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可现实并不是这样运作的，现实的逻辑，要残酷的多。
她和张人凤，都没有驾驶飞船的经验和知识，全都是赶鸭子上架，水平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再加上燃料仓破损，以及在起飞阶段，在跑道回廊、内部上，到处乱撞，机体不可避免地受损……诸多不利因素加诸之下，专业人士都未必撑得住场面，两个门外汉，能让飞船平稳落地，不至于坠毁，就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努力换不来奇迹。
本以为脱离水晶宫，摆脱追兵，就万事大吉了，但凯瑟琳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点。
在水晶宫，追兵会要她的命。
可是，出了水晶宫，脱离了这个安定的生存环境，浩瀚太空，无时无刻，不在要她的命。
眼下，将她与死神隔开的，只有一层薄薄的铁皮。随着太阳风暴到来，它的守护，也快要画上句号了。
“太阳风暴一来，飞船的所有系统都会停摆，这里会变成一口沉默的铁制棺椁。”
她惨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现在要放弃，未免还太早了。”
张人凤从飞船的储物箱中，搬出两件备用的太空宇航服。
这艘货运飞船，原本就是公司的财产，自然也会有配套的硬件设备。备用宇航服一共有3件，都配备了满配的电池、氧气和基本生存物资，即便飞船本身被破坏，无法再提供庇护，这三件衣服，依旧可以让他们，再苟延残喘一会儿。
“我已经把这里的坐标，同步给了我的中间人，他应该会派人过来的，至于什么时候到……不好说，但我们自己得先撑到那个时候。”
“凯瑟琳，飞船上的东西，我不太熟，但我还有点力气。你帮着看看，反正时间也不多了，有没有拆卸下来，立刻就能用的？当下，其余一切都可以不管，先为生存让路。”
……
凯瑟琳有些惊愕地，看着身旁这个男人，心中升起了一丝敬畏。
这种敬畏，已经和张人凤的人格魅力关系不大了，更像是……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
有一个头脑清晰、行动迅速的主心骨，很容易就会在大难当前，让人产生依赖和信仰。
张人凤强硬有力的指挥，可以让她将负面情绪直接清空，进入拨一下动一下的算盘珠模式。
高压的绝境下，能放空大脑，被强者托管，其实是一种幸运。
第四百三十五章：世界末日
“轰————！！”
太阳风暴，如期而至，掀起的月尘，携带着高速粒子，击打着飞船的舱体，发出砰砰的摩擦声，让张人凤想起了地球上的大雨倾盆。
他们没有选择外出逃生，以他们此刻的机动力，几分钟的时间，两脚迢迢，这么都跑不出太阳风暴的范围。还不如就缩在飞船里头，用船体当做外壳，来扛第一波太阳风暴的粒子冲击。两人则是齐齐换上太空服，缩在飞船里头，用宇航服来抗住第二波太阳风暴的粒子冲击。
电子仪器大幅度失灵，飞船内仅剩的能源，也在冲击中消耗殆尽，只能是一片黑。
幽黑之中，只有他们的宇航头盔内部，弹出的虚拟界面，还有那么一丁点微光。
就像在巨浪席卷之下，小舟上，两朵微弱的烛火，随时有可能被熄灭。
飞船上的一些零部件，被他们拆了下来，组合成了一个简单的中和护盾生成器，用来中和辐射粒子的冲击。但它的生效范围，相当有限，只有一个小小的圈子，两人只好背靠背，蜷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靠在墙角，最大程度地利用空间。
灾难面前，他们已经做好了，能力范围内的一切。
可是，在席卷月面的太阳风暴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无垠的黑暗。
荒渺的月原。
无尽的风暴。
所谓世界末日，估计也就这个力度了。
凯瑟琳闭上双目，被抛到世界之外的孤寂和绝望，在这一刻，缠绕上了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像是沉入深海，拼命想要抓住些什么，却毫无意义，只是不断地向下陷，连呼吸都变得逐渐困难。
……
“……嗯？”
隔着厚实的太空宇航服，感觉不到温度，能从触感传递过来的，只有力量。
张人凤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好吧？”
太阳风暴切断了远程通讯的可能，但两人离得如此之近，又有飞船的船体，作为第一层防护，大大减缓了太阳风暴的粒子冲击。他们之间的通讯，并未收到干扰，不仅如此，张人凤还可以通过宇航盔，直观看到凯瑟琳的各项生物监测数据。
“冷静一点，凯瑟琳，你的心跳、呼吸都太快了，各项体征数据飙升。氧气会消耗过快的。”
“哈……我……我知道，我尽力了，可我没有办法……”
凯瑟琳睁开眼睛，尝试着将呼吸减慢，但越是手动挡，越是大喘气。看着储备氧气的余量，迅速往下跌，她不禁被自己气笑了。
“真是没用，我连呼吸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我……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揽下这单活儿，我根本没有在太空生存的能力。”
“早知道会这样，根本就不应该来的，不……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狗屎地方。我在垃圾堆里出生，从小捡垃圾，吃垃圾，喝垃圾，穿垃圾，拼死拼活地努力到现在，可结果呢？在别人眼里，一辈子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杂种，我也不想这样，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她崩溃了。
其实，她的意志还算坚强的，换了个普通人，可能在水晶宫被围剿的时候，就撑不下去了。
前无生路，后有追兵，一直处在逃亡路上，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窥见了一点点希望，又有更大的在前头等你。
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先给予希望，再用无情的事实，将其尽数摧毁。
凯瑟琳是个求生者，她的一生，基本都处在这个无尽的绝望循环中。她出卖了很多东西，才有能力，在这个赢家通吃、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路走到今天。
