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箱子内部，就像复杂的电路板，铭刻着如迷宫般的回路。
人格芯片。
密密麻麻的人格芯片，像蚂蚁的巢穴一般，插在箱子内部的插槽上。一眼扫过去，这么个不算太大的箱子内部，竟然有几百枚芯片，为了节省空间，叠在一起。
这让张人凤想到了跳蚤窝的建筑，同样的灰色外表，同样的紧密排列，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每一张人格芯片，其表面上，都是“人名+年代”的缩写。张人凤粗略地一扫，几乎都是18XX年的，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些许不对劲。但眼下，时间紧迫，这种诡异的感觉，仅仅是在他脑中划过，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其中，位于最上方的那枚芯片，表面写的是“S·G，由1836年始”，和震荡波的人格芯片差不多。
在这堆芯片的正中心，一枚黑红交加的圆形核心，正静静躺在那里。它并不太大，就像是传统科幻电影里，机甲的重要位置，必定会有的一枚核心，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张人凤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所有人格芯片，都是为了它而存在的。就像这座城市的所有资本，最终，都流向了城中心的高塔。
就像一枚红色的眼睛。
“就是它了。”
“咔哒！”
张人凤咽了口口水，将其从箱子里，轻轻取了下来。
手感意外的轻巧，外层很冰冷，嘶嘶地冒着白汽。
————
祥子突然睁开了双眼，不声不响地，解开了安全带。
“不……不要……”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只是盯着，张人凤手中的演算宝珠——它倒映出暗红色的光影，将张人凤的脸，镀上一层，黑红交加的滤镜。
“祥子？”
“我是……黑客M，不要，接进去……”她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根据FUN AI的测算结果，这是……‘异常科技’，它不应该存在于，当前人类，可以掌握的科技层次……”
“接入后，人类，将有3%的高概率，在500个自然日内……”
“毁灭殆尽。”
第一百七十三章：out！！
“3%？”
在刺耳的警报声中，这个数字，让张人凤略微沉吟了片刻，“为什么？”
“我无法做出回答……FUN AI的演化速度，超出我的……预计。她们的计算模式，于我而言，是一个黑盒。但她们很少出错……很少，出错，人类命运，在此一举。”
“佣兵Z，我请求你，对此重新考虑。”
……
“你是说，人类会有3%的几率灭绝，是这个意思吗？”
“是。”
“那么，换个角度……”张人凤挑了挑眉毛，笑道，“有97%的概率，我们，会迎来一个崭新的未来。”
“你的期望估计，过于乐观，且……缺少足够的论证要素，我无法表达同意。”
祥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似乎是她本来的意志，在抵抗这个黑客M——不管他用的是什么手段，占据一个昏迷的活人，肯定比占据一具尸体，要难的多了。
“警告，佣兵Z，该行为造成的后果将不可逆。”
“所有人，造成的所有后果都一样。”张人凤喃喃道，“说到底，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刺啦！
他将自己胸前的衣服扯开，露出坚实的胸膛。
“再次警告，佣兵Z，异常科技的源头，对人类……存有敌意。在他/她/它/祂眼里，你们和一只蟑螂，没有多大区别。”
“无所谓，只要能改变现状，怎么都值得一试。”张人凤沉声道，“人类值得一个更好的未来。”
演算宝珠似乎检测到了张人凤的存在，其表面浮现出一层怪异的波浪，结构变化不定的纳米粒子，轻轻拂过他的手指。
这种触感很柔软，柔软到和张人凤印象中，与科技相生相伴的金属造物，完全不同，更像是一个精巧的活物。虽然听不见心跳声，但他几乎可以确信，它是活着的，某种在思考的东西。
“好吧，管他三七二十一的……”
深吸一口气，张人凤眉头紧锁，咬牙道，“就这样吧！”
像胡斯交代的那样，他将这枚神奇的科技造物，靠近了自己的胸口。
“滋滋——！！”
一阵奇异的电流声。
演算宝珠的金色边缘，就这么牢牢地吸附在他身上。
张人凤已经做好了，会产生任何感觉的心理准备，但现实是，一切都很平静。想象中的怪异、不适，甚至发狂，都没有发生，如果不是演算宝珠的内核，突然亮起红光，他可能会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所以，就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张人凤有点不敢相信，敲了两下宝珠的表面，虽然声音清脆，但其表面材料的强度，意外的很高。
“是的，佣兵Z，你已经和异常科技的源头，成功建立了连接。”黑客M似乎叹了口气，多多少少，流露出一丝遗憾。
“未来，已于此刻扎根。”
少女闭上双目，身体一歪，侧着身体坐了下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客M，没有多浪费一秒时间，立刻从祥子身上离开，与此同时，车身又受到了一次重创，干扰弹打完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斡旋。反应装甲的容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穿过云层。
