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我……”
潘妮欲言又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句谢谢，在这种场合下，似乎显得过于单薄。
击退黑骑士。
救下乔拉的性命。
帮他接下了水晶宫这趟任务。
而现在……又送了那么多物资，足够养活基地里那么多人了，至少，可以让乔拉安心养病，不用在为基本的生存发愁。这里头光摘出来一件，都属于是大恩大德永生难忘的级别，更别说，还是堆叠在一起。这份恩典，如果真的要量化成数字，恐怕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行了，别那么见外，都是自己人。”张人凤却摆了摆手，笑着打消了少女的纠结，“回去之后，暂时就在基地里蛰伏一阵子吧，乔拉的伤好之前，还是不要随便行动，以免再把什么黑骑士招来。”
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
张人凤没有明着说，但很多话，不需要直白地说出口，对方也能领会。
“我会把这次的见闻，如实和乔拉汇报的。”
潘妮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果后续，我们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请务必让我们起到作用。不管是以什么形式，全体拉莫恩掠夺者，都会愿意为你而战！”
“我倒希望，不要有一天。谁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你们的前半生，已经过得很不容易了。”
“不过……”
张人凤叹了口气，笑的有些复杂，“我猜，这个世道，容不下如此单纯的想法。对吧？”
“自由很美好、很宝贵，但它不会从天上降下来。也不会由某个神明，将其捧到我们手上。”潘妮点了点头，虽然她的外表，看上去还有些稚嫩，但眼眸中的坚定，已经被现实，反复淬炼过，“只有奋力战斗过的人，才有资格享用它。”
“我们都已经做好了，时刻为其而死的准备。”
……
在沉闷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中，月面车缓缓启动，带着希望满载而归，离开了张人凤的视线。
潘妮离开了。
这里是阿尔忒弥斯的外围，距离那座城市中心的金字塔，又近了一些。已经可以听到城市中心，响彻寰宇的乐声，以及穿梭如织的浮空车。但……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个繁华如锦的世界，与他们隔开了。
周围变得有些安静。
张人凤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样，久久站着，看向远处城市尽头的屏障——航空港那边，又有一艘飞船开始点火，从屏障的一处开口处，飞入了漆黑一片的深空之中。
“张先生，您……还好吧？”小睦站在他身边，始终担心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任务没问题吗？”
“拜托，睦子米酱，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还不等张人凤开口，莫提斯就蹦出来，摇了摇头，用无可救药的表情看向他，“你要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就干脆把嘴闭上好吗！”
“我……”
……
“没关系的，小睦。”张人凤依旧露出温和的笑容，半蹲下来，颇有耐心地说道，“谢谢你关心我。”
“不过，说实话……”
他的眼神有些落寞，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敢说，自己还和之前一样，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不太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高兴就是高兴，难过就是难过，没有那种老谋深算的城府。
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弱项了。
自己的孙子，不仅成了皇帝，还是一个到处杀人、喜怒无常的恐怖怪物。
对任何一个接近六十岁的老人而言，这样的信息，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震惊、不解、悲伤、痛苦、惋惜、自责……多重心绪杂糅在一起，冲击着他的灵魂，让张人凤心力交瘁，无暇再应对其他。
方才，他看似在帮潘妮办事儿，还和她体面地告别……其实都是本能支撑着的表面功夫，真正的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我没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我死了吗？”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蹙，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死了，这个世道，就乱套了吗？”
……
“我几乎想不出来，该如何安慰您，但是……”
犹豫片刻之后，小睦几乎是拿出了她出生以来，所有的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握住了他的手。
少女的手掌，仍然是金属材质，触碰的手感相当冰冷。
但，这个动作本身，却让他感到一股慰藉，令他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人类无法忤逆时光的洪流……”
“但，我愿意在此起誓，未来的所有难关，我一定都会在您身边。”
————
小睦仰起头，在无垠的深空之下，她的眼眸如同晶莹璀璨的宝石。其中折射出，坚定的决意，如同剑芒一般，刺入了他心里。
疑虑和痛苦，也因此消散了一些。
他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九章：擦除
无垠的黑色大厅，正上方，悬挂着一个世界的倒影。
正下方，黑石铺就得大殿中心，棺椁状的厚重维生舱中，一道身影，从中缓缓坐起。
男人的面容，是如天神一般俊美，丰神俊朗，面如冠玉，长发过肩，半红半白。双目更是奇异的异色瞳，他的左眼，是碧湖一般的翠色。晶蓝色的右眼眼瞳中，有一轮日冕般的鎏金色圆环。
他的神情，好比古希腊的石雕一般，有一种神明的淡漠。目光似乎聚焦在某个方向，但细究之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没有做什么，只是盘坐在棺椁之中，安静地等待着。
