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呵，真不容易……居然要到月亮上去了……”
陆阿牛浮现出来，靠在舱门上，语气无比感慨，“这么看来，我是真的死了，这种事情在我活着的时候，根本不敢想。”
“你之前上过月亮吗？”
“没有。”张人凤摇了摇头，“头回。”
“哈……”
陆阿牛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舱门外的世界，喃喃道，“好好记住这一刻吧。”
……
“发射流程进入倒计时……”
“十……”
“九。”
“八。”
……
“我会的。”张人凤在心中回答道，闭上了眼睛。
……
“三。”
“二。”
“一。”
————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下方传来，整个舱体在一瞬间，剧烈地震颤！
张人凤双目紧闭。
飞船底部的燃料仓开始推进，缓缓升空。
这个来自200年前的男人，和他此行的同伴一起……
前往了更遥远的远方。
——————
大家好啊~~~
这一大章《比远方更遥远》终于结束了，再一次创下了作者的大章字数记录，居然有足足的44w字！
追读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真的非常感谢！！
下一大章，月面都市的故事即将展开，老张冒险的舞台，也正式从地球，转移到了浩瀚太空。
与此同时，三贤者久违地齐聚，当前的世界生态格局，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赛博世界的真相，终于要揭开一角！
感谢读者朋友们的支持，作者会继续努力码字的！！
谢谢你们~~~~！！
第三百二十六章：重逢
寒风呜咽，鹅毛大的雪花狠狠拍打在脸上，即便是张人凤，顶着风前行，也得用手稍微遮挡一下。
他走在一片深厚的积雪里，一脚深，一脚浅，但好在他对这座雪山的路线还算熟悉。冥冥之中，他就是知道，哪怕自己顶着这片大风雪前进，哪怕四周因为积雪，而变成一片耀眼的白色，他也不会迷失方向。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风雪之间，升起了一缕炊烟，他便像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往那边迈进。
让他自己都意外，他的体质，在多年淬炼之下，早已经是刀枪不入、寒暑不侵。
但此刻，他竟然感到一丝寒意，这股寒冷由内至外，从天灵盖冷到脚底心。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是不停地走着、走着，好像只要走到那缕烟旁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山路很漫长，没有马车，没有铁轨，每一步都得是自己走上去。
穿过大片大片积满落雪的松针叶，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冰蓝色冰湖。湖水都已经上冻，天光映照在冰面上，在其浅层，呈现出一种神秘的钴蓝色，走在上面，冰层深处，会隐约传来咔咔的响动声。
一顶奇特的帐篷，就这么陈设在上冻的冰湖旁边，钉子楔得很深，任由风雪如何吹打，它都浑然不动。只是缝制在帐篷表面的兽皮，在空中飘动着，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
在帐篷前，不远处，支起了一口大锅，锅里传来一股香味。各种调料瓶子像士兵排队列一样，整齐地放在雪地旁，张人凤毫不怀疑，有这么一份佐料打底，哪怕是把一只牛皮靴子放进去煮，也一定好吃的不行。
一个熟悉的矮小背影，正背对着他，坐在一个圆柱状的树墩上。拿着锅铲，在灶台前熟练地搅动着。
“伊戈？”
张人凤心中一颤，率先体会到的情感是惊喜，之后才是意外和不敢置信，“是你吗？！”
“还是说……这次，我终于真的死掉了？”
矮小的身影，终于停止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依旧是张人凤记忆中的样子。
“好久不见，老朋友。”伊戈的衣着，就和他们初次见面时一样，穿的相当简陋，他对张人凤露出微笑，抬手抹掉了粘在胡子上的飞雪，“你看上去有点憔悴。”
“我……呵……”
张人凤很自然地在营地边坐下，半眯着眼，十分放松，将手伸到灶台旁烤火，自嘲地笑笑，“说出来你不会相信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太离谱了。我在火车上坐的好好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就靠在桌子上打了个盹，你猜猜发生了什么？”
