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真的没办法了吗？”
一只球形的无人机飞过来，潘妮的声音从中传出，虽然略微有些颤抖，但总体来看，依然相当坚毅。
基地多出遇袭，很多基础设施遭到破坏。
此刻，作为基地里为数不多的技术人员，她正在分配机器人和无人机，多处开工，进行整修，因而无法到达现场。这场袭击因她而起，可她现在却没法亲自来看一眼乔拉。女孩的语气里，充溢着痛苦和不甘心。
“我知道……我们能拿来交换的筹码，其实不算太多，但……他对我们来说，真的非常重要。”
潘妮的声音有些绝望，与其说是恳求，不如说，更像是在对看不见的神明祈祷，“如果你能帮我们，把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话，我们愿意将生命，一并奉献给你，为你做牛做马，也……”
“停。”
张人凤蹙起眉头，以不容拒绝的语气，喊停了她的话。
“他救了你们，不是为了再让你们，去当谁的牛马！”
他俯下身，用双臂箍住乔拉的身躯，将他缓缓抱起来，沉吟片刻，环视四周。
他看见一双双期冀的眼神。
没有任何强迫、洗脑或是精神控制，他们完全自发地，愿意为这个拯救他们的他人，牺牲一切！
某种意义上，乔拉已经成功了，他证明了，向巨大风车发起的冲锋，并未毫无意义。
……
“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也希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张人凤用自己的眼神，一一和他们发生接触，一字一句地回应道，“但，我会尽我的全力，把他救活！”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足够安静，不要有任何声音。”
“还是足够的食物，水和酒，我可能会在里面，待上相当长一段时间。”
————
“都听到了吗？食物，水，和酒！”浆果挥了挥手，高声道，“快去准备！”
所有成员齐齐散开。
这座刚刚被攻击过的基地，表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团结，所有人都迅速采取了行动，像一座训练有素的蚁穴。
张人凤环抱着昏迷不醒的乔拉，朝着基地深处走去。
第三百五十四章：烈火烹油
“嘶……”
乔拉的头顶，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现白色蒸汽。
此刻的他，被摆成了一个双腿盘坐的姿势，腰背垂落，就这么固定在地面上。张人凤则是坐在他背后，双手抵住他的背部，以一个标准的“传功”姿势，运起罗摩内息，注入乔拉残破的身躯里。
在他旁边，堆放着成箱的面包、酱料和有机食品，五桶可直接饮用的矿泉水，还有所有品种的酒精和饮料。
剩下的新兵们，的确做到了所有他们能做的事，只给自己留下了必要的生存物资。余下的给养，全都优先供给到了这个房间里，在张人凤身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的保守治疗方案，就是将他的生命力，直接灌到乔拉身体里。食物就像木柴，可以让他的生命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可以说，在这场治疗中，它是必须存在的消耗品。
罗摩功，启动！
但，张人凤没有一口气灌入太多，乔拉的身体已经受创太重，经脉没有一处是好的了，可以说是虚不受补。这种情况下，大补反而是害了他，反倒是如涓涓细流、点点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可以缓慢激发出他体内的生机。
尽管如此，张人凤也倍感惊讶——乔拉的生命气机，已经被磨灭到几乎为零的程度了。
想要修补这具躯体，就像要重新填好一个碎成渣的布娃娃一样，对他的“针线活”，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他只能尽自己所能，用罗摩内息，重新在他体内，塑造出一张全新的脉络网格。
这种情况，哪怕是罗摩祖师复生，恐怕都会大为惊骇的吧？
滴答，滴答。
时间分秒流逝着，张人凤却全无察觉，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在这漫长的罅隙之间，所剩下的，只有他、乔拉，还有这三股盘踞在乔拉身体内，截然不同的内力。
