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窗外的高楼是夜色的骨架,钢筋水泥的轮廓被灯火勾勒得愈发清晰,晚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暮冬的清冽,也夹杂着城市的气息。
晚风吹拂着佐藤美和子耳边的碎发,弄得她的脸颊有些痒痒的,她便一手握着还温热的红豆汤,一手将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的侧脸在窗外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和、美丽。
“啊...真是的!”佐藤美和子突然烦躁地跺脚,鞋跟敲击地面在安静的走廊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什么一个老人能穿上这么重的重甲,而且居然说是为了保护美术馆的安全!就不能再找一个像样点的借口吗?”
上杉彻默默地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牛奶。
温热的液体,像丝绸般顺滑地钻入喉咙,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感慨了一句:“身为人类,身上都有些奇怪的地方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佐藤美和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她能理解上杉彻说的话。
她当初作为“准职业组”入职,不过并不是一开始就直接进入总店,而是在支店先历练了几年,才被调来的警视厅。
这里的总店和支店,都是东京警视厅和东京地方警署的俗称。
算是他们警察之间用来打趣的玩笑称呼。
佐藤美和子记得自己当初刚入职,在地方警署的学习的时候,也遇到过各式各样的犯人,各种各样的奇葩的犯罪理由。
这些年做警察,也明白这个社会上就是会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存在,本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一身波澜不惊的本事。
但她还是无法理解——
“可这也太怪了吧!为什么落合先生一个老人家,居然能穿起这几十斤的重甲?”佐藤美和子再一次发问。
上杉彻耸耸肩,一脸“我也不知道”的表情:“你就将这一切都归咎为人类的潜能吧。”
“他都快不属于人类了,”佐藤美和子默默地吐槽一句,“我有时候甚至需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个世界丢下了,就我一个人没有进化吗?”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就这么放他走吗?”她看向上杉彻。
“我去和他单独聊聊吧。”
上杉彻将手中的牛奶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咔嚓”一声,将易拉罐捏扁。
而后,他随手一丢,罐子就这么在垃圾桶的边框上转了几圈,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最后,慢慢地落入了垃圾桶中。
佐藤美和子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上杉彻的实力很强,但对方毕竟是个危险人物,而且年纪大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上杉彻又从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一瓶矿泉水:“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审讯室内,上杉彻将矿泉水放在落合武藏面前,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次,他没有坐在审讯桌后,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落合武藏的斜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少,不再是那种对立的姿态。
上杉彻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老人,语气轻松地说:“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
他的姿态,不像是在审讯,更像是在和一个长辈聊天。
落合武藏看着这个重新回来的年轻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抱歉,这么晚还要麻烦你们这些年轻人。”
他的话,是真心的。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和那个女警,都是认真负责的好警察。
“能听到你有这种忏悔的念头,也不算白花时间。”上杉彻靠在椅背上,语气更加轻松了些,“说真的,这么晚了我都有些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一副“我也很累”的样子。
“不过落合先生你也别想我帮你点一份猪排饭。”上杉彻话锋一转,笑道。
落合武藏倒是来了点兴趣,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为什么?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他也看过一些刑侦剧,知道“猪排饭”的典故。
“警察在审讯时,不能主动给犯人买猪排饭这类食物的。”上杉彻解释道,“这会违反警察法的,这种行为会被认定为有诱导嫌疑人招供的嫌疑,通过这种方式获取的证词会被当作非法证据认定为无效。”
上杉彻的解释,很专业,也很认真。
“所以,忍忍吧。”上杉彻最后总结道,摊了摊手。
第一个给犯人点猪排饭的,是1963年东京“吉展绑架杀人”事件里的刑警平塚八兵卫。
当时嫌疑人小原保家境贫寒,从没吃过猪排饭这类“高级料理”,平塚八兵卫在审讯陷入僵局时,买来猪排饭给小原保。
这份食物让小原保卸下了心理防备,最终选择认罪。
不过,事后平塚八兵卫的这一行为后来遭到了他本人的否认。
只是这个传言流传甚广,以至于后续出现在很多的日式刑侦剧里,往往案件陷入僵局的时候,便会有警察给犯人点上这么一份猪排饭,好让犯人最后说出真相。
“我刚才在和我的同事讨论,”上杉彻接着说道,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人类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奇怪的地方。我自己也有别人所不知道的怪癖,这都是很正常的。”
“而且,每个人对于所珍视的东西,都有着不同的评判标准。像是有些人非常喜欢吃香菜,恨不得顿顿都吃香菜,但是这在不喜欢吃香菜的人眼中,简直就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顺便一提,这些我都可以接受,像是香菜啦、葱花啦、芹菜啦...我都不挑的,都能接受。”上杉彻补充道,仿佛真的只是在聊饮食习惯。
落合武藏戴着手铐的双手,依旧叠放在审讯台上,只不过,一直低垂的脑袋,终于缓缓抬起。
他那一直虚眯着的眼睛中,此刻,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色彩,静静地看着上杉彻。
对于上杉彻这种突然开始聊闲天、扯家常的做法,落合武藏倒是觉得有趣。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和别人面对面地,如此平和地交谈过了。
落合武藏膝下无子,也没有结婚。
父母也在早些年去世了。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只知道他好像很早就在美术馆内当馆长了。
于是,这种孤独,便长年伴随着他。
刚开始他还有交朋友的想法,但随着年岁渐长,也没了这种想法。他把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全都投注在了美术馆中。
能有一个年轻人,愿意和他这个老东西聊聊天,扯扯家常,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
让他那颗因为岁月和孤独而变得有些冷硬的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来自落合武藏的好感度/忠诚度+30,当前好感度/忠诚度:10】
“对了,落合先生,”上杉彻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吃过豆腐脑吗?”
