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嘈杂的街道,出现在他身边。
来往的人影,自他身旁走过。
不知不觉间,陈青山竟然来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
四面八方是来往的人群,头顶是炽热的烈阳,这陌生的街景,看得陈青山微微一惊。
我这是……什么情况?
又穿越了?
陈青山还在思索,耳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吵闹的叫嚷声。
“我要两个!娘,我要两个!”
这个吵闹的叫嚷声刺耳尖利,分明是熊孩子在撒泼打滚。
那尖锐的声调,听得陈青山下意识皱眉、心中生出一种强烈的厌恶。
他猛地扭头,只见不远处的街边,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前,举着一个精致糖画猛虎的小男孩正大声哭闹着。
而小男孩身旁的妇人,一脸无奈地哄劝着,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
妇人越是哄劝,小男孩哭闹得越凶。
周边经过的路人们都面露厌恶,纷纷瞪眼怒视这对母子。
被路人们盯着有些受不住的妇人,一脸无奈尴尬地连忙道:“行行行,再给你挑一个……青山,你想再画个什么?”
妇人这声轻柔的称呼,听得一旁的陈青山猛地激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向前跑了数步,终于看到妇人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小孩。
那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年龄看起来只比小男孩大两三岁。
此刻她正一脸局促地站在母亲身边,手中同样捏着一个糖画。
但比起弟弟手中那个又精致、又大型的猛虎,小女孩手中的糖画明显粗糙简陋得多。
一旁,哭闹得逞的小男孩立刻挑选了糖画摊上最贵的龙:“我要有龙和虎!”
小男孩兴奋至极。
妇人叹了口气,有些肉疼地掏出几枚铜钱付账,但看到养子开心的表情后,她又眼神慈爱地摸了摸养子的头。
一旁的小女孩,突然呐呐地说了一声:“娘,我也想再要一个……”
妇人怔了一下,蹲下身,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头,说道:“咱们带来的钱不够了,霜儿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吗?”
小女孩羡慕地看向弟弟:“但是弟弟有两个……”
妇人沉默了数秒,轻声道:“弟弟他还小,不懂事。霜儿已经是姐姐了,咱们有一个就可以了哦……”
妇人轻柔的声音,却令小女孩猛然大叫了起来。
她猛地丢走了手中的糖画,大声叫嚷道:“你偏心!你和父亲都一样偏心!”
哭喊着大叫的小女孩,闷头跑向远方。
陈青山一愣,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可抬脚跑了几步后,却发现身边的景象再次大变。
他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小院里,朴素狭小的小院中,年幼的小女孩跪在院中的石板上。
表情严厉的父亲,挥动手中的鞭子不断抽打着小女孩的脊背。
男人严厉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青山还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说了无数次,咱们家欠了他父母的恩情!我们全家都欠他的!他是你弟弟,又是咱们全家的恩人!给他多买一个怎么了?”
“又不是没有给你买!
“小小年纪就如此善妒,将来长大了还得了!”
男人挥动的鞭子不断抖动着、鞭打在小女孩的脊背上,疼得浑身颤抖的小女孩哭嚎不断,却始终强撑着停止脊背、不肯有丝毫服软。
那惨烈的画面,看得陈青山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试图阻止这个性格暴烈的中年男人鞭打他执拗的女儿。
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然而抬脚的瞬间,周遭的环境再次大变。
陈青山面前出现了一株茂盛的大树,远处是广袤的原野、山林。
满脸泪水地小女孩蜷缩在树下阴影中,喃喃哭诉:“我讨厌这个家……我讨厌陈青山……我讨厌爹爹和娘……”
看到这一幕的陈青山,心中微微抽搐。
这一刻的他,终于明白为何沈凌霜明显有巨大风险,却还是执意选第一种治疗方案、接引邪神之力了。
原来这灵魂之间的链接,将会直面对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最激烈的情绪……
桀骜强势的沈凌霜,宁愿死,也不愿让人看到她童年时的脆弱悲伤。
注视着树下那个哭泣的女孩,陈青山眼神悲悯。
他的情绪,似乎受到了灵魂相连的影响,被此刻沈凌霜记忆中的悲伤苦涩所感染。
陈青山下意识地上前走了两步,想要说点什么。树下的小女孩却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陈青山愣了一下。
却见小女孩模样的沈凌霜,惊讶困惑、警惕戒备地盯着他,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小小的沈凌霜眼中,满是孩童的紧张戒备。
这一刻的她,完全没有魔教之主、当世魔皇的强势冷酷。
面对如此弱小无助的小小沈凌霜,陈青山沉默了数秒,道:“我是……”
他话刚出口,天色骤然大变。
四周的山林、树木、原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红色狂风,嘶鸣的恐怖尖啸。
铺天盖地的红色风暴自四面八方涌来,撕扯着这个苍白的世界。
瘦小的女孩下意识地尖叫着逃进了陈青山的怀中,寻求庇护。
陈青山也本能地迎上去,将小女孩那瘦弱的身躯护在怀里。
呼啸的红色风暴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试图撕碎苍白天地间的一切。
陈青山立刻运转体内真气、结成坚固的护体屏障,努力地护持住自己、以及怀中的小女孩灵魂。
那些灼热血红的风暴呼啸而来,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撕碎,刺痛的感觉从全身各处传来。
但咬牙强撑着、在风暴中护住怀中幼女,陈青山隐约猜到了这红色风暴的由来。
这些摧毁一切的红色风暴,显然就是沈凌霜体内此刻肆虐的【金匮散元丹】药力!
