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他对天使眼说道，“多亏有你，陪在我身边。”
“……”
“……”
“……”
沉静如天使眼，竟然一时无言。
那双神异的双瞳微微眯起，在黑暗中看向他。
————
……
“！！！”
张人凤的瞳孔，在黑暗中张开，他一个激灵，猛地抽回了手。
连接着五指的菌丝，不知何时，悄然褪去。
就像刚刚睡醒，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张人凤神色恍惚，环顾四周，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水晶宫。
空间站。
核心区层。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切肤地体会到这种孤独。
可是，在回到了过去，再一次感受到了西部时代的气味和声音之后，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一个，所有伙伴们，都已经死去200年的时代，睁开了眼睛！
他所爱着的人、事、物，都在时光的长河中，悄然逝去。
只有敌人活了下来。
巨大的孤独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一度让小无相功，都失去了效果。
“我……我大概，昏迷了多久？
“昏迷，你在说什么啊？”凯瑟琳则是一头雾水，“你刚刚用手，触碰到那些菌丝，还不到5秒钟，它们就收回去了。”
5秒？
张人凤有些意外，看起来，刚刚他的意识，是通过菌群构成的集群意识网络，回到了过去。他和天使眼的谈话，都是在一个“超越时间”的状态下，所完成的。在外人的视角看，可能就是刚刚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就结束了。
这倒也好，没有消耗太多时间。
“张，你还好吧？”凯瑟琳关心道。
“我很好啊，没什么问题。”
“可你……”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哭？”
————
“……”
张人凤停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他并未意识到。
一滴泪水，已然从他的眼眶中滑落。
第四百二十四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没事。”
张人凤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纵容有千头万绪，现在也不是该感慨的时候。他下意识抓紧了手上的箱子，按照天使眼所说，足以扭转人类命运的关键，梅葛在百年前，留下的神之一手，就收容在里头。
紧张之余，强烈的好奇涌上心头，张人凤忽然意识到，其实自己还没有看过这幅画作。看见它的时候，画作本身，就已经被凯瑟琳收进箱子里。不由分说，两人见面先试了几招，紧接着，又是一波接一波的密集攻势，让他完全无暇分神，去考虑其他事情。
“那幅画，你看过吗？”
“这个？”凯瑟琳反而觉得奇怪，“你不会连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上来偷了吧？”
张人凤有些无奈地说道，“怎么说呢，我的雇主……下单的比较急。”
“巧了，我也一样，唉……真是倒霉，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接这单的，被牵扯进这些破事儿里。就算能脱身，回到地球上，估计都要隐身一段时间了。有钱花不出去，比没钱难受一百倍！”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那么多人争抢。不会像书里写的那样，把什么宝藏之类的东西，都藏在画里了吧？”
一边说着，凯瑟琳一边打开了收容箱，将那副画作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展示给他看。
《红神灭世之时》。
率先映入眼中的，便是冲天而起的蘑菇云，遍布在画布的世界里。
尘埃与辐射晕涌向天际，遮蔽了天光，就像有无数个太阳倾倒在了陆地之上。已经分不清是地面还是天空，直观来看，更像是战场的遗迹。一股死寂的冲击感扑面而来，震撼到了画外的两人，张人凤极力体会着，那种万事万物都被摧毁之后，宏大而又悲凉的感觉。
感慨之余，仍然有一个关键之处，引起了他的注意。
“红神灭世之时……”张人凤的目光，在画作上搜寻一番，“红神呢？”
“不清楚。”凯瑟琳摇了摇头，“这幅画就是这样的，最开始出名，是因为画作落成的时间，是1925年前后。按理说，那个年代，核武器的理论都还没完全诞生……但是画上已经出现了，形似核武器爆炸的高温蕈状云。”
“人们对梅葛一世的存在讳莫如深，据传说，他是和米歇尔·德·诺特达姆（诺查丹马斯）一较高下的预言者。只不过后者是靠诗歌，而他，则是靠绘画。”
“在他死后相当一段时间里，他的画作，在艺术界内，都被视作禁忌，不予公开。直到差不多一百年后，才渐渐放宽，那时的人们才发现，他画作上的一些事物，都可以在百年后，找到对应的原型。”
“这之后，梅葛一世的画作，迅速成为了一种时尚品味。他的创作风格很……怎么说呢……有种癫狂的美，像是在睡梦中画下来的。”
翻来覆去，看不见红神，只有无尽的毁灭。
张人凤不禁开始思考，这幅画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在与这个世界的不断交融中，他多少也了解到了“核武器”的概念：200年后的人类，掌握了一种足以毁灭敌人，也毁灭自身的终极武器。
当然了，自太空时代开启后，核武的威慑力，自动往下降了一个等级。在浩瀚寰宇中，它的威力，几乎就相当于一个特大号的鱼雷。
但对绝大多数，生活在地上的人类而言，它依旧能直接与世界末日，画上等号。
核战争一旦开启，就不可能再停下来。整个地上世界，都会变成不能生存的恶土。
即便熬过核冬天，人类文明的主体，必然也会在灾难中元气大伤，无法持续下去。
所谓的“灭世之时”，指的就是这个吗？
