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听到这个消息，张人凤眼神一凛，心跳都跟着停了半截。
“……你确定吗？”
……
入夜时分，吃过了简单的一顿晚餐，阔别几日的队友们终于齐聚，有时间来复盘一下，最近一连串疯狂的遭遇。
千寻和他们详细描述了，她是怎么从梦之城逃出来的，以及在半道上，自己是如何被遣川集团的特工追上，又是怎样被一个从天而降的“老张二号”，给救了出来。
来到这个时代许久，知道的越多，关于这具年轻的身体，张人凤隐隐约约的，也有几个猜想，但他从来不敢往深入去想。总觉得这整件事背后，藏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深渊一般的阴谋。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凝视着你。
再加上现实中，仍然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处理，梦之城，飞鸟镇，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投入其中的张人凤，有种借此麻醉自己的意味，浅尝辄止，能不去想就不去想了。
可是，不去想，不代表事情就不存在。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少有的几次，真正意义上感到“悚然”。
从千寻的描述，基本可以排除巧合的可能性。
退一万步说，面容相似，还可以说是巧合。但，这一脚踢飞押运车的力量，顺带像补兵一样，将遣川集团重装士兵，都给当兵补了的战斗风格，以及千寻口述的一些战斗习惯，都和自己无限相似。
代入一下当时的场景，如果真的是自己上场，动作顺序，都可能和他差不多。
正因如此，张人凤眉头紧皱，越发惶恐。
还有另一个自己，活在世界上。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嚯嚯嚯，还有真假美猴王哦~~~”
陆阿牛适时地出现，往墙边一靠，笑的非常欠揍，“说实在的，你现在体会到的烦恼，也算是千古以来头一份了。”
“不过，问题也来了……”
“你是齐天大圣，还是六耳猕猴呢？”
……
“这么看起来，张先生的来头……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神秘的多。不止他一个克隆体，在外面活动。”
祥子面色沉静，分析道，“天王寺小姐，你刚刚说，那个和张先生形貌相似的人，还支付给你一笔费用？”
“对，直接转到我的脑机里的。”千寻指了指额头，“10万个赞呢，说是我们任务的报酬。”
“那说明，他至少接受了最基本的身体改造，有自己的脑机账户。仅这一点，就和张先生不同。”
“从外表上看，真的一模一样呢！我当时也吓了一跳，挂掉通讯的时候，你们应该在大洋洲上空飞着呢吧，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千寻心有余悸地说道，“但很快，我就分清楚了，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老张，你比他，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张人凤摸了摸自己的脸，苦中作乐，半开玩笑，“你不会要说，他脸上有麻子什么的吧？”
“不。”千寻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十分严肃地说道，“他比你爱笑。”
“爱……”
“笑？”
张人凤满脸问号。
“张先生战斗的时候，也经常会笑啊。”祥子反驳道，“潮头岛那次，拔树的时候，他就笑了。”
“啊？”张人凤暗暗心惊，他没想到，连自己战斗时候的表情，祥子都会记得那么清楚。
“不一样。”千寻则是大摇其头，纠正道，“老张的笑，是‘怒极反笑’，是一种愤怒的感觉。他虽然笑，但他的眼睛，是睁得很大的，这就叫做怒目圆睁。就像毛利野人，脸上涂着白色的涂鸦，一边跳舞，一边要把你吃掉的那种感觉。”
上辈子的某些回忆，再度翻腾起来，张人凤微微皱眉，吐槽道，“口味没那么重……”
“但那家伙的笑，非常癫狂，也不是在对什么发怒，和老张完全不一样。就像是茶余饭后，在做什么消食运动一样，从头笑到尾，笑声就没停下来过，有点不正常。”
陆阿牛笑嘻的神色，从脸上褪去，变得有些凝重。
这个描述的指向性，已经相当明显了。
张人凤沉吟片刻，说的很保守，“听上去，像是练了某种邪功后，走火入魔，不能自制的状态。”
“邪功……您之前也说起过的。”祥子问道，“练了就会走火入魔吗？”
