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本来我彭家也没啥家业,就算成事了,也对我没太大好处……”
“早知道我就不参加了……”
“好惨……我好惨……”
“我好好的……我去凑什么热闹啊!”
“你说我去凑什么热闹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囚车内,被北海精铁锁住琵琶骨的彭立山披头散发、满身血污,每天都在碎碎念。
陈青山看得好笑,偶尔路过时,还会调侃他几句。
“……别抱怨了,至少你还活着,你全族的人也都还活着。”
陈青山摇头道:“我会让人关照你那些族人的,让他们不干重活,不至于劳累致死,你也别太担心看。”
看着这个祥林嫂附体的家伙,陈青山真怕这家伙因打击过大而精神失常了。
朵阿依有些无语,在一旁撇嘴:“还魔道高手呢……堂堂九境高手,四十来岁的年纪了,愿赌服输的道理都不懂。这么点小挫折就要死要活的,你能不能有点魔教高手的气概啊!”
朵阿依嘲讽着彭立山没骨气。
囚车里的血手魔僧顿时急眼,他郁闷至极地嚷道。
“你说得轻巧!被抄家刺配全族的又不是你!”
“我堂堂八大散人之一,一步踏错就沦落到如今的境地……我亏啊!”
“我根本没想造反的!”
“那些家伙他们家大业大,他们聚一起闹事,是因为教主真的影响到他们捞钱。”
“但我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我彭家在桐州本就是个小门小户,我成了散人,也不过是让家族稍微兴盛了一些,连桐州城这种小地方都还有两个家族比彭家更有钱呢。”
“教主又影响不到我,我去瞎凑什么热闹啊!我当时一定是失心疯了!”
“啊啊啊啊……”
彭立山说着,又痛苦地用脑袋去砸囚车,愤恨得不行。
朵阿依直接看笑了:“你自己脑子不清醒又能怪谁?什么热闹都敢凑……造反这种杀头的热闹都不躲远点,我看你死了也是活该。”
陈青山也直摇头,转身离开。
囚车内的彭立山连忙叫道:“少主!求你救救我!拉我一把,我彭立山愿意给你当牛做马!以后我就是您和教主的狗了,您和教主让我咬谁、我就咬谁!绝无二话!”
彭立山哀嚎着求饶表忠心。
陈青山离去的脚步微微停顿,回头斜眼看了这家伙一眼。
陈青山笑了笑,道:“再说吧……我也不能违逆我阿姐的令谕。”
“她说要将你刺配北凉、关在北凉的寒渊水牢里折磨,我怎么说也得服从令谕、先把你压到北凉。”
“至于后面的事嘛……”
陈青山摇头离开:“光是给你求情、留你和你全族一命,我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本来是要拿你和你全族开刀、威慑天下的。”
“能把你和你全族救下来,我废了多大劲你知道吗?现在就想出来……呵……”
“我阿姐的脾气你也知道,我可不敢得寸进尺。”
“回头你到北凉遭几天罪,等这件事风头过去看,我阿姐的气也消了,我再慢慢给你求情。”
陈青山随口敷衍着彭立山。
这个墙头草、脑子不太清醒的家伙,很好用,但是不能重用。
陈青山不介意身边多一个九境的打手。
随着少主府的摊子越铺越大,他麾下的人力已经不太够用了。
至少顶尖高手的人数不够多。
便宜姐姐这次大清洗,会清理出一部分魔教高手到西凉国,既能补全陈青山的力量,还能削弱教内的反对势力,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陈青山心情愉悦地踏上返回西凉国的路程,魔皇痊愈归来的消息,也登上了天机阁报纸的头条。
当魔教内部终于稳固下来的消息传到中原时,正在琅琊国境内召开的武林大会会场,每一个看到这条消息的正道高手都眉头紧皱。
这场武林大会开了一个多月,却至今没有商讨出一个合适的结果。
这些正道门派能靠着门人弟子辖制各大诸侯,令各大诸侯们感到掣肘难受。
相应的,当各大宗门想要联合起来推动某些事情成立时,各大诸侯也同样能发动力量进行掣肘。
这种矛盾且共生的利益关系,令这次武林大会的各项议题迟迟无法达成共识。
时间越往后拖,大家的心情便越烦躁,成事的几率也越低。
但魔教教主复苏归来的最新消息,却似一颗石子落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在这潭死水中激起了无数涟漪。
洗剑阁的驻地内,大师兄秦少川兴冲冲地举着报纸冲了进来,把这个最新消息告诉了师娘。
旁边的弟子们也纷纷探头过来,议论纷纷。
“……魔皇醒了啊。”
“看来魔教的这场乱子,最终还是没有乱起来。”
“可惜了……”
“小游师弟很厉害啊!居然真的让他稳住局势了,当初在山上的时候,这家伙跟个闷葫芦死的,没想到这么有实力。”
对于那位“臭名昭著”的魔教少主,洗剑阁的弟子们全都观感复杂。
事到如今,他们也渐渐知道了当初“小游”假死的真相。
虽说这背后可能潜藏着魔教的阴谋,但在当时的昆吾山上,“小游”这个魔教少主的确护住了宗门。
就连一向嫉恶如仇的师父,对魔教的态度都变得复杂。
更别说下面的这些年轻弟子了。
师娘秦若芸接过报纸,仔细阅读完全部内容后,她轻轻地松了口气。
过去这些天,武林中讨论魔教内乱时,人们都在讨论这个魔教少主究竟能不能镇住场子。
以当时的处境,魔教长老们隐而不发、蓄力蛰伏,浮罗山总舵空虚、魔皇昏迷。
在这种乱局下,一旦真的爆发叛乱,陈青山这个魔教少主首当其冲、必死无疑。
主动踏入浮罗山接管一切的魔教少主,失去了给那些造反者当傀儡的资格。
谁都不会放任一个如此维护姐姐的家伙在头顶,傀儡都不行。
但如今魔皇苏醒、局势冷却下来,意味着这场乱局终于结束了。
秦若芸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但在徒弟们面前,这位师娘却还是板着脸训斥道:“什么小游?他是魔教少主!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们的嘴缝上!”