下方的城市，残破的高楼大厦，已经清晰可见。
“飞鸟镇……见鬼，要是有一张‘梦之城里我最不想涉足的地方’名单，除了淘金客的地盘，应该就是这里了。”
美智子咬着嘴唇，眼神迷离，脸色惨白的几乎没有血色，“可是，没有办法，我们将会在飞鸟镇……紧急……迫……”
身体状况实在太糟糕，缺氧，缺血，再加上急速俯冲，再一次耗干了美智子的精力。
本就是被生生震醒的她，两眼一翻，昏厥在座位上，再次没了动静。
张人凤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拔掉了她和主控操作台的个人连接数据线。而这一次，主控系统弹出的警告窗口，几乎要把他给淹没了，除了受损报告之外，引擎也被打坏了，哪儿哪儿都是毛病。
浮空车再次失速，像一只喝醉了酒的鹰隼，一个倒栽葱，朝着地面扎了下去。原本如微缩模型一样大小的城镇，在几次呼吸的功夫间，变得越来越大。强烈的推背感，几乎将他们都压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见鬼……”
看着这些错综复杂的按键、数据和接入口，张人凤第一次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想要尽力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就不能像汽车一样，做的简单一点吗，油门，刹车，方向盘……有这些不就够了吗，”他半是发泄地低吼着，用手锤了一下操作台，当即在金属的铁皮上，砸出一个凹痕，“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啊？”
————
“……”
这一拳锤下，视野之内，似乎有了一些变化。
“嘶嘶——”
胸前的演算宝珠，好似感知到他的情绪一样，发出非常轻微的声音。如果不是张人凤听力远超常人，说不定就被这刺耳的警报声，给盖过去了——它表层的结构，在纳米粒子的驱动下，迅速变形，原本平滑的金色边框上，多出来一个接入口。
“这个是……”
张人凤大为惊讶，但他没有多想，完全是尝试性地，捞起红陶砖的数据线，试着和接口对接了一下。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俨然就是为其量身定做的。
霎时间，屏幕上的一大堆影响视线的弹窗，全都被清空的一干二净。与此同时，主控界面上，弹出一行巨大的警示栏。
……
“警告，本机程序遭到覆写，融冰程序被攻破。正在展开预植入个人iiiiiiii……”
……
卡了一秒后，屏幕上仅剩的一行警示栏，也被删掉了，只剩下毫无感情的语音播报。
“雷神之锤PROmax6090定制版，使用权限已迁移，欢迎，张人凤。”
“搞什么……”张人凤惊疑未定，低头，看向心口处的新伙伴，“是你干的吗？”
然而，心口处的宝珠，没有给他什么像样的回答。只是其中流动的光晕，变得更加明亮。
“武器使用授权，已通过。”
“准许自由开火。”
浮空车顶端的装甲，缓缓张开，升起两座配有重机枪的炮台。
“砰砰砰砰砰砰————！！”
交叉开火。
仅靠着子弹形成的火力，将一发呼啸而至的巡航导弹，在半途当中，精准引爆！
“轰—————！！”
挂满伤疤的雷神之锤，以无比精妙的角度，穿破了爆炸产生的焰云。
最后时刻，演算宝珠接管了主控系统，推动引擎和喷射口，尽量做了减冲。但已经太迟了，就向一艘被卷入漩涡的木船，再怎么卖力划桨，也只能一路向下，朝着暗流和礁石撞去。
“所有人……”
张人凤咬了咬牙，侧过身，将美智子和祥子两个失去意识的伤员，一把搂住。同时侧过身去，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来给她们抵挡冲击。
“做好撞击准备！”
……
有句老话，叫不撞南墙不回头，张人凤自诩也属于这类人。可是今天，他却要真正意义上，品尝到这句话的力度了。
一栋大楼。
径直朝他们撞过来！
————
“轰————————！！！”
先是一声巨响。
随后。
世界归于平静。
第一百七十四章：有没有可能，你和我一样已经死了？
“我在哪儿……”
一片黑。
张人凤有些错愕，他不确定自己此刻，到底是站着还是坐着，有那么一会儿，失去了对空间和一切的感知。听觉、视觉、味觉、嗅觉、触觉，五感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感知。他想要大喊，但声音却出不来，像是连带着这具肉身，都沉入了无垠的黑暗中。
虚空如潮水一般涨落着。
终于，在张人凤强烈“想要开口”的意念下，他感觉到，某种桎梏被突破了，他可以开口说话。
“喂————！！”
“有人吗——？！”
……
最原始的呼喊，并没有得到回应。
那些散失的五感，似乎被某种奇特的冲击，整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很难用语言说明的感官。
但张人凤并非常人，他立刻意识到，这股感悟，与武学的相似之处。在修行【罗摩功】的时候，内息在奇经八脉中行走，抵达最为玄奥之境界时，也会有短暂的感官融合，和现在差不多。
无垠的广袤虚空中，数之不尽的黑暗，无声地翻腾着。
在那无比遥远的深渊尽头，有一枚……
暗红色的太阳。
它距离自己实在是太远太远了，但冰冷的光，还是溅射到了张人凤身上，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十分渺小的感觉。
随后，收拢的感官，又被那股力量分散开来。
眼前的场景渐渐清晰起来，不再是一片朦胧的黑暗，而是来到了某个很具体的场景。
山崖。
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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