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
张人凤陷入了沉默。
注意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祥子朝这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红陶砖的机子，起身道，“好了，天王寺小姐，不要为难他。”
她缓步走到张人凤身边，从他手中，轻轻地接过了这把突击步枪。
“来吧。”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哈？”千寻挑了挑眉毛，“大小姐，你该不会是……”
“对，我是认真的。”祥子熟练地将枪声抵住肩膀，做出一个标准的射击姿势，“来吧。”
……
千寻嘟嘟囔囔地，抛出了飞盘。
“砰！”
在它升到最高处的瞬间，祥子扣动扳机，一枪，将其打成了齑粉。
看着纷纷落下的碎屑和粉尘，剩下的两人，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刚刚的都录下来了吧？再让张先生拍几组开枪的镜头，中间剪辑一下，再用AI，做一些后期细化处理，就这样发给公司吧。”
祥子用手指轻轻一拨，咔哒一声，将九尾狐突击步枪上好保险，直接丢给了千寻，笑着说道，“相信我，他们会买账的。”
第六十五章：新的委托
在祥子的帮助下，拍摄流程总算可以继续下去了。
除了这把九尾狐之外，金主还指定了一些其他的武器，从手枪、短铳，到狙击步枪，应有尽有，也算是让张人凤大开了一番眼界。
毕竟，在他所活跃的年代，人均都还在拉大栓，能在枪身上，加装一个倍镜，都属于是高端玩意儿了。
时隔200年，科学的进步，让武器本身，也跟着迭代进化，越来越多的新花样儿，被加装到了枪械上。他听说甚至还有“智能协同武器”，只管扣扳机，射出去的子弹，会自己拐弯，打到敌人身上。
可惜的是，这次要做的广告里头，并没有这种智能武器。
不仅如此，张人凤还得知，智能枪械，还需要和义眼、手部义体相结合，才能真正发挥功效，顿时泄了气。估摸着这辈子，是够呛能享受到，这种闭着眼睛乱打，也能击中敌人的爽感了。
千寻先拍他的射击动作，拍到扣动扳机为止。
真正的射击环节，则是让祥子代劳，绝大多数情况，都是很轻松写意地，一枪命中。
不过，张人凤的枪法，也不至于，就差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拍摄期间，他们顺便用地上随处可见的酒瓶子，做了实验。
千寻将其抛到空中，张人凤拔出他腰间的【豪客黄金动能左轮】，连着试了六次，只有一次脱靶。可是，一旦换回拍广告用的武器，哪怕是用手枪，命中率一下子就降下去了。
“再正常不过了。”祥子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继续敲键盘，“张先生的肉体数值极高，适合普通人的武器，不一定就适合他。说到底，武器这种东西，也不一定是越先进就越好的。”
“豪客动能黄金左轮，是当今市场上，可以淘换到的，威力最大的转轮枪械。从外形、手感，以及设计反馈方面，比较适合张先生的射击习惯，基于这些原因，我才买的。”
“小小一把手枪上，sakiko就花了这么多心思啊。”千寻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半捂着嘴，调侃着笑道，“感动~~~”
张人凤却有些心情复杂，难得人家姑娘为他花这么多心思，可真的开始实战后，他几乎很少拔枪，都是靠拳脚解决了。哪怕是和启示录这种小军火库干架，他也更倾向于用树干抽他，而不是用子弹。
几十年养成的战斗习惯，也不是一两天，就可以改变的。
“这可是佣兵的吃饭家伙，肯定要做最完全的准备，以后有条件的话，还可以考虑让武器公司，专门为他量身定制一把武器……”祥子叹了口气，“不过，这种服务，一般都非常贵，我们暂时还负担不起。”
“定制武器？”张人凤惊讶道，“还能这样？”
“那些业内的传奇佣兵，都有自己的定制武器，手枪、重炮、武士刀之类，至少，我听说是这样的。”
祥子点了点头，解释道，“高端定制的武器，就像戒指一样，那些极高的溢价，已经不是商品本身的价值了。人们是在为这个品牌，以及品牌背后的‘故事’买单。”
“从无名小卒，到名扬天下，出一个这样的传奇佣兵，可以带动很多沿途产业，比如武器。如果这个传奇佣兵，用的是某家公司的定制武器，这不就相当于，一个流量巨大的免费广告位嘛。”
“同理，为了让自己的产品得到宣传，武器公司往往会花很大心思，在这把定制武器上，力求让它，与传奇佣兵这个巨大的品牌，绑定到一起。”
张人凤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年头，不管什么事儿，都能和赚钱搭上点关系。”
衣食住行，哪怕是用的武器，都可以定制。
最后包装出来的“传奇”，更像是各大公司合力，做出来的，一个个行走的广告立牌。
“对，对，对，moneymoney~~”
千寻在脑机界面里，飞速剪辑着拼接的成片，仿佛已经看到账户里的数字水涨船高，笑的那叫一个灿烂，摇头晃脑地说道，“恭喜你啊，老张，你终于悟了。什么都是假的，赚钱才是真的。”
“趁着你现在热度高，赶紧多接几个广告，把口袋赚的鼓鼓的。什么手雷啊，武士刀啊，还有一些作战用的小型器械，完全都可以安排上嘛！”
