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你们是那个佣兵Z的黑客吧?不出意外的话,遣川美智子小姐,应该也和他在一起。”
志村压低声音,“拜托你们一件事,带我去见他们。”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和她说。”
————
“嘶……呼……”
祥子不断做着深呼吸,调解自己的心跳、呼吸,试图缓解心头的紧张。她换了一身尽可能正式的衣服,与周围升腾起的烟酒气,似乎有些不搭调。
在飞鸟镇中,这算是一座相当老式的酒馆了——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霓虹灯光,没有轰炸耳膜的低音炮。桌椅都是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暖色调的灯光,为本来普通的酒水,增色不少。吧台一角,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表演台,有一支专门的乐队在弹唱。
这里更接近于,张人凤记忆里的酒馆,他在这里如鱼得水,十分惬意。
“别那么紧张,祥子。”他一边享受着阔别许久的白兰地,体会着它在味蕾上炸开的感觉,一边安慰道,“只是见一面而已”
“……而已?”
少女有些惊异,但更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张先生,您知道耳朵女士的事吗?”
张人凤耸了耸肩,“她是大洋洲的中间人,我就只知道这点。”
“在所有中间人当中,她也可以说,是最神秘的一个。说到底,她那里的活儿,基本都被乌鸦和他手下的佣兵,给包圆了,很少会流到外面来。基本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但是,耳朵女士,却有着难以解释的可怕情报网。这也是这个称呼的由来,说她总是能‘听到’,那些隐藏极深的秘密。”
“关于她的传闻,越传越玄乎,渐渐变成了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大家都说,她就像神秘的蒙娜丽莎。”
“是吗?”张人凤笑了笑,“那我们还挺幸运的,能亲眼见到,蒙娜丽莎神秘的真容。”
“我有些担心……这样的中间人,背后应该都有公司或者帮派势力,作为打底。万一,我是说,万一……”
祥子压低声音,“如果传闻属实,她极有可能是某个大公司,在大洋洲的代理人。万一,她是遣川集团的人……”
“那也没什么好慌的。”张人凤将杯中酒一口饮下,笑着说道,“有我在呢。”
————
“您好,先生,小姐。”
一名侍者端着盘子,缓步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这是本店的特色鸡尾酒,干马天尼,金酒与干味美思为基底,佐以橄榄或柠檬皮。二位,敬请品尝。”
“哦,卖相不错啊……”张人凤有些欣喜地接过这两杯酒,“可我们没点啊。”
“是那位女士请的。”
侍者指了指不远处的舞台上,一名面容姣好、身材窈窕的成熟女性,侧了一下脑袋,大海一般深蓝色的长发,略微低垂。对着张人凤,勾起一个撩人心弦的笑容。
“呜哇,好漂亮的大姐姐!”——这是祥子在见到她时,内心蹦出的第一反应。
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要气质有气质。
如星空般深黑色的晚礼服,如同一层薄纱,轻柔,却又紧致地,罩在她的身上,勾勒出饱满、丰腴的曲线。哪怕仅仅只是坐着,她都是美的,充斥着女性天然的形体之美。
“您真是讨女人喜欢呢。”祥子语气复杂地说道。
“……”
张人凤的神色,却微微沉下来。
他用指头拈起酒杯,轻轻晃动两下。
当!
当!
金属碰撞玻璃杯壁的声音。
第二百零七章:三首曲子的时间
“里面有东西。”
张人凤将酒一口喝完,倒出来一个小巧的金属造物来。
“耳麦?”
祥子也赶紧如法炮制,果然,她的这杯里头,也藏着一个耳麦。到这一步,事情算是再明显不过了——那位在台上弹钢琴,风情万种、撩人心魄的成熟女人,就是传闻中的耳朵女士!
两人戴上了耳麦。
与此同时,台上,耳朵女士朝众人微笑致意,轻声开口。她的声音意料之外的温柔,有种很慵懒的感觉,仿佛是夏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木质的地板上。你从小憩中,懒洋洋地醒过来,神完气足,精神充沛,抬头一看时钟,发现才下午三点,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张先生,还有遣川小姐,很荣幸能和你们会面。”
“通常来说,我不会和佣兵像这样直接见面,但你们的情况……有些特殊。顺带一提,体育学院的任务,你们完成的相当不错。克劳德向我提了你们的诉求,考虑再三,我决定为了你们,单独破一次例。”
“三首歌。”
“我会演奏三首乐曲,10到20分钟之间,这之后,我就会离开。”
“在那之前,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就请说吧。”
……
灵巧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起落,交织出一股柔和的曲调,像是诉说着什么。
第一首钢琴曲,《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她的弹奏水平相当之高,几乎是一瞬间,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
但此刻,张人凤却无暇欣赏,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在飞鸟镇,布置了那么多后手,是为了搞垮这里吗?”
