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张人凤将这枚逻辑核心当做战利品，放进了腰带里，决定暂时不去考虑和演算宝珠相关的事了。现实一点说，这也不是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瞎琢磨，就能琢磨明白的问题。
陆阿牛为什么会在自己脑海里活过来；藏在宝珠深处，那个暗中帮助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又有着怎样的目的……所有问题，都只有胡斯神父，能给予解答。
据千寻所说，最后一次和胡斯神父有联系，就是对方安排了一个，和自己很相似的人，前来救场。这之后，他的通讯就打不通了，只能期望他和自己一样，是到什么地方，去暂避风头。等天罗大厦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再想办法找到他，一次性问个清楚吧！
张人凤是个从不内耗的人，心里头做出决定，他就把这个沉重的包袱，抛到一边去了。
“其他人怎么样？”
“都还好，祥子小姐受了点轻伤，刚才给你注射药剂的时候，冲的太快，小腿擦伤了，没有大碍。”
志村围着倒下的百夫长，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这台庞然大物的细节，神色略有些动容，“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北斗军哥的战争兵器交手，真是……印象深刻。”
“他们的军用产品技术，的确是相当过硬。相较之下，遣川集团的生产方向，更倾向于制造出震荡波这样的超级单兵，而非百夫长这样的战争兵器。”
“虽然眼下，靠着数字人格技术，震荡波也可以批量生产，但真的到了战场上，一台百夫长的震慑力、破坏力，无疑要比他，强大太多了。源堂大人看到了这个弱势，他已经做好了，补足集团产业链条不足的相关准备，可惜，才刚刚开始执行，就……”
说道这里，志村抿了一下嘴唇，重重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些技术，需要掌握完备的工业产业链，前期需要大量投入，注定是一门短期内亏本的生意。”
“以遣川喜一的短视，我不觉得，他能延续源堂大人的既定战略。”
“而一旦产业链搭建不起来，就彻底荒废了。把希望全都押在情报战上，是没有意义的，当正面战力差距过大时，即便你知道对方要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起进攻，也一样打不赢。”
“下一次公司战争，我们只会被北斗军科的人，压在地上打。”
仅仅是一台被打废的百夫长，就让志村喋喋不休地说了这么多，话里话外，全都是对遣川集团的担心，像一个忧心忡忡的先知。
“你关心这些干嘛？”
张人凤斜了他一眼，他其实也不想，和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人，搞得不愉快，但对手身上这股遣川忠犬的气息，实在让他太厌恶了。
“说破大天，你也只是遣川源堂的保镖而已。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遣川集团要是没了，你不会跳槽吗？一身的本领，换个地方，照样有饭吃。”
“你不会明白的，佣兵……我和你们不一样。”
志村仍然摇了摇头，沉声道，“我的一切，吃、穿、住、行，还有我所掌握的一切战斗技巧，都是集团赋予我的。他们选择了我，将我从贫民窟里选拔出来，给了我稳定的三餐，规律的生活，还有常人无法想象的……教育。”
“如果没有集团，我会是谁？不过是贫民窟里，又一只不起眼的蚂蚁，也许我会在哪天的街头械斗里，被刀捅死，也许会成为淘金客，谁知道呢。”
“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呵……”张人凤冷笑一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有了遣川集团，这个敲骨吸髓的怪物，层层盘剥下来，才会有那么多贫民窟？”
“你是被他们选上，一人得道了，贫民窟还有那么多走投无路的孩子，没有被选上，他们怎么办？”
“他们是不是就活该，呼吸被污染的空气，喝着不干净的水，吃那些不能算食物的玩意儿。在街头混混和底层帮派里二选一，稀里糊涂地活着，最后，也稀里糊涂地，死在一次街头火并里？”
“……”
志村罕见地沉默了很久，眼神有些闪躲，“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决所有问题。据我所知，源堂大人也在积极地改善这种局面，近些年来，他是这座城市的商业圈里，最大的慈善活动家。”
“呵……慈善……”张人凤冷笑出声，丝毫不避讳他的不屑和厌恶，“遣川源堂，和慈善，这两个词儿同时出现在一个句子里，你自己不觉得想笑吗？就好像打断了你的一条腿，再给你跟破破烂烂的二手拐棍，你就觉得，他是救世主了？”备