张人凤对这个结局无法认同，但他大概能理解，为何会在普罗大众中，产生这种呼声。
在这个一切都不公平的世界里，死，是最大的平等。既然不能平等地活，他们宁愿选择，平等的死。
……
“说实话，我是看不出来，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值得他出这么高的价格。” 凯瑟琳叹了口气，将画作重新收起，一边说道，“可能是……涉及到红神相关的东西，在红衣会那里，具有某种特殊价值吧。”
“？！”
张人凤猛回头，脸上显出惊愕之色。
“红衣会？”
“你也是被红衣会雇佣的？”
“嗯……应该……算是吧，雇佣我的，是一个红衣会的神父，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大袍子。”
按照原则，有关雇主的信息，是不应当随便往外透露的。
但这会儿的凯瑟琳，对这位将她推进火坑的雇主，本就心怀不满。再加上和张人凤一路相处下来，如果不是他在前头顶着，凭自己那两下子，估计早就被拿下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上下嘴唇一碰，就把至关重要的情报，直接说出来了。
这一交流，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等等，什么叫‘也’？”凯瑟琳惊奇道，“该不会……我两是同一拨人雇的吧？”
“我的中间人告诉我，雇佣我的，是红衣会里的一个分支。”张人凤半眯着眼，意识到了什么，“他们自称‘外光派’，但是，在外界，他们普遍被称为‘降临派’。据我的中间人所说，这一派人行事风格比较疯癫，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
“降临派……”
凯瑟琳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红衣会，是个很庞大的团体，除了对红神的信仰之外，其内部的分歧，也是错综复杂。
不同的两伙人，想要的，可能是同一个东西。
“我的雇主本身，似乎就是一个中间人，他是直接和我谈的，没有再过第三个人之手。”
“那个神父很……很儒雅，很有礼貌，不像是疯疯癫癫的样子。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还给我再三保证，这一趟行动，所发生的全部细节，都在计划之内。只要我按照计划行动，就不会有问题的……我居然真的信这种话！”
凯瑟琳恨恨说道，“等我活着回去，这笔账，一定要好好给他算清楚！”
张人凤眉头微微拧起。
儒雅，谦和，有礼貌。
本人就是中间人。
红衣会的神父。
“你的雇主，是胡斯神父吗？”
……
凯瑟琳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第四百二十五章：来者
冥冥之中，张人凤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胡斯一直是个颇为神秘的角色，在梦之城时期，张人凤的团队，也从他这里接了不少案子，但始终没能了解他的底细。
神父似乎有颇多了不起的人脉。
对一个在跳蚤窝这种地方，大放异彩的神父而言，这些人脉，似乎来的太过蹊跷了。他在人群最穷困的地方活跃着，和本地的蝎子帮，关系保持得相当好。
在那片区域，他的身份，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中间人，更接近调停者。任何人，三教九流，但凡到了他这里，都得给他一个面子。甚至是大公司的鹰犬，都得卖他这个面子。
但这些人脉的来由，却是个谜。
天罗大厦那一票，就是由胡斯主导的，牵扯出一连串要命的大事件。
从梦之城，到飞鸟镇，到航天港，到月面都市，再到水晶宫，短短一个月，张人凤感觉自己像一只陀螺，不得不连轴旋转。一件事又一件事，一场战斗又一场战斗，他无暇去管其他事情。
在他的印象中，最后和胡斯神父有交集的，应该是千寻——她在逃离梦之城的时候，接到过胡斯的帮助。
但在他的潜意识中，非常清楚，胡斯绝不会是那种默默无闻的人。
他一定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谋划着其他事情，并且以合适的时机，横空出世，再度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会是现在。
这幅画，对他而言，也一样重要吗？
……
“轰————！”
封闭的空间内，忽然传来一声机械的启动声。
两人皆是眼神一震，对视一眼，都意识到了事情不妙。
某处的阀门启动了！
电光火石之间，张人凤环视四周，立刻做出了行动。抓起收容箱，曲身翻滚，蜷在了一处算力中心的后面——这些精量化的计算机，通体漆黑，就像一座座立在地上的尖碑，再没什么，能比这个更方便藏身了。凯瑟琳也如法炮制，迅速缩到了一处算力中心背后，手腕一翻，寒光闪烁的金属卡牌，已经被她夹在了指缝之间。
两人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互相可以看见，凯瑟琳的表情，更是肉眼可见地焦躁。
“怎，么，办？”
她压低声音，用近乎唇语的音量，小声而又急促地问道。
“……”
张人凤没有说话，而是将手臂略微抬起，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沉下心神，安静等待。
经验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张人凤表现得一点都不紧张，事情已经发生了，脚步声眼瞅着越来越近，再怎么紧张也没用。倒不如仔细观察，见机行事，至少他还有一个先落位的优势。眼下，来人是在明，他们是在暗。
看能否利用信息差，打个措手不及吧。
如此想着，他微微闭上双目、调整内息，为下一场战斗做好准备。
一路打过来的，也不差这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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