“……飞鸟镇,是大洋洲繁华的经济脉络中心,这里对我而言,相当重要,我当然不会搞垮这里了。”出乎意料的,耳朵女士用很直白的话语,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过,库尔特·穆森这个人,就另当别论了。”
“他有野心,有手段,还很愿意动脑子,这样的人很危险。”
“飞鸟镇是他经营许久的地盘,想要从外部攻陷,难度非常大。搞垮体育学院,无异于釜底抽薪,抽走了他的一部分经济来源。”
“如此一来,他要么想办法,去拉进来一笔能代替体育学院的新产业。要么就让这个窟窿,从此就这么空着。资金少了一处来源,对他,以及他麾下的军功集团,就是一记无形的重拳。”
“就像棋局一样,张,站在一名佣兵的高度,或许看得不是太清楚。但是,如果你能站到我的角度,很多事情,其实就一览无……”
“我要这座城镇。”张人凤突然开口道。
……
流畅的音符,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耳朵女士迟疑了一下,耳麦中,能听到她很明显地深呼吸了一次。
“没错,我帮你干掉穆森,还有他手底下的团队。”张人凤沉声道,“这之后,这座城镇的实质管理权,得归我。”
“其他不变,乌鸦依旧是你的人,他们帮你做事,继续跟我合作,就像跟穆森合作一样。短期来看,军火生意还是不能停下来的,这毕竟是这座城镇依赖的经济手段。”
“但是,一直倒腾军火,就一直是战区。这里的人们,也就永远摆脱不了难民的身份。”
“我也会想办法,去拉新的生意进来。让这座城镇,脱离战区难民的身份,真正走上正轨!”
……
流水般的悦耳的音符中,一座城镇,数万人的命运,就这样被一句话定下了。
最盛大的时刻,往往是无声的。
……
耳朵女士的弹奏,略微显得有些急促了。
“你要对库尔特·穆森,武装接管……且不说,你是否能单枪匹马地,做到这件事,假设你做到了……”
“你也只是一个雇佣兵而已,真的能管理好这座城镇吗?”
“穆森不也只是个特种士兵吗。”张人凤似笑非笑地反问道,“而且……”
“我不信任你们。”
他的语气骤然转冷。
“权力是没有真空的,按照你的计划,穆森被你弄下去了,你肯定会扶植一个新的人,或者新的势力上位吧?他必然是某个势力的傀儡,木偶,随便你们摆弄。”
“而这根看不见的线,追根溯源,最后又会连到某个公司、某家企业、某个集团身上。”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在乎飞鸟镇的死活吗?”
“城头变换大王旗,一轮一轮的争斗,到头来,一切损失,还是得由飞鸟镇的居民们买单。”
“嗯,而且,考虑到我们的现实情况……”祥子轻声补充道,“想要回梦之城,也很困难吧?”
“有所耳闻。”耳朵女士语气复杂。
“我们也的确需要一个根据地,最好是各方势力,都不易关注到的中立地带。目前来看,飞鸟镇,就是最好的选择。”
————
第一首歌曲,在磕磕绊绊中结束了。
耳朵女士的调整能力很强,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消息,也没有让她的笑容,从脸上褪去。
她对众人微微点头示意,喝下了一杯,放在钢琴琴架上的鸡尾酒,调整了一下手指姿势,开始了第二首钢琴曲。
《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和方才不同,这次的音乐,多了许多起伏,能听出相当激烈的情绪变化。
“非常……壮观的构想。”
耳朵女士的语气,反而变得非常平静,“可是,这个壮观的构想,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的确,我也想把库尔特·穆森踢下牌桌。但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来,这不是我的目的,而是手段。”
“迄今为止,为了收回飞鸟镇的控制权……我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时间、精力、人脉,这些东西,都是我的成本。不妨告诉二位,这个成本,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了。”
“难道我就应该,为了你们从天而降的壮观前景,而白白承担损失吗?”
她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多少情绪。
但……
钢琴曲的变奏,却在此刻,达到了高峰。比起弹奏,她更像是在用力地敲击键盘,发出颇有震慑力的音调组合。
台下的观众不明就里,被乐声带动着,惊叹,鼓掌。
潮水般连绵不断的掌声,将这小小的酒馆淹没。
第二百零八章: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最开始听到这个主意时,祥子的惊讶,简直是溢于言表。
在潜意识里,她一直将飞鸟镇,当做一个临时的落脚点。飞鸟镇的势力错综复杂,俨然一个是非之地,虎狼环伺、陷阱丛生,还随时有和穆森撕破脸的风险。
理性上分析,实在不是个久留之地。必须从这儿逃出去,一进到恶土,那才叫鱼入大海、鸟上青天,再也不受拘束。
可是,张人凤不仅要久留,还打算抢班夺权,直接把这块地盘,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如此武德充沛的想法,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但,再想的深一点……这步棋的确是当下的最优解:飞鸟镇的主权,始终都没有掌握在梦之城的哪家公司手里,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实!这样一块完整的地盘,在2077年,几乎是不存在的。尤其是梦之城,能划拉的地盘,基本都被分光了。
真去了恶土,成为和流浪者类似的存在,又如何呢?
风里来,沙里去,走私走私货物,四处迁徙,终究不是一个长久之道。即便之后再有机会,最多最多,也只是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回到梦之城,又从零开始,当一个雇佣兵而已。
哪怕你是传奇,是大名鼎鼎的Z,也只是一枚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只有拿下属于自己的地盘,他才能是棋手。
可以和这些中间人,公司,势力,帮派,集团,同台竞技的棋手。
“这样不行的,太危险了,太不理智了!都不能用虎口夺食来形容你了,你要做的事,比那疯狂的多!”美智子听到他的决定后,也惊得合不拢嘴,这样劝过他,“穆森可不是吃素的啊!”
当时祥子在一旁听着,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出来,张人凤的态度很平静。不仅是说出这个不可思议目标时,神态平和,甚至就连队友的不理解,都被他预料到了。
他笑着说道,“我也不是。”
这个男人,为何能轻描淡写地,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呢?
祥子不知道他的过去,她也无法理解。
只不过,此时此刻,看着他的侧颜和胸膛,她斜倚着桌面,突然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好像……就算是天塌下来,他都会顶着的。
————
“好,那371么72我再换个说法。”张人凤不急不缓,丝毫没有被越来越强劲的钢琴音乐压倒,继续说道,“我能帮你节省的,是时间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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