“嗒！”
“嗒！”
“嗒！”
……
踏鞴触地的声音，由远至近，仿佛从雾气中传来。与之一道的，还有清脆的风铃摇晃声。
未见其人，红白交加的巫女服，便已然在这片至高的黑色中，显出了轮廓。
一名戴着狐狸面具的巫女，出现在了这里。
面具遮掩之下，面容自然是看不清了，但她的身段、动作，甚至是行走之时，细微的呼吸声，都是经过反复调整的。每一步落下，仪态和优雅，都做筋骨到了极点，即便此时此刻，并无第三人在侧。
她走的很慢，男人也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刚刚起身的姿势，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她。
另一个世界的倒影，悬在半空中，世界上自行发生着一切，就像一个自动更新的庞大棋盘。
“您醒了。”
巫女终于在男人面前站定，不多不少，正好五步，她的上身挺直，下身却缓缓跪了下去。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在人类历史中，表达臣服与顺从的标准姿势。
“欢迎回到这个世界，【红中】，张仙芝。”
“报告情况。”张仙芝面无表情地说道。
“在您浸入深梦的44093个小时中，由我代为监管之下，【火山1879计划】完美执行，为我们演算出了112385个不同结局。这其中，并没有您期待的那一种，计划仍在继续，我们会继续寻找，那个符合您构想的世界。”
“嗯。”张仙芝点了点头。
“您主持的【口袋宇宙】科研计划，由于材料监管和制动力方面的原因，暂行搁置。经过班子讨论之后，贾桂琳认为，需要等您醒来之后，和您进行单独汇报，说明其中的要害。”
“嗯。”
“圣地的安保力量建设，已经在整合过后，获得了全新的升级。配备了包括氦闪耀，热聚变射线，荷电粒子炮，以及重力武器，由一体化智能模块操作。多次模拟战过后，新的防御系统，得到了检验。如果再有下一次胡斯战争，我相信，我们可以轻松击败敌人，捍卫【深梦科技】的所有财产。”
“嗯。小説8170”
“按照您的要求，我向地上的诸位‘班臣’，发起了会议通知。北斗军科，生物科技，摩根通讯，帝国航天，均已进行了积极回复。”
“而遣川集团……却因为处在换届的风波当中，遣川源堂被‘那位’击伤，目前仍然陷入昏迷，处在ICU中。而下一届领导者，遣川喜一，还没能全盘接手业务，因此，宣称无法参与此次深梦会议。”
……
“……”
张仙芝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的异色瞳微微张开，看了过来。
巨大的压迫感，如同高山落巨石，狠狠砸在了巫女的肩膀上，也让她的声音，变得比刚才紧促了一些，“【白板】和【发财】已经出动，将会在不日后，到达【离恨天】，与您一同参与会议。”
“至于遣川集团，我会盯紧他们的，决议一旦形成，那只老狐狸，也就无法继续藏下去了。”
————
“辛苦了，音无。”
在一次平缓的呼吸后，那股可怕的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张仙芝一招手，那个悬在半空中的世界倒影，迅速降下来，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数之不尽的数据，倒映在他的双瞳之中，被他飞速地处理、吸收，再进行分析。
“……一个都没有？”
“是的，一个都没有。”
遣川音无松了口气，涉及到客观事实时，这位难以捉摸的大人物，也不至于太难为人，自己只需要如实汇报即可。
“我按照您在‘浸入深梦’之前，留下的顺序，一次一次地进行尝试，加入变量，但最后的结果，都大同小异。如果不是您，我恐怕真的会怀疑，那样的世界，到底会不会存在。”
“存在的，一定存在的，只是顺序没有找对。”张仙芝眉头微蹙，沉声道，“在无限的世界里，有无限只猴子，在用打字机打字。或早或晚，会有一只猴子，成功打出一本《哈姆雷特》。”
“只是尝试的还不够多，再加上……干扰我的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干扰？”
看不到表情，但，狐狸面具之下，音无的表情，一定十分困惑。
谁能干扰的了他呢？
……
“去把乌克萨斯叫来吧，关于胡斯战争的一些事，我需要问他。”
……
“您说……谁？”
音无迟疑了一下，但她很快就表现出了，身处这个位置上，极强的职业素养，“抱歉，红中，在我的数据档案里，不存在这样一个人。我会立刻去核实，是哪里出了纰漏，或者是我们的数据资料，是否受到污染。”
————
“……”
张仙芝的瞳孔略微张开，但随后，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冷静下来了。
“不必了，他的名字，已经被抹掉了。”
“您是说，我们的核心数据库，受到了攻击吗？”音无大感困惑，“什么人有能力，可以攻破【白板】创立的系统？”
“不，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是……从历史的意义上，被抹掉了。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没出生过。”
张仙芝摆了摆手，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眉头略微紧拧了一些。
这样的事，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去准备会议吧，音无，我有预感，就是这两年了。”
他从棺椁之中，缓缓起身，仰起头，隔着层层叠叠的黑暗，将视线，投向了遥远的月球。
“是新生，还是毁灭……”
“我们所有人，都快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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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作者生日~~~
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嘛？
感谢大家！！！！
第三百八十章：黑色的世界
“滴滴……滴……”
电子仪器的共鸣声，将张人凤从自己的世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他松开手，双足自然地在舱壁上，轻轻蹬了一下。身体便很自然地，朝着控制台飘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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