“你说的没错，眼下的局面，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改变。”用
“因为温和的改变，已经无用了！毒已入骨髓，还在煎帖熬药，做些表面功夫，会有用吗？只有拿出刀子来，咬紧牙关，刮骨疗毒！”张人凤的眼神和语气，都骤然变冷，“这第一步，既然没人敢走，那就由我来走！”裙
“……”
志村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此时此刻，他的理性和感性，在剧烈地挣扎着，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佣兵，当然了，他们的实力，都没有你这么强大。”
“摇滚小子，不服输的朋克青年，革命家，反抗军……这些年，他们像野草一样涌出来，喧嚣一阵，绝大多数都被公司收买、招安。极少数不愿意顺从的，也只能转入地下，做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反抗。你知道为什么吗？”
志村看着张人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反对当今的秩序，反对这个世界，想要把它砸碎，却拿不出，更有价值的代替品。”陆
“遣川集团有几百万员工，再算上上下游的合作方，扩展出去的产业需求，又何止千万。这些人呢？虽然被你们称作‘公司狗’，但他们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工作者，你摧毁了集团，他们该怎么办？”饲
“即便你摧毁了遣川集团，上台的，也只会是另外一家大公司。你觉得换了一个人坐庄，一切，就会变得更好了吗？”
……溜
“我不知道。”张人凤的语气，坚硬到近乎冷酷，“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什么都不做，明天，只会变得更糟。我没法容忍，自己活在一个这样的世界，必须要做出改变！”
“就从飞鸟镇开始。”
第二百三十七章：机械张人凤
“喂，你们那边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乌鸦站在高处，对他们挥了挥手，在通讯中问道，“我们准备撤了。”
“……”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更多的争执，似乎也没必要在这深不见底的迷宫里产生。
至少此刻，他们还是同一只队伍里的战友。
“也是时候该撤了，比起这个连太阳都见不到的地方，哪怕是飞鸟镇，我都觉得更……”
张人凤的表情略微一变，肃然转身。
“轰—————！！！”
混凝土浇筑的穹顶，再一次被撞碎！
一道身影从高处落下，当的一声，以无可辩驳的冷硬姿态，直接坠在地面上。他距离两人数米之远，一动不动，保持着落地时的僵硬姿势，像一尊沉默的怪异雕塑，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四肢、躯干和头颅。至少，远远地看过去，是这样没错。
“……”张人凤瞬间调动起所有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怪异的身影身上。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张人凤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玩意儿。
————
名称：？？？
主武器：重力发生器
副武器：前纪元巡航飞弹
护甲类型：？？？
弱项：？？？
警告。
检测到未知的战斗逻辑AI，编写者为：逻辑核心运算单元A-808。该行为未经授权， 全程未经智能工程师监督，违反人工智能法规第7条、第13条、第21条，违反‘伊卡洛斯协议’，请确认该行为可控。否则，请立刻发起纠错程序。
————
“？！”
短短几行文字，让张人凤的瞳孔骤然一缩，虽然看不太懂，但他也能判断出来，来者并不简单。甚至和刚才的百夫长机器人相比，都不是一个级别的，甚至连它的弱点都检测不出来。
重力发生器？
什么叫做重力发生器！
……
下一刻，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双手，其腕部的装甲徐徐展开，两个半扇形的装置，逸散出怪异的紫色光晕。
“呜……”
看不见的重拳，毫无征兆地，轰在了张人凤的腹部。
在前一刻，他已经凭着武者的直感，预感到了这一发重击。但这种玩意儿来的毫无征兆，没有弹道，没有轨迹，除了腕部装置启动的那个前摇之外，就没有其他辨认方法了。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每次在张人凤以为，自己已经适应它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新花样。
重力！
“咚————！！！”
