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轰————！！”
炮弹呼啸而过，在他身后爆炸，仿佛为他的动作，打上了一层炽烈的背景光。
“哈，一对一吗？”张人凤冷笑一声，“真体贴。”
足尖点地。
重心下压。
张人凤并未像传统那样，通过下蹲来加速起跑。
在这一瞬，他好像完全失去了意识一样，双腿一软，向前栽了下去。
祥子吓得惊叫出来，在她的视角里，就像是张人凤突然间脱力了，视野猛地向下栽，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下一瞬间，画面突然又跳帧了。进入超脱力状态的张人凤，几乎是在触碰到地面的前一刻，突然发力。其身体几乎紧贴着地面，好比一支脱弦利箭，朝着启示录猛冲过去！
为了抵抗住肩炮的后坐力，而钉入地面以下的双腿，瞬间拔了出来。和肩炮离线之后，那张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愤怒的表情。
“来吧，混账！来吧！”
双枪高举，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
覆盖面最大的短铳武器，同时开火，几乎覆盖了所有的进攻路线。
但……
张人凤骤然足尖点地，运起蛤蟆功，二次加速。
硬生生在如此高速运动的前提下，实现了一个Z字形的锐角拐弯，将子弹完全绕开了，他的身形灵动、飘逸，近乎是眨了下眼皮的功夫，便已然杀进了启示录的臂围之内！
“有72%是义体，换句话说……”
视线相触，张人凤的眼里，涌现出冷冽的笑意，“还有28%的肉体，没算错吧？”
变拳。
为掌。
“轰—————！！”
张人凤的身形如弓弦一般拉开，手腕翻覆，一掌，推在了启示录的下腹处。
“……”
启示录愣了一下，比起刚才那重炮一般的直拳，这一掌的力道显得非常弱，弱到他甚至有点困惑。
但随后，嘴角溢出的鲜血，让他反应过来了。
不对！
“呜……咳！”
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体内脏器受伤的警告，铺满了他的视野。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张人凤的笑容越发凌冽，仿佛一个数学家，终于证明了某个猜想。
随即，他又是一掌叩在下腹处，五指发力，隔着皮肤，精准找到了启示录的肋骨。
一种仿佛马上要被开膛的既视感，让启示录难得害怕起来，他直接丢掉了手上的短铳，启动手炮，瞄准了对方的脑门。
龙爪探出，扼住了他的金属手腕，五指骤然收紧！
“嘎嗤——！”
金属构造的手腕，直接被这一下捏到变形，也将手炮的方向，强行歪到了姥姥家去。
为了预防他突施冷箭……突施冷“炮”，张人凤龙爪探出，齐齐擒住启示录的手腕。靠着蛮力，硬生生将他的两条胳膊，朝两侧掰开去。即便开炮，也只能朝着墙壁空打。
在他强大的握力之下，手炮内部的金属构造，很快被挤得爆出电火花来，连带着他的金属手指，也发生了扭曲、变形。
“不……这不可能……”
输，或者赢，这会儿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看到这一幕，启示录的世界观，正在悄然崩溃。
“为了得到力量，不被他们当成蚂蚁一样，随便抬脚踩死，我……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不断往身上装义体，内脏，手臂，大腿……已经超出了安全界限。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要是不注入特效的镇定剂，我……甚至无法睡觉……”
“强忍着变成赛博精神病的痛苦，我走过来了，我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有了今天……”
他的牙齿，在方才的激战中，已经掉了几颗，连咬牙这个动作，都显得有些滑稽。
他近乎疯狂地质问道，“你的义体呢？义体呢？义体呢？！”
“咚！！！”
说罢，启示录猛地仰起脖颈，狠狠一击头槌，撞在张人凤的脑门上。
————
……
挨了一下后，张人凤面色沉静，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后仰。
撞击！
“砰—————！！！”
张人凤回敬了他一次头槌，与此同时，松开了双手的钳制。
只这一下，仿佛正面挨了一发大运冲撞，被撞出去数米之远，重重地砸到地上。
过于沉重的身体，让他很难做出翻滚卸力的动作，甚至因为自重过大，将背后的气动喷射口，都堵得结结实实。
“呃……咳……”
头部，是少数几个，没办法大面积植入义体的部位。他被撞得口吐鲜血，好不容易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启示录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直到他本能地扶了一下地面，才发现他的十根手指，都被捏的变了形状，有几根耷拉在那里。
连“支撑身体”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了。