“也不尽然。人有正邪，法无正邪……至少理论上是这样。”张人凤看了一眼陆阿牛，沉声道，“但实际操作下来，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人，和武功，本来就是相互塑造、相互影响的。”
“一些功夫的法门，就在于放大某种情绪：愤怒、暴戾、憎恨、悲悯、佛理，诸如此类。人生来就有七情六欲，一旦某种根性过大，就会像漩涡暗流一样，把人卷走。”
“修行之后，情绪波动会很大，脑子里的晦暗思潮，一阵高过一阵。许多修行邪功的人，早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索性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一个修炼邪功的张人凤。
光是听听，就觉得后背发冷了。
“小睦不是说，有办法挖掘出，和您身份相关的信息吗？”见气氛变得有些低气压，祥子主动开口，安慰道，“现在我们手上的情报，太匮乏了，再想下去，也是徒增烦恼。”
“可是……”张人凤犹豫了一下，“她问我要的神经矩阵，对你也……”
“没关系的，张先生。”祥子的笑容，温和而又耀眼，“只要我定期去义体医生那里，做植入体的固定保养，就不会有事的。”
“既然小睦需要这个，就让给她吧。”
“hold on，hold on，停一下！”千寻蹙着眉头，有些不满地抱起双臂，“怎么突然开始聊，我听不懂的事情了，能不能先来个前情提要啊。”
“小睦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说来话长，总之，她现在在库尔特·穆森手下做事了，原因我也不清楚。”祥子叹了口气，“总之，在我们刚落地没几天，她联系上张先生，提出了一笔交易。”
“具体是……”
……
“嗤————！”
不远处的房间里，发出一声保险丝熔断的声音。
这座破旧楼层里的供电，本来就相当不稳定，这会儿更是毫无征兆地，直接跳闸了。
“不好意思，我的！”尤里在房间里头高声道，“马上修好！”
第二百十五章：抱歉，祥子，但她已经死了
“尤里？你当心点，这台机器可不是我们的，别给人家弄坏了。”
君羊
“知道，看出来了，手还挺巧，就是经验差了点儿……控点单元不稳定，容易过耦合，用的电池，也是无人机里直接掏出来的二手货。不过在这地方，条件有限，也算不错了……”
尤里戴着一副夜视工作眼镜，从这台零件拼凑起来的老式发电机，又分出去一条线路。他稍微修改了一下配线，电路就变得很不稳定。
同时，一台结构更加精细、复杂的机器，被他放置在房间内，不断从发电机里分走电力。液晶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飞速跳动，波浪形的运动曲线上下翻飞，即便以外行人的视角看，都有种很科幻的感觉。
仅凭外观，祥子就大致判断出了它的功效，好奇道，“这是……一台接收器吗？”
“是接收器的一部分，这是一台数据处理基站，程序都是我自己写的，接收、分析、定位，三合一，有个电源就能用了。”
尤里舔了舔嘴唇，显得异常兴奋，但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红神，被我感动到了。”
“额……”张人凤愣了一下，对方眼底的神情过于狂热，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恭喜你？”
“我一直在追寻黑墙，试图分析它的构成，但大多数时候，它都像个冷漠的*子一样。不管我怎么挑逗，都不为所动，理都不理我一下。”
“可就在几天前，情况发生了变化，我突然检测到一次很大的数据活动。海量的数据，从黑墙内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我定位了数据的爆发点，就在飞鸟镇内，我的直觉没有错，这里，果然藏着黑墙的秘密！”
“正巧，狐狸找到我，想要进飞鸟镇……我索性就和她一起进来了。”
“根据这些年的经验，我做了这些信号捕捉器，相当于小型的检索雷达。”
“看着有点像避雷针。”张人凤歪着脑袋，试图理解它们的结构。
“全都是你现做的吗？”千寻略显无奈地说道，“为了找外星人，你也真是拼了。”
“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念想嘛，我就好这口了。”尤里絮絮叨叨地说道，取出一枚探针，向众人骄傲地介绍道，“接下来，我会把它们，一个个接入飞鸟镇的电力网络里。均匀分布，让检索范围，覆盖整座城镇。”
“像这样，按一下启动扳机，就能保持开启状态。只要附近有黑墙信号，基站里的蜂鸣器，就会开始……”
“滴———！！”
“滴———！！”
“滴———！！”
身后的信号基站，突然开始闪烁起强烈的灯光，伴随着能把人耳膜都震穿的蜂鸣声。
“对对。”尤里点了点头，“就是这死动静。”
……
“诶？？！”
众人齐声惊呼。
————
