李维庸来到主位,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长桌两侧,投资方代表、制作人、学校领导、剧团负责人……一张张面孔,都是首都舞蹈圈里的人物。
唯独丁衡一张陌生面孔,在李维庸身后坐下,像是不起眼的随行人员。
齐烟苒余光扫过丁衡,又迅速收回来。
她心里的疑惑不比沈母少,同时感到一丝哀凉。
好好的主舞选拔,最后要演变成神仙斗法吗?
一个拼爹妈,一个拼男友。
大家过去两月的辛苦训练算怎么回事,走过场吗?
真是悲哀……
会议开始。
先是制作人汇报项目进度,然后是剧团负责人介绍排练情况,接着是学校领导讲话,内容无非是“高度重视”“全力支持”之类的套话。
终于,轮到齐烟苒的环节。
她站起身,打开发言稿。
“目前主舞候选人还有三位——花晴、沈听晚、范晨曦。”
齐烟苒声音高亢平稳:“花晴,湖师大音乐舞蹈学院大四学生,荷花奖金奖领舞,技术全面,舞台表现力强,最近连续半月综合评分排名第一。
沈听晚,当前北舞研三,有全国巡演经验,技术扎实,舞台经验丰富,综合评分排名第二。
范晨曦,沪戏研二学生,领悟力强,对角色的理解有独到之处,技术相较于前两者较弱,综合评分排名第三。”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清清嗓子,开口道:“齐老师,我有个问题。”
齐烟苒看向男人。
是投资方代表,姓周,具体职务她记不太清。
齐烟苒客气道:“您说。”
周代表端起茶杯喝一口,语气不紧不慢。
“咱们这个项目投资不小,各方面都在盯,万一出点差错,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所以从慎重稳妥的角度考虑,是不是应该优先选择有过全国巡演经验,在大舞台上证明过自己的舞蹈演员?”
周代表刚说完,立刻有人出言附和。
“周总说得有道理!大项目,稳妥第一!平时训练表现再好,没在大舞台上挑过大梁,万一到时候紧张,缺少经验的扛不住压力……”
齐烟苒攥紧手指,脸上表情不变。
“我理解各位的顾虑。”
她认真道:“但我想说的是,《望海》是一个新剧目,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经典复排。它需要新的表达、新的诠释,甚至成为国内舞剧新的标杆。
所以从舞者的理解、技术、表现、以及对角色的把握等等,我们都要力求完美,至于大舞台经验……”
齐烟苒看向周代表:“每个人都是从第一次开始的,我们总得给新人机会,对吧?”
长桌另一侧的某个女人开口。
“齐老师,我插一句。”
齐烟苒看向她,是剧团的执行监制郭玫。
郭玫先问:“花晴是湖师大的,对吧?”
齐烟苒点头。
郭玫再问:“范晨曦是沪戏的,对吧?”
齐烟苒干脆道:“郭总监你什么意思,不妨有话直说。”
“我不是说她们不好,但咱们的项目,毕竟是首都这边的重点剧目。如果能选自家孩子,方方面面都熟,沟通起来也方便。”
郭玫叹笑:“老话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咱自家孩子能力又不差多少,万一爆火后有外人挖墙角,也难挖走……”
齐烟苒满心无奈。
好一个自家孩子!直说只用北舞的人呗。
“都是同胞同行,我不认为‘外人’说法成立,更不应该单独偏袒北舞学生。”
齐烟苒依旧义正言辞:“谁跳得好,谁就应该上,这是对所有舞者最基本的公平。”
郭玫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冷:“齐老师,花晴是你学生吧?”
齐烟苒没说话。
“你给她打分,一直挺高的。”
郭玫语气随意:“当然,我不是说齐老师有意偏袒……只是作为她过去的老师,在打分和评价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加审慎一些?毕竟瓜田李下,容易让人误会。”
齐烟苒攥得指节泛白。
她没好气道:“郭总监,打分是三个老师共同商议的结果,每一次都有详细记录,每一个分数都有依据。如果您有疑问,我可以把评分记录调出来,咱们一条一条对。”
“齐老师,别急,咱们正常讨论……”
“郭总监,你确定是在跟我正常讨论?”
眼看两个女人要吵起来。
“行了。”
李维庸抬手敲敲桌子,语气严肃:“好好讨论,不要动脾气,也不要说话夹枪带棒的。”
没人接话。
“我说两句……”
李维庸语气稍缓:“一年前,《望海》项目立项之初,大伙都觉得是个破圈契机。而破圈最终是要面向大众,不是关起门来自己欣赏。”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有一个想法,各位看看行不行。”
他娓娓道来:“《望海》时长两个小时左右,三个候选人,一人四十分钟,够用了。咱们组织一场正式的公演,在附近几个大学随机抽取一千五百名学生来观看,最后让他们投票决定。
一来,能听听年轻人的意见,毕竟想要破圈,就少不了年轻观众的助力。
二来,也算一个小范围的预热,造造势。”
李维庸刚说完,沈母第一个坐不住。
她脸上维持得体笑容,但语气已经开始急促。
“老校长,我有不同意见。”
李维庸抬抬下巴,示意她说。
“学生毕竟不是专业的,审美素养参差不齐,让他们来投票,会不会有失偏颇?”
沈母急切道:“舞蹈是一门专业的艺术,需要一定的审美积累才能欣赏,把这么重要的决定权交给一群学生,我怕……”
“怕什么?”
李维庸打断沈母,直切要害:“《望海》出炉终究是要面向大众的,难道大众的审美,就不是审美?”
沈母张张嘴,没说出话。
“能在附近上学的人,基本都是国内高素质的人才,如果你觉得他们没有审美素养,那谁全国上下,谁有审美素养?”
李维庸拍桌质问:“咱们这点人,关起门来自娱自乐?”
会议室彻底安静,落针可闻。
作为圈内从业者,甚至齐烟苒在内,都不觉得李维庸方案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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