“我在170年后，也就是他妈的2077年，醒过来了！从一口金属棺材里……啊，不对，应该是叫‘维生舱’。但它从外面看着，就像一口棺材，又大又长，很多电极贴连在我身上，我的身体浸泡在黏糊糊的绿色液体里……”
伊戈手上动作不停，拨弄着锅里的炖肉，一股令张人凤难以忘怀的肉香，从中传来，唤醒了他的味蕾。
正因为曾经吃过好东西，才会对此念念不忘。赛博时代的食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那看似鲜美的味道，给的过满、过足了，就像这座充斥着光与声信号的嘈杂城市。
“未来怎么样？”伊戈擓了一勺炖好的肉汤，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从雪地上拿起一瓶香料，随口问道，“我们的子孙后代……给你交了一份，怎么样的答卷？”
……
……
……
张人凤的神色低沉下来。
寒风呜咽，雪花飘10016飞，这710个梦境里的世界，似乎55仦裞变得更加寒冷了。
“好吧，其实也不意外。”
伊戈的表情略显遗憾，但更多的，像是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只管自己拨弄着锅里的肉汤，“科学技术的提升，并不一定能用来造福民众，如果它掌握在大资本手里，结果或许会完全相反。”
“……都是我的错……公司彻底掌控国家政治，就是从那场战争开始的：我和午生北上，彻底剿灭了纽约州的政府残党。在那之后，由垄断公司掌控一切的时代，就这样到来了！”
张人凤叹了口气，攥紧拳头，在面对任何敌人时，他的眉关，都未拧紧到这种程度。
“‘我们’的错。”
伊戈漫不经心地纠正道，“都这种时候，就别把担子压在一个人的肩膀上了。”
“我……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伊戈，为什么？”
张人凤薅着自己的头发，迷茫、痛苦、困惑的表情，让他看上去，不再那么无所不能。
“你知道吗？他们甚至还发明了一种生物能源，可以代替石油！是一种从……海藻身上，提炼出来的化学能源，叫做醇2，按理来说，这种能源应该是用不完的，海藻嘛，可它的价格依旧贵的离谱！生产，开发，售卖，所有环节，都被一家大公司垄断了，这种情况，在2077年比比皆是。”
“明明有那么发达的科技，只要愿意合理分配，完全可以达成物质的极大丰富，让每个人，都过上不错的生活。”
“可现实是，超级公司拿走了绝大多数，像喂鱼一样，从指缝里漏出来一点饲料，让底下的鱼抢破脑袋。等这些他们豢养的锦鲤吃过了，再剩下那点残渣，才会沉到池塘底部……”
“政府变成了花架子，实际的掌控能力，都被大公司分走了。大量的底层人，才出生开始，就被剥夺走了东山再次的机会。他们能选择的，就是在一个混乱的环境里，加入哪一个帮派，然后再无休止的帮派战斗中，随随便便死在某个角落里！”
……
“我和你说过了。”
伊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深邃，仿佛要刺穿张人凤的心脏，“科技的发展，能让人们的日子过得更好……是一个伪命题。”
“大多数时候，取决于科学技术，掌握在谁的手里。”
……
“我该怎么办？”张人凤的双手举起，又颓然放下。
“你什么都做不了。”伊戈半眯着眼，沉声道，“对权力的贪婪，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第三百二十七章：再一次，为了普罗大众而战
张人凤半眯着眼，微微抬头，“你是说……人性本恶吗？”
“不，我没这么说。”伊戈却很熟练地，从他破旧、简陋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将其双指拈住，递给张人凤，“认得这玩意儿吧？”
“红苹果香烟。”
张人凤接过这根烟，放在鼻子下面，轻嗅了一口。阔别已久的烟草气味，让他感到无比舒爽。
“吸烟有害健康，这事儿你认不认？”伊戈问道。
“认。”
“喝酒也有害健康，这事儿你认不认？”伊戈继续问道。
“认。”
虽然张人凤私下里，也是烟酒都来的，而且还没少来，但他也的确不否认这些东西，对人身体的伤害。毕竟，人和人的体质，本就不可同日而语，普通人可没有他这么变态的身体素质，更没有内功傍身。