而他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自然是沈凌霜的灵魂。
只是此刻,这位凶戾强势的魔皇却只懂得惊恐地抓着陈青山的衣角,喃喃道:“大哥哥,你身上在流血……”
小女孩心疼慌张的提醒,令陈青山下意识摇头。
“不会,我不会流血。”
灵魂状态流什么血。
但风暴中奋力支撑的陈青山,还是下意识地抹了抹身体。
然后……
醒了过来。
黯淡月光下睁开的陈青山,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染红的右手,猛然起身。
滴答滴答的鲜血,从他衣角滴落。
他的确流血了。
鲜血染红了半身的衣袍。
虽然这种伤势,对他这种级别的武修而言,完全是轻微的皮肉伤。
但看起来实在触目惊心。
陈青山怔怔地愣了两秒,猛地扭头看向身旁。
松软宽大的床褥间,满头红发的沈凌霜静静沉睡着。
她脸色依旧惨白,但皮肤下血管青筋的爆凸却完全消失了。
女子静静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再不复之前那尸体般可怕的惨状。
站在床边的陈青山沉默了半晌,默默地捏了捏眉心,久违地感到头疼。
这算是……初次治疗结束了吗?
帮沈凌霜护持神魂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困难一些。
那红色风暴呼啸而来时,灼热的药力像是要撕碎他的灵魂,非常难受。
但比起治疗过程中硬抗药力的痛苦,真正令陈青山心虚的,却是这个治疗过程中、直视沈凌霜内心隐秘的那些画面……
梦境里的沈凌霜,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幼时记忆的痛苦之中,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等到她醒来、恢复正常的那一天,她又会如何看待陈青山这个窥视了她所有内心隐秘的假弟弟呢?
陈青山稍微设想了一下场景,就感觉后颈脖子凉飕飕的……
勾八的……
这样比起来,第一条治疗方案好像也不是那么危险了。
直视了魔皇内心所有脆弱什么的……
真的不会死吗?
第494章 人不会一成不变
陈青山表情古怪地走出月魔殿的大门。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是满天繁星,朵阿依正守着心魔少女坐在殿前的石阶上。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正在打牌。
药王和鬼医坐在更远的地方,守着那个散发热量高温的赤红色药炉。
月光下,两个江湖顶尖的名医正在争吵,似乎在争论对某种病症的看法。
随着月魔殿大门打开,半身染血的陈青山走出,石阶上坐着的朵阿依第一个跳起来。
“小色……”
朵阿依回身的瞬间,顿时愣住。
此刻的陈青山,神情疲倦、半身染血,看着像是一个血人。
朵阿依顿时暴怒:“鬼医!药王!”
朵阿依慌张惊恐的样子,好似天塌下来了一般。
陈青山连忙摆手,安抚道:“没什么大碍,皮肉伤……看着吓人而已。”
陈青山郁闷地摇头:“在灵魂世界里待着,忘记管肉身的情况了,导致血流了很多。”
不远处,药王慢条斯理地走来,丝毫不惧。
倒是鬼医慌张害怕,第一时间窜到了陈青山身前。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了陈青山的状况后,说道:“少主说的没错,只是些许皮肉伤。服食一粒丹药、运转真气休养一下,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痊愈。”
鬼医说话的同时,从随身携带的药囊里取出一粒丹药递给陈青山。
陈青山接过服食后,顿时感觉一股充沛温热的气力涌向四肢百骸,身上龟裂的皮肉在迅速愈合,有点痒痒的。
见陈青山安然无恙,朵阿依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下心来的小蛇女,注意力这才回到了另一件正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