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即便出卖一切，也未必会有好结果。
“……”
“没关系的。”
张人凤没有再说“我理解你”之类的话，只是平静地说道，“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
……
语言的魔力，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凯瑟琳的境遇，和上一秒，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改变，但就这一句话，让她从近乎自毁的欲望中，抽离出来了。
她更加惊讶地看着张人凤，随即发现，他的心跳、呼吸，还有各项生理体征数据，稳的像一条线，没有丝毫波动。
“你……你真的不怕死吗？”
她半是惊愕，半是好奇地问道，“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你行动的？”
“梦想。”
“……好奢侈的名词。”凯瑟琳幽幽地说道，“你也和那些佣兵头子一样，想成为传奇吗？”
“不是的，我对那些没兴趣。当然了，如果成为传奇，意味着具备了强大的号召力，对最终的结果有好处……我也并不排斥。”张人凤哑然失笑，“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成我熟悉的样子。”
“这世界一直是这样啊，一个巨大的垃圾堆。”凯瑟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低沉，“无非是，你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哪一层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至少……最开始的时候，不是。”
张人凤摇了摇头，双目微微眯起，以舒缓的语气，将他所熟知的世界，娓娓道来。
————
一个水草殷足的时代。
一个开拓进取的时代。
一个由他开创的，付出努力之后，就会有回报的时代。
……
“听上去像做梦一样。”凯瑟琳的语气嘟囔道，“张，你该不会……”
“是圣地人吧？”
“哈？”张人凤有些不解，“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我的母亲，在临终前的一段日子，已经神志不清，但她经常和我念叨那个‘圣地’。至少八成的描述，都和你刚刚说的一样。”
凯瑟琳想做一个耸肩动作，但穿着宇航服，根本做不出来，“草原，雪山，麋鹿，溪流，干净的城镇……那里有用不完的资源，人们生活在丰满殷祖的黄金时代，没有任何生存压力，可以随便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生活在那里的圣地人，温柔、善良、优雅，结合了人类这一物种，几乎所有的优点。”
在黑暗中，少女描述着荒诞又遥远的圣地，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是圣地，还是天国，已经无所谓了。
至少，在死于因水源污染，导致的器官衰竭、变异前，最后的一秒，她的母亲深刻相信，自己将会前往那个地方。
第四百三十六章：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2077年吗？
张人凤略微一怔。
少女所描述的圣地，和他记忆中，西部时代最美好的开拓时代，似乎是高度吻合的。
这会是个巧合吗？
但，张人凤不这样觉得。
在水晶宫深处，那道隐藏着诸多秘密的大门，也是用他的血打开的。这是否能说明，他的基因，在这个时代的某些地方，就代表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柄”呢？
有权柄，就代表着，有使用权柄的人。
会是谁呢？真的好难猜啊。
……
……
……
“？！”
张人凤的眉毛猛地一跳，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了一下他的心脏。
“……”
他如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向了舷窗之外。
错觉吗？
“不……”
“张？”这下，轮到凯瑟琳紧张起来了，“你突然怎么了？是不是宇航服的内置硬件，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我……我说不上来……或许是太阳风暴，扰乱了我的感觉。”
张人凤想要挠挠头，一上手才发现，隔着一个头盔，触碰不到。此刻，他接收到的所有信息，都经过了多重过滤——飞船的外壳阻挡一部分，这身厚重的宇航服，再阻挡一部分。甚至还有紊乱的太阳风暴，释放出无穷无尽的爆鸣声。
但是，那股不妙的感觉，依旧如此强烈。
张人凤甚至有些厌恶，自己那超强的感官，如果什么都感觉不到，干脆也就拉倒了。
沉默过后，他缓缓起身，毅然朝着门口走去。
“张，你干什么？！”凯瑟琳惊呼道，“外面在刮太阳风暴啊，出去之后，你的电子设备，可能会瘫痪掉的！”
“我知道，但……”
张人凤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摇了摇头，“我马上就回来！”
“咔哒——！”
万幸的是，飞船的阀门，并非完全由机械操控，通过拧动阀门，可以手动操作打开。太阳风暴的摧残之下，张人凤依旧可以照常开门，刚开了一条缝隙，迎面吹来的月尘，便噼啪打在航天服上。
张人凤运起龟息功，将心跳、呼吸，以及对能量的消耗，都降到了最低。
从缝隙中挤出去之后，关上了阀门，轻轻一跃！
————
“……”
隔着透明的航天头盔，倒映在张人凤瞳孔中的，是一片壮丽景色。
太阳释放出强大的电磁辐射，将高速带电粒子释放到太空中时，这些带电粒子，就如同璀璨的光芒，在月球表面上闪耀。
这些粒子的撞击，在月球表面上，产生绚丽多彩的辐射带，形成一幅宛如梦幻般的光影画卷。从宏观的角度看，月球仿佛成了宇宙中的绚丽舞台，太阳风暴的力量，与宇宙深空之中，艺术的变幻，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人凤叹了口气。
他搜肠刮肚，想要找些成语、诗词，来描述这一幕，可一时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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