互相牵绊。
互相……消融？
“你也感觉到了吗？”张人凤死死盯着乔拉的背部，好像要用目光，将其完全看穿一样，喃喃道。
“嗯，真是不可思议……他在利用这三种内力，互相牵绊，此消彼长，达到了一个动态的平衡。”陆阿牛点了点头，沉声道，“虽然听上去很扯，但这，大概是他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利用内功，去瓦解内功。
利用伤害，去抵消伤害！
“【化功大法】吗？”
“可能是，理论上北冥玄功也可以，但无所谓了。”陆阿牛耸了耸肩膀，没好气地说道，“看看他的经脉，比绞肉机里的肉酱还稀碎，不管他曾经使用过什么功法，留下内力痕迹，都已经斑驳不清。就算你是神仙，也不可能辨认出来。”
“重点是，他失败了，这种平衡相当脆弱，非常容易被外力干涉。今天这种烈度的战斗，就可以让他的身体，彻底失衡，走向崩溃……究其根本，【焚天火印】的力量，要远远强于剩下两种功法。就像以薪救火，毫无意义，只是拖延死亡的时间。”
……
“不，这是一个关键的信息。”
张人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多年战斗的经验，以及前世今生积攒的人情世故，让他依稀窥见了一些门道。
“动态平衡的前提，是有至少一股力量，可以被乔拉调动起来。”
“但，这三股内力之纯熟、精悍，都远远超出，寻常人可以驾驭的程度，乔拉应该也不例外。这就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主动放低了自己的出力，才能跑通这个循环！”
张人凤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继续将感官深入。
“【化骨绵掌】！这股内力，比剩下两个人的都要低，或许……他并不希望乔拉死呢？”
“或许。”
陆阿牛面无表情地说道，“或许，他希望多折磨他一会儿。别忘了，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手法，只能延缓死亡，并不能终止循环。”
“是啊，不能……”
张人凤咬了咬嘴唇，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一凛，“这是我们该干的活儿！”
“轰————！！！”
双掌再出！
张人凤瞄准了寄宿在他体内，另一股冥顽不化的力量——玄冥神掌！
这是三种功法中，唯一一种，张人凤自己也会施展的，可谓知己知彼。因此，也成了他率先攻击的对方。小心翼翼地修补了经脉后，张人凤开始一口气，灌入大量的罗摩内息，直抵这股玄黑色的阴沉内功。
二者相裙8521抵。
于经脉交错的细微处，爆发出了巨大的冲击！
“呜……”
“啊——————！！！”
昏迷中的乔拉，像是遭遇了万箭穿心一般，发出无比凄惨的叫声。
张人凤却咬紧牙关，丝毫没有退让，就像将自己的内力，往其中灌！
“这家伙……也不简单啊……”
虽然没有焚天火印的施展者那么夸张，但，这记玄冥神掌的施展者，同样拥有不容小觑的力量。仅仅是一个掌印，留在人身上，就可以爆发出如此强的对抗，这是张人凤始料未及的。
在地面上，从未见过这样的家伙，他的大部分对手，都是赛博义体的使用者，飞弹起手，炮火洗地。虽然也很厉害，但张人凤自觉，还算可以应付。航天港之战，让他和接近三千个特种士兵，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他也不觉得发怵。
可现在，来到天上，好像随着地图变了，要面对的敌人，也一并变了。
他开始感觉到，有一个不同于地上的世界，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徐徐展开。
……
“喝！”
张人凤怒叱一声，露出金刚怒目之相，加大了内力的灌输。数之不尽的罗摩内息，有如一并长矛，直直刺入乔拉的身体内！
漆黑色的掌印，就如雪花落入碳炉般，消散于无形，慢慢从他的肌肤之上消退了。
“哈哈，成了！”
张人凤眉头一跳，嘴角挑起，语气相当雀跃。就像拆弹专家忙碌半天，真的拆掉了一枚炸弹。
玄冥神掌的内力，被罗摩功抵消，完全消失了！
“小心！！”陆阿牛却先他一步，警告出声。
————
暗红色的掌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开始飞速扩张。将他刚刚构建起来的经脉，尽数焚尽！