“有害的东西，理论上来说，是应该禁止的，这没错吧？”伊戈还是像生前那样，循循善诱，引导着他的思考，“但是该怎么禁呢？一纸禁令，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任何企业不准售卖烟酒，不准在公共场合吸烟、饮酒，违者立刻重刑吗？”
“这……这不妥吧……”张人凤85皱起眉头，现2104在的他，已经不再是29岁的小年轻。几十年积攒下来的人生278经验，已经让他能在第一时间，对这种充斥着极端气息的例子，本能感到危险。
“何止是不妥。”见他已经可以识别出这个例子的问题，伊戈欣慰地笑了笑，“你信不信，今天，你下了这道命令。几个小时候，整个国家，都会变得一片混乱？”
“因为你只是粗暴地截断了产出，但人们的需求，并不会因此而减少。于是各种黑市就会横行，地下交易的价格会更高，烟民、酒鬼，就得花更多的钱，去满足他们的需求。这钱还到不了你手里，只会养肥那些黑手党。他们会用这些钱购置武器、壮大帮派，并且发展更多的关系网络，寻求政治上的庇护。”
“非法活动猖獗，治安就变得更加糟糕，你需要花费更多钱，在维持治安上。但糟糕的现状，并不会改变，只会一路向下，掉进螺旋里。”
“那么，有没有不造成如此混乱，就可以改变的方法呢？当然是有的，其实也比你想象的要简单——就是设立室外吸烟区，禁止在室内，以及一些公共场合吸烟。加大宣传力度，比如吸烟对健康的危害……之类的。让吸烟的人数，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合理的往下降。”
“可……”张人凤挠了挠头，“那要花多久？”
“很多事情，别无他法，只有交给时间。”伊戈面无表情地说道，“采取这些措施，烟民会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一年一年地往下降。对你来说，这就足够了，你创造了一个不适合烟民生存的‘环境’。”
“随着那些禁烟标语，那些吸烟危害的宣传，一遍一遍，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人，会意识到这种行为的危害。等大环境的认知，自行转变过来时，烟民自然就会减少了。”
“回到你最初的问题，老张，我不认为人性本恶。同样的，我也不认为人性本善。”
伊戈张开双目，在风雪中，直直地凝视着他，仿佛一个智慧的先知。
“人性很复杂，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情境下，做出的选择，或许也会不同。”
“正因如此，他们才可以被引导。你应该做的，是创造出一个合适的社会环境，通过潜移默化的措施，引导他们，迸发出人性中勤劳、善良、正直的一面。”
“可惜，你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是什么？”张人凤有些紧张。
“你死了。”伊戈沉声道，“死在了列车上。没有了你的约束，你的子孙后代们，似乎对创造这样一个世界，毫无兴趣。”
“即便是有血脉关系，你和你的后代，也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权力的毒酒对你毫无影响，对他们，可就不一定了。从结果上看……他们选择了更多人走过的那条路，并用强大的个人武力，将那条路，走到了极致。”
“你所处的2077年，本质上，其实是一种‘公司殖民体制’。高科技充当了他们的帮凶，可以更有效率地，榨干普通人身上，最后一点血汗。”
“最终，创造出来的全部财富、权力与力量，都归结于大公司幕后，一人或两人的首脑身上，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皇帝。甚至远比以前的皇帝，享有更多，更大的权力！”
“不必伤心，老张，这一切和你无关了。”
“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
————
……
“我也是人类。”沉默许久后，张人凤缓缓起身，看向他曾经的同伴，用坚定、肃穆的口吻，宣告道，“我不认可，这个选择！”
许多面容在他的脑海中，一一划过，这些赛博时代的同伴，千寻、祥子、小睦……他们也曾和他一起欢笑，一起战斗过。
“他们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
“这样啊……”
伊戈长叹了一口气，略显遗憾，但又释然地笑了。
“既然这样，就把我刚才说的话，全部都忘掉吧，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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