“不，不行。”祥子却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佣兵团队，我不赞成在这个阶段，就大量接入广告，这是对未来信誉的一种透支。”
千寻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甘心，“可是……”
“‘口碑’这种东西，就是要靠着平日里的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业务做好了，广告、合作商，自然会找上门来的。”张人凤的语气十分平静，看向千寻，不急不缓地说道，“我见过很多天才，想要走捷径，一步登天，无一例外，全都翻车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单就是应应急的，积攒一点启动资金，我暂时不给你们接其他广告，这样可以吧。”
如果只是祥子一个人，千寻或者还会争辩一下，但既然张人凤也开口，团队的前进方向，也就算是敲定下来了。
说到底，现在的热度、流量，也都是人家真刀真枪，在潮头岛上干出来的。该怎么使用，要不要变现，他自然有最终决定权。
“不过，这么一来，你们又要接委托来赚钱了吧？”千寻的方案被否了，有些失落，直接往地上一蹲，“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一次委托，热度虽然很高，但蝎子帮的人，压根不可能给你们太多报酬。”
“这次委托，咱们可得提前沟通好时间，别又像潮头岛那样，我们两边都错开了。”
先前那次，两人毕竟都只是新人雇佣兵，虽说达成了合作关系，但千寻终究没有那么上心。
对他们的雇佣、任务、中间人，千寻都没有太多过问。原来的计划，只是打算，把他们拍下来的视频素材，稍微剪辑加工一下，发到账号上去，吸引其他领域的粉丝。
而眼下，形势可就完全不同了。
“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去中心城区，和艾特根先生谈下一次委托。如果顺利接下委托，会告诉你的。”祥子看了看时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张先生，我们差不多该动身了。”
……
“等一下———！！！”
千寻的脑袋宕机了一下，随即“刷”地一下跳起来，表情都有些扭曲了，惊呼道，“艾特根？是那个……刚刚出席了赛德尼亚音乐节，账号粉丝1288万，梦之城最火的DJ，艾特根·the fair？！”
“中心城区的中间人，是强尼介绍给我们的，说是DJ……搓碟子还是干什么的，我也搞不太懂。”这个时代，有太多张人凤无法理解的事情了，他只能苦笑道，“应该是你说的这个人。”
“哇！！！艾特根……天哪……”
千寻的眼睛，几乎都要放出光来了，一把拽住祥子的袖口，无比真切地请求道，“能不能让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我也想蹭……不是，我也想见梦之城最火的DJ！求求你们了，sakiko酱，大小姐，我们是合作伙伴吧？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祥子一脸想笑的表情，却又紧抿着嘴唇，硬是憋住了，“你又不是佣兵，和我们去干嘛？”
“这么好的涨粉机会，我不想错过嘛~~~如果能搞到他的签名，又是一笔不得了的热度呢！”
“我不知道。”祥子没好气地撇开她的手，“我说了不算，你去问张先生吧。”
“老张~~~~”
千寻一秒钟都没犹豫，非常现实地，甩开祥子的胳膊，又朝张人凤扑了过来，扯住他的手腕，上下摇晃起来，拿出了直播间里的看家本领，撒娇道，“让我跟着去见见世面嘛，好不好？”
“你是想去蹭人家的热度吧。”事到如今，张人凤也大概看出了她的套路。
“是啊，搞直播的，就是要会蹭，要么会蹭，要么自己能整活，要不哪里有流量呢？人家1000多万粉丝，从指缝里漏出点流量来，都够我吃上一阵了。”
千寻倒是十分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欲求，一边又加大了撒娇的力度，“你们缺司机嘛？我可以当你们的司机，开车送你们过去，中心城区那片地方，我经常跑的，路熟的很。让我一起去嘛，好不好，好不好~~~”
……
张人凤和祥子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六十六章：初入梦之城（还悬赏 1）
千寻的座驾，是一辆紫金配色的“古德拉—危险驾驶66”，奉行着刻奇主义的设计风格，外观华丽，涂装更是流光溢彩。不仅如此，车身内部的仪表盘、灯光、车座，也都嵌套着霓虹氛围彩灯，但并不觉得刺眼。有一种赛博世界下，独有的灵动感。
抛开这个有点不大吉利的名字，在这个价位下，也算是没什么很显著的缺点。
车后座上放着一大直播工具，千寻将它们收拾出来，一股脑塞进后备箱了。三个人坐着，内部的空间依旧很宽敞。
一脚油门下去，车身快速起步。张人凤甚至都没感觉到震动，就这么丝滑地行驶起来了，让他不禁感慨，到底是200年后的科技，就连代步工具的含金量，都已是大大不同。
“GO，go，go，出发喽~~~”千寻似乎对即将要蹭的热度，格外兴奋，顺手就打开了广播电台，“sakiko酱，要听点儿什么？”
“有古典乐吗？”