当检测结果显示，张人凤，就是那个释放黑墙参与信号的来源时，千寻突然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她变得比尤里还要激动，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模样，竟然将张人凤一把按倒在椅子上，面色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因为张人凤没有脑机，千寻便将她的个人连接数据线，接到了演算宝珠里。和先前一样，在数据线对准的前一刻，构成宝珠边框的纳米粒子，自行浮动着，变形出了对应的神经接口。
千寻的额头贴的很近，眼眸几乎都没眨过一下，死死盯着张人凤正脸，他从未见过千寻露出这么紧张的表情。
看她这个表情，张人凤有种赛博号脉，但是被医生诊出大病的感觉，心里也有些没底。
“赛博空间数据大爆发……有一条通路，从中间穿梭过去了……”
千寻的表情转为惊骇交加，咬牙切齿道，“把这坨东西带在身上，你在想什么呢？！”
张人凤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陆阿牛。
“说的不是我。”陆阿牛则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祥子，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个‘朋友’……是通过【黑墙】，和老张联系的？”
“哈？！”尤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没抽过去，他此刻的表情，让张人凤想起“叶公好龙”这个成语。一天到晚把龙挂在嘴边，当龙真的出现时，比起热切，第一反应反而是惶恐。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个……从技术手段上来说，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实际上没人尝试过，除了青翠双翼，她或许可以。但她很久之前就……”
说着说着，千寻的表情愈发僵硬，就像是夏日乘凉，大家为了试胆围在一起讲鬼故事，结果点数的时候，发现多了一双鞋一样。
后知后觉的恐怖，才是最大的恐怖。
“你的那个……‘朋友’……是不是有一头浅翠色的长头发，戴着一顶红色贝雷帽，穿着一身好像演出服一样，黑红配色的华丽衣服？”
她口述出来的形象，和张人凤看到的小睦，就非常接近了。
张人凤点了点头，“她自称自己是Mortis，还让我称呼她为‘翠鸟’。”
祥子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急忙问道，“天王寺，你见过小睦吗？”
“小睦……呵……”
千寻沉默了许久，不知为何，嘴角挑起，勾勒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祥子，难道你一点不知道吗？”尤里震惊道，“按你的说法，你和她是青梅竹马啊！”
“我……”
祥子本想说什么，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似乎都能说明，自己对小睦的了解，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充分。
她一直是个很深沉的孩子，从来没有改变。
“好吧，不卖关子了……”
“你的这位青梅竹马，在我们黑客的圈子里，有另外一个响当当的名号。说到这儿，你们可能已经猜到了。”
“【青翠双翼】。”
“她的ID其实不叫这个名字，只不过，每次上线时，会随即发生变化。有时是‘青鸟’，有时是‘翠鸟’，似乎是完全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久而久之，大家就这么叫她了。”
“她的黑客技术，我们所有人，都只能是望尘莫及。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我们是黑客，而她，就像是出生在赛博空间的幽灵一样。有时候，我们都怀疑，这家伙会不会是一个批皮的AI。”
“上一次大远征，就是她领的头，十几名黑客组成远征队，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向着黑墙，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
“不。”千寻咬了咬牙，突然语出惊人，“不可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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