而后，这股可怖的内力，就如烈火烹油一般，涨势高昂。
反朝着张人凤的身体，侵袭而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
“哦哦哦哦！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这么快？
张人凤从来没接触过这种武功，对此毫无准备。按照普遍的规律，最难啃的硬骨头，都是留到最后的。他打算将焚天火印放到最后去处理，先解决玄冥神掌，再是化骨绵掌。
可是，焚天火印突如其来的爆发，却让他始料未及。就好像……这门武学的施展者，就坐在正对面，和他争抢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一样。反过来冲入张人凤的身体，开始如字面意思一样，焚烧他的内力！
张人凤咬紧牙关，继续加力，试图用罗摩内息，盖过这股炽烫的内力，但是毫无效果。
你淹你的，我烧我的。
“快停下来，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陆阿牛意识到大事不妙，高声喊道，“它克的就是你这种高手。你的内力太过浑厚了，简直就他妈的是个汽油桶，再让它侵入一点，真的会爆的！”
“呵，高手……”
体内隐隐传来焚烧的炽烈滋味，张人凤却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留下这一掌的人，甚至都不在自己面前，但他释放出的可怖力量，却需要自己拼尽全力去化解。这种久违了的，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刺激感，让他想起了和陆阿牛的初次战斗，竟然让他感到很是兴奋。
本质上来说，张人凤其实是个战狂，只不过，在当今世上，很难找到让他狂化的对手而已。
“……我有个主意。”
“你又要整出什么烂活来了？”陆阿牛白了他一眼。
“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张人凤的语气一转激昂，像是一个破解了千古难题的数学家，脸上写满了亢奋，“既然内力属性上，被他克制……”
双手扳住乔拉的肩膀，强行将他转了过来，张人凤用目力大致测算了一下他的穴位，右手握拳，中指凸出，捏成一个凤眼拳的架势。
手起。
拳落！
“咚！！！”
一拳打在他的膻中之上。
通常来讲，那个地方又被称为“死穴”，以张人凤的力度和精准，这一拳下去，乔拉没有不死的道理。事实上，他的眼瞳猛地张开，随即立刻涣散，脑袋向旁侧一斜，不动了。
“很好，你把他打死了。”陆阿牛的语气，有种平静的疯癫感，“这也算是解决问题的一种方法吧。”
张人凤一手扼住乔拉的手腕，感知他体内的内息，脸上兴奋不已的笑容，一刻都不曾移开，“接下来的……”
“才是关键！”
————
死了。
死，是最好的护身术。
再厉害的内功，也不会在一个死人身上，多浪费时间。焚天火印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仿佛时间倒流一般，茫茫大火，变成了最初的那枚火种。而乔拉的身体，也在飞速失去活性。
张人凤搭住他的脉搏，摒弃杂念，将精神完全集中在眼前的身体上。
还剩下一点点残余的内力，理论上来说，并非动手的最佳时机。
但没有办法了，要是再不动手，他可能会真的就这么死过去。如果那样，张人凤就成了真正意义上，杀死乔拉的人，这玩笑开的未免有点太大了。
将最后的妄念摒除后，张人凤心平气和。仿佛在一瞬间，断绝了尘世间的所有欲念，盘腿坐下，双目半睁半闭，陷入了一种观想的状态。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完全静止了，他可以清晰看透，这具残破身躯中，隐藏着的每一个细节。
入神坐照，心见真空。
尽管只是静坐不动，张人凤体内的劲力，却一浪高过一浪！四肢百骸，毎一处都有精神力气勃然而兴，沛然而至，甚至头发根上似乎均有劲力充盈。而最终，这股强劲的内力，在心法的操持之下，如光芒般，汇聚到了一处。
“轰————！！”
一掌覆在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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