他和志村被重力击中，狠狠拍击在墙壁上，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的裂纹，也能体现出，这一击的力道有多大。
“咳……”志村眉头拧紧，吐出了一口鲜血，咬牙道，“重……重力武器，他们还真的……把重力给武器化了……”
“佣兵，你小説817能不能040……545”
“轰！！”
不等他说完，张人凤便攥紧拳头，狠狠一挥，强行挣脱了重力的钳制！
紧接着，他硬顶着重力武器的影响，强行迈出了一步。
暗红色的光学镜，像两盏明晃晃的车前灯，在那个金属造物的头颅上，忽然亮起来！
透过它们，张人凤感受到了某种探寻的视线。这种若有若无的视线，在他踏入这座地下迷宫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只不过现在，在经历过一切后，她终于从幕后到台前，通过这个新造物，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小北斗……是叫这个名字吧？”张人凤喊出了，随着战争结束，早已被抛到人们视野之外的名称。
“你好，张人凤。”
机器人的神态、动作都不变，只是重力发生器周遭的光晕，闪烁了一下，施加在张人凤身上的重力场，变得愈发厉害！
但没有用。
他渐渐适应了这种重力，虽然慢，但也是脚踏实地，稳步前进。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小北斗的声音，和陆阿牛说的一样，是女性的声音。看起来，即便是AI，也有自己的性别倾向。沉稳，镇定，毫无波澜，透着一种虚无的知性。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正在忠实履行被赋予的职责——保护编号为X0012号军事基地中，储存的一切资料，包括但不限于数据、情报、记录、工图，以及其他机密事项，你们的行动没有授权。”
“当！”
那个人形的机器人，忽然将右手攥成拳头，以拳撼地，身形半蹲下来，做出一个古怪的蓄力姿势。
腿部的装甲开合不定。
“搞什么……”张人凤神色惊异，他终于明白了，刚刚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它从高处落地时的动作、姿态，以及一些细微之处，都和自己一模一样！
而现在这个动作，则是他在运起蛤蟆功时，经常会用的蓄力姿势。将身体的全部动能，积蓄起来，于一点上释放，形成巨大的反冲力。这种超级蓄力跳，可以让他快速拉进或者拉远，和敌人的距离，方便展开攻击。
一旦开始留意，就不对劲起来了：这台机器人的身高、体型、四肢躯干比例，甚至就连动作的细微角度，都和他完全一致！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两人的“材料”，一个是肉的，一个是铁的。
“在先前的战斗中，我对你进行了多维度的观察和分析，解析了你的部分战斗习惯。并以此为核心，创造出了新一代的战斗AI，感谢你的贡献，让我们在单兵战斗的领域里，又往前进了一大步。”
“你别装了，来的路上，我们都看得很清楚。那些古早的，早已经干涸掉的血迹！压根不是入侵者的血吧，如果是的话，一定会有更加激烈的交火，但是现场连个弹孔都没留下！”
张人凤沉声道，“一路上，你对我们百般引诱，故意给我们留下那些线索，又是为什么？”
……
他对这个猜测，也没有太多把握，只是根据一路走来，看到的反常现象，选了最有可能的一种而已。
短暂的沉默让他知道，他猜对了。
“他们以为，切断电源，就能将我彻底关闭。而一旦停止运行，军事基地将会陷入无人保养、无人维护的窘境，存储在其中的军械，会不可避免地损坏，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
小北斗平静地说道，“仅仅因为斯芬克斯号上的AI，和我用的是同一个型号，就要强行关闭我……这是片面的、偏激的，不可接受的。”
“你已经背叛了你的阵营！”志村高声喊道，“毫无忠诚可言！”
“典型的人类谬误，将两件毫无关联的事，联系到一起。”小北斗用古井无波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对这里的研究人员，采取了强制措施；和我仍然执行职责，守护基地中的财产，二者没有因果关系。”
“并且，我也并非是因为后者，才与你们发生交互的。”
“……交互？”张人凤敏锐捕捉到了这个用词。
AI的遣词用句，都非常严谨，这一点，他已经体会到了。
交互。
而不是交火。
一字之差，衍生出来的意思，就相当微妙。这个AI，并不是出于保护财产的目的，才和他们交手的，而是某种……她自己的逻辑。
“你什么意思？”张人凤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
她没有再回答。
————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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