“开什么……玩笑……”
————
不远处，传来一声强劲有力的起跳。
张人凤再度扛起，方才被炸断的半截圆木，运起蛤蟆功，竟然靠着双腿的弹跳力，硬生生跃至了建筑的最高处！
那段被他拔起、掷出的大叶杨树，如果有灵，恐怕怎么也想象不到，有一天，竟然能接触到，这栋建筑的天花板。
上升。
停滞。
坠落！
数百公斤重的东西，携着下落的可怖势能，朝他所处的方位，恍若流星坠地般，发出无比可怖的轰鸣声，急速逼近！
这一幕倒映在启示录的义眼中，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强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成为大人物了。
靠着喷气推进，或许还有避开的可能。
但……
他没有。
他用两根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拔出了腰间的一把“UNITY-60”手枪，愤怒地指向半空。
“砰！砰！砰！砰！”
脑机和手部的连接，已经断掉了，他只能用眼睛去瞄准，枪口发抖，胡乱地喷吐枪火，他的面部表情，从未像此刻一般扭曲。
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真的变成了赛博精神病。
“开什么玩笑啊———”
————
“轰————————！！！！”
下一刻。
碎石如雨，烟尘飘扬。
张人凤擎起树干，怒喝一声，将一端重重砸在他的身上。树干本身，也像木筷子插进桌子里那样，笔直“嵌”在这层的地板里。
……
……
巨响过后。
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张人凤从木头高处跃下，看到了启示录的死状：他的半个身子，在被巨木击中的一瞬间，彻底粉碎掉了，仅剩下破碎不全的上半身。
“……”
张人凤半蹲下来，注视着他的面孔，面色有些阴沉。
“现在呢，你也没那么高了，是吧？”
第五十六章：战后
“咳……”
张人凤面色一变，半掩着嘴，咳嗽了两声。
此刻，他正半跪在启示录的上半截遗体旁，用红陶砖，连上他的脑机，企图从中拷贝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义眼并非真正的眼球，即便死亡，瞳孔也不会涣散，依旧保持着原样。看着数据流在死人的眼睛里划过，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正想着这些，张人凤忽觉身体一阵异样，胸闷气短，连连咳嗽。
通讯还连着。
他不想让祥子担心，于是装作岔气的样子，拍了拍心口，哪想，轻轻一拍，症状反而严重起来。
不多时，竟然咳出一口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张人凤有些心虚，立刻用脚尖把它抹干净，却还是被通讯另一头的少女，注意到了。
“张先生，您吐血了！”祥子惊呼出声，随即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您还想用鞋子把血迹擦掉，为什么？不想让我看到吗？”
“没什么……一点小问题而已……”
他抹掉血迹，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说道，“要是在我的全盛期，打这种货色，和玩儿一样的。”
“我们不是约好的嘛，当时您也答应的，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受了伤，一定要及时使用‘小卢恩3型’！东西买来，就是要用的，您别在这种时候省着，万一留下暗伤呢，一点意义都没有！”
祥子很少用这种严厉的语气说话，张人凤想象着，她那张本来就肉嘟嘟的脸蛋，说不定因为生气，而变得圆鼓鼓的了。
“我不是想省钱，我……”
张人凤叹了口气，如实说道，“我不太能接受，你们这种……太先进的东西。”
“您是担心质量吗？”祥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解释道，“没必要，大小卢恩系列，都是【世界树公司】出品的产物。还没被家族……”
她停顿了一下，“除名的时候，我在那里实习过一段时间，他们的治愈药剂类产品，质量都是有保障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张人凤也不得不试一试了，这所谓的“小卢恩3型”，就挂在他的腰带上，形状也有些相似。它是一个绛紫色的瓶装物，按照使用说明，张人凤将其凑到鼻尖下面，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按钮。
“嗤——！”
一股冰凉薄荷的气雾，从中喷了出来。
“呜……”
吸入之后，眼前的景象恍惚了一下，仿佛被套上一层，浅浅的冰蓝色滤镜。
“怎么样？”祥子期待地问道，“好用吗？”
张人凤皱着眉头，嘟囔道，“有点点像……我运转【神照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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