“哈？”千寻通过后视镜，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这是黑胶唱片啊，没有。”
祥子“切”一声，靠在人工皮革的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以为家庭变故，她从中心城区里，最核心、最繁华的地段，一路流落到跳蚤窝的。眼下，再回到这个繁华的世界里，心中不免有些落差感，又想起许多伤心的事情来。索性闭上眼睛，不去看它。
可是，对张人凤来说，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基本一直在跳蚤窝转悠，那里也没什么能称得上景色的东西，非要说的话，就是“人”。密密麻麻的人口，进进出出，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如果从楼顶向下俯瞰，就只是一个个密集的黑点，簇拥在如此狭隘的一片地方而已。
明明没有什么明确的界线，可是，古德拉行驶过某个点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那种单调、死板的建筑风格，突然消失了。
像墓碑一样立在地面上，专门供给穷人，一栋可以容纳一万人的经济适用楼，也不复存在。
当然了，建筑依旧是高楼大厦，只不过，它们开始呈现出更加多样化的风格。从外形，到涂色，都像千寻的座驾那样，进入了一种风尚的刻奇主义，有了自己独特的审美，不再是那么死气沉沉。
肉眼所见之处，高楼大厦的外立面上，有数之不尽的巨幅投影广告。甚至就连立交桥的护栏上，都镶嵌着立体投影的LED板。商标、图画、文字、短视频……他们恨不得将你开车时，所闲置的每一分注意力，都用力填满。
然而，看似高级的城市，在一些很基础的地方，比如电线的铺设上，却显得有些杂乱。
汽车驶过，在建筑和建筑之间，阴暗、狭促的小巷子里，暴露出梦之城真实的样子——肮脏、杂乱，翻倒的垃圾和杂物，和他在跳蚤窝看见的，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跳蚤窝里，让他感到压抑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而这里，则是这座，好像会呼吸的城市。
如血管一般，错综复杂的立交桥。
喇叭声。
广告声。
轮胎与路面的摩擦。
以及……
“轰————！！”
印着“天使医疗”logo的浮空车，从车子排成的长队上空，疾驰而过。
“又是他们。”张人凤眉头紧皱，“在中心城区，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你在说什么啊，老张，就是在中心城区，这种事情才多呢，他们巴不得，这种事情越多越好。要是这儿都和平万岁，他们的‘七分钟到场救治业务’，还怎么往外卖啊。”
千寻似乎早就习惯了，双手按在方向盘上，满不在乎地说道，“这里是梦之城，街上走着，都可能会被赛博精神病拔刀砍死，没有什么‘绝对安全’的保证。”
“那些白金会员，也只是花钱，给自己买个安心罢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千寻的话，另一条街道上，发生了帮派火并事件。
两辆车抵在一起，并肩行驶，互相往对方的车窗里开火。
枪火与喇叭其鸣，打得那叫一个热闹非凡，最后，车身一拐，齐齐撞在路边的减速带上。
“轰————！！”
前引擎盖整个掀开。
两拨人还觉得不过瘾，嘴里骂着粗口，双双下车，以车身为掩体，继续朝对方倾泻火力。
听到枪声，张人凤神色一凛，遂拔出了腰间的豪客黄金动能左轮。
“别去。”千寻拉住了张人凤的胳膊，“没有意义的。”
“天王寺小姐说的对，张先生，别去。”这一次，祥子难得站在了千寻这边，劝道，“帮派之间的战争，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人。再者，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不值得为了它，浪费一点点精力。”
的确不值得。
几句话的功夫，DCPD的警用车，就已经一路冲过来了。
没有任何警告、劝降的流程，直接一头撞上来，将几个倒霉的帮派分子，像减速带一样碾了过去。
随后，DCPD的干员们鱼贯而出，丝毫不废话，直接开枪！帮派的火力，和正规军，肯定还是有差距的。三下五除二，血花乱飙，帮派分子死了一地，干员在频道里宣布危险解除，开着车，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不可思议，可能连一个红灯都还没变色，就已经解决了。
至于过路的行人、车辆，好像都没有丝毫惊讶，顶多就是开过去的时候，稍微绕一下。
再等城市的清洁人员赶到之后，会将帮派成员的尸体和车子，一并回收，再顺带着清扫一下地面。这场火并的痕迹，就会消除的干干净净，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张人凤看得目瞪口呆，又一次被这个神奇的世界，刷新了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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