……
…………
武林大会会场,中原王世子的驻地。
名为窦婴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神情复杂,长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独孤念直摇头,道:“真是可惜啊,又让这小子逃过一劫……”
她本来带着窦王府的高手们前往北凉、图谋刺杀魔教少主。
可魔教突然爆发的内乱,令陈青山悍然出兵、带着军队杀向了浮罗山。
在乱军之中根本无法刺杀,独孤念只能暂时按捺。
而等陈青山入住浮罗山魔教总舵后,她就更没有机会了。
最终,东奔西走却碰了一鼻子灰的少女,只能郁闷地放弃刺杀,选择前往琅琊国,来陪兄长参加武林大会。
但过去的一段时间,关于魔教的动向和消息,她比大哥窦婴还要关注。
她期盼那个可恶的魔教少主直接翻车,被各路叛军攻陷浮罗山总舵。最好死在乱军之中,省得父王动不动就涨他人志气、堕自家威风。
可如今传回来的最新消息,却令独孤念期待落空、倍感郁闷。
那个可恶的魔教少主入住浮罗山后,竟真的接管了一切、镇压了乱局,一直拖到魔皇醒来。
经此一事,父王估计又要说些什么“魔教少主深不可测”之类的丧气话了。
独孤念郁闷地说道:“那群魔教长老也真是废物,既然都要造反了,却还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魔皇坐镇的时候他们不敢造反也就罢了,如今连区区一个陈青山坐镇浮罗山,他们都不敢造反。”
“连这点胆气都没有,一个陈青山就把他们吓到了,那还造什么反,直接跪下给沈凌霜当狗就是了。”
独孤念不屑地唾骂着那群魔教长老,唾骂那些家伙不争气,。
从现在来看,魔皇这次的伤势绝对很重,竟休养了一个多月,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一个多月的时间,若是那群长老从一开始就造反,绝对能成功。
但可惜魔教长老们瞻前顾后,最终错失了良机。
一旁的窦婴看完报纸、沉吟许久后,却摇头,否定了妹妹的话。
“造反没那么容易的,这位魔教少主能震慑全局、这事也不简单,他暗中绝对做了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窦婴单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动着,说道:“不过最麻烦的,不是魔皇醒来了,而是魔皇把剩下半个西凉也送给了弟弟。”
窦婴轻叹了一口气,道:“这说明魔教少主展现出的魄力、手腕,已经完全得到了魔皇的认可,魔皇开始对弟弟放权了。”
“整个西凉国交到他手中,再给他一两年时间的话,他真的能将西凉打造成铁板一块。”
“他短短一年时间,就已经将北凉治理得有模有样了。消化新领土的速度,出乎我们想象。”
“如今整个西凉国交给他,再让他安心治理一两年,到时候魔教手握三州之地,怕是兵锋就要指向咱们、或者晋王府了。”
窦婴面色沉重,感到巨大压力。
独孤念撇嘴道:“他们敢来,那就打呗!我中原雄兵百万,不输他阴月魔教多少。”
窦婴摇头:“国战不是江湖好勇斗狠,一旦开启战端,没有人能保证能赢,且阴月魔教的这个势头不能再让它继续下去了。”
“它再壮大下去,就无法遏制了……”
窦婴面色凝重。
独孤念好奇问道:“那怎么办?我现在重新回去,找机会暗杀他?”
窦婴瞥了妹妹一眼,摇头道:“暗杀或许有用,但很难……咱们得寻求更稳妥的办法。”
独孤念眨眼:“什么办法?”
窦婴面色平静地提笔写信,道:“我们要联合天下诸侯,说动各国一同出兵、共伐魔教!将阴月魔教上升的势头,彻底打断!”
窦婴写的信,是写给远在中原的父王的。
独孤念好奇地看了几眼,道:“联合所有诸侯?怎么可能。”
独孤念摇头道:“那些诸侯王全都各怀鬼胎,之前咱们又不是没有尝试过。”
中原窦王府一直紧盯着阴月魔教,数次联合其他诸侯王共伐魔教。
但每一次,都只有那么一两个与魔教接壤的诸侯王响应。
且给出的支持,都极为单薄,诚意不足。
独孤念对那些诸侯王,充满了厌恶嫌弃,根本不信这些鼠辈能成事。
窦婴边提笔写信给远在中原的父王,一边解释道。
“之前魔教尚未起势,的确很难说动其他诸侯,因为大多数人离魔教太远,他们对魔教的危害没有太多实感,自然也不想付出太多的代价。”
“但这一次不同……”
“阴月魔教这对姐弟展现出的威胁,天下人都看在眼里。魔教发展壮大到如今,魔皇姐弟两人的能力互补,其造成的危害只有蠢人才会无视。各大诸侯王、乃至各大掌门,他们都会感到压力。”
“现在出面,有很大几率说动他们。”
窦婴面色严肃地说道:“只要联军成功开到魔教边境、大战掀起,就有机会重创魔教……”
窦王爷世子的讲述,听得独孤念撇嘴。
她还是不喜欢军事、政治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独孤念握了握手中的剑,轻哼道:“……说不定回头我就有机会弄死陈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