落合武藏一愣。
他想了想,才点点头:“我之前在横滨的中华街吃过一次。”
“味道怎么样?”上杉彻也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
“很不错,”落合武藏回忆道,“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新奇的小吃。我对于豆腐的印象,还停留在‘杏仁豆腐’。”
“那落合先生你当时吃的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上杉彻追问。
“嗯?这种小吃居然还分口味的吗?”落合武藏有些惊讶。
“那当然,”上杉彻笑道,“华夏那边地大物博,各个地方都有着不一样的口味。”
“原来如此,”落合武藏稍一回想,“我那时候吃的是甜口的。”
“如果你一直吃惯了甜口的豆腐脑,突然换成了咸口的,你能接受吗?”上杉彻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不...我无法想象那个滋味。”落合武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排斥?
看来他是坚定的“甜党”。
“反正我是咸口和甜口的都能接受的,”上杉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圆珠笔又开始了有规律地转动,“只要好吃就行。不过,在‘甜党’和‘咸党’的眼里,对方都是大逆不道的。”
“这豆腐脑也罢,香菜也罢,”上杉彻的话锋,又慢慢地转了回来,“这些都算是每个人对于自己所珍视的东西,所持有的不同评判标准。”
“与之类比的话,”上杉彻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静静地看着落合武藏,“美术馆内,落合先生你所珍视的每一样藏品,对于你而言,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可在别人眼中,都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
听到上杉彻又把话题转回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方式,落合武藏再一次打量着上杉彻。
在审讯室内的灯光下,上杉彻那双平静的黑眸中,似乎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深邃,能够直指每一个人的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所以...”上杉彻正在转笔的动作一顿,他停了下来,笔尖指向落合武藏,“我猜,落合先生的‘病症’,应该是...美术馆吧?”
他的声音,不是疑问,而是一种肯定的陈述。
上杉彻的目光,与落合武藏的视线相交。
然后,上杉彻将审讯的记录本,随手丢在一边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种宣告——
放下“警察”的身份,放下“审讯”的程序。
然后,上杉彻来到落合武藏的身前,在对方有些惊愕的目光中,掏出钥匙,“咔嗒”一声,解开了对方手腕上的手铐。
“落合先生,”上杉彻站在他面前,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
“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朋友。这里没有什么警察和犯人,你我之间的交谈,不过是...朋友之间的闲聊罢了。”
? 104-她们与他
佐藤美和子将自己红色 的马自达RX-7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熄火后,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这才推开车门——
呼——
暮冬的晚风裹着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小的冰碴子直接刮过皮肤,瞬间带走车内残留的暖意。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肩膀不自觉地耸起,双手拢在唇边呵出一口白雾,掌心的暖意暂时驱散了些许寒凉。
“好冷...”她小声嘟囔着,抬头望向自家楼层。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洒下来,在这片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
佐藤美和子轻叹一口气,快步朝着家里走去,通勤鞋的鞋跟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今晚的临时加班实在漫长。
审讯那个叫落合武藏的老人,耗费了远超预计的时间和心力。
然而直到最后,佐藤美和子依旧不清楚,在她离开审讯室的那段时间里,上杉彻究竟对那位固执的老馆长说了什么。
她后来重新进去时,落合武藏的情绪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正处于奇异的平静余波中。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他的眼神却不是一开始的执拗,变成了一种更为释然的平静。
佐藤美和子很少,或者说还从未见到这么一把岁数的老人,有这么强烈的情绪爆发。
她当时站在门口,看着落合武藏颤抖的肩膀和紧握的拳头,心里着实为上杉彻捏了一把汗。
好在,落合武藏的身体素质显然远超寻常老人——
毕竟一个能穿着几十斤重甲活动自如,挥剑如风的老人,身体素质用“硬朗”来形容都嫌不足。
就算将这些人归类为“超人”都不算夸张。
否则,在情绪如此剧烈起伏下,万一突发心脑血管疾病,那今晚她和上杉彻就真的别想回家了,八成得在警视厅或者医院忙个通宵。
无论如何,事情最终能以相对平和的方式收场,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总归是值得庆幸的。
楼道里的穿堂风似乎比外面更加阴冷刁钻,顺着一切尽可能的缝隙钻进来,刮得佐藤美和子的脖颈发紧。
佐藤美和子颤抖着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暖意在瞬间包裹住她,这是与外面天寒地冻截然不同的温度。
“哈啊...”
她总算是长长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每到这种时刻,她都会再次由衷地赞叹自己当初装修时,力排众议坚持安装了全屋地暖。
这绝对是近年来最明智的投资之一。
佐藤美和子没有像往常下班时那样,扬声喊一句“我回来了”。
她只是轻轻地转过身,将厚重的房门轻轻带上,动作小心,仿佛怕惊扰了门内沉睡的温暖,也彻底将那意图侵袭的暮冬冷意隔绝在外。
站在温暖如春的玄关,室外的冰冷被迅速驱散。
佐藤美和子还能隐约听到从客厅方向传来的,来自深夜电视台演播的无聊综艺节目的声音。
主持人用刻意夸张的语调说着并不好笑的段子,再搭配上罐头笑声,在这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的寂寥。
单是听到这空洞热闹的电视声响,佐藤美和子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想也知道,妈妈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佐藤美和子走到玄关的换鞋凳旁坐下,臀部与凳面接触的瞬间,能感受到筒裙面料的顺滑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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