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药王品评完了以后,看向陈青山,道:“诸葛给我看的那些东西,我的确可以帮忙。”
“老夫多年行医,曾整理了一本《伤病论》,金陵城内的所有医馆都学过,常见的病症上面都有。”
“老夫只是想问,你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药王眼神困惑地说道:“你一个魔教少主,受封一地,不赶快扩军、练兵,强壮己身,却去花钱去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你要搞的那些东西,与世家大族、宗门子弟无关,他们没有好处、便不会买你的账。”
“至于你这些东西能受益的平民百姓,他们就算买你的账,也不会给你多交一文钱的税。
“就算不给他们好处,他们也照样要给你乖乖交税……你收买他们有何意义?”
药王神情困惑,无法理解陈青山这么做的缘由。
在他看来,这个魔教少主做的这些所谓改革,看似声势浩大,却都是无用功。
在这个实力为尊、高手飞天遁地的世界,修为低下甚至没有修为的平民,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敢不交税,直接宰了。
反正人口能跟韭菜一样不断冒出来。
古往今来的一位位雄主,都亲身证明了、只要掌握足够多的武道高手、练出足够强的战兵,便能一统天下。
天下的兴亡,从来和那些屁民无关。
如今天下纷乱,魔教处境凶险、正在风口浪尖。
这种时候,更应该大肆扩军、积攒实力才对。
花钱花精力去笼络一群屁民,在药王看来,纯粹是往水里砸钱、败家行为。
面对药王的困惑,陈青山叹了口气,道:“……收买他们的确没什么意义。”
这个高生产力、高武力值的世界,低端人口就是没有人权。
陈青山耸肩道:“不过我本来就是个纨绔,花钱砸水里听个响才是我的本色。”
陈青山笑着开了个玩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争霸天下那种事,是我姐的兴趣。”
“我嘛,没那种野心。关起门来,在北凉玩点其乐融融的过家家游戏,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青山嬉皮笑脸地道:“我这人心善,见不得穷人惨。以前在浮罗山的时候,都是下令把穷人赶到几百里外,别出现碍我的眼。”
“现在跑到北凉,北凉太大了,穷人太多,根本赶不走也赶不完。”
“那我没办法,只能让他们过得舒坦点,省得他们碍我眼了。”
陈青山的玩笑,听得药王嗤笑出声。
老头冷哼道:“那你还真够心善的。”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老头直接将酒杯倒扣在了桌子上,道:“我可以帮诸葛,但老夫提前说好,我不会加入你们阴月魔教,别拿你们魔教那套玩意儿来使唤我。”
“老夫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啥时候老夫不爽了,直接走!”
……
…………
凛冽的风雪,吹打着浮罗山的竹林。
披着轻薄常服坐在竹椅上的沈凌霜,懒洋洋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书。
魔皇剑侍苏鸢俏生生地立在一旁,静候差遣。
半晌后,沈凌霜将手中的文书丢给了苏鸢,好奇地问道:“……青山在北凉搞的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竹林中大雪纷飞,衣着单薄的沈凌霜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她好奇地沉吟着,说道:“白花花的银子,全都丢出去散给穷人……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便宜弟弟抵达北凉后的所有行为,沈凌霜时刻关注。
但越是关注,她越是看不懂。
这个假弟弟,跑去北凉后和那个跑来投奔的诸葛流云搅在了一起。
诸葛流云号称有治国安邦之才,但和小混蛋搅在一起后,却只在最初安定北凉时,展现出了超人一等的理政能力。
随着北凉安定,这两人开展了一系列在沈凌霜看来毫无意义、纯粹浪费钱的改革。
其中非要说有点用处的,也就那个招安北凉各地武道宗门、准许武道宗门们继续生存的政策了。
在北凉,针对各大武道宗门的绞杀已经停止。
少主府收缴了各大宗门八成以上的田亩土地、房屋资产,并且强制各大宗门将弟子人数名字登记造册上交,会在年后发放一个所谓的度牒。
手持度牒的宗门弟子,便算是魔教自己人,以后在北凉土地上行走,可以不用担心被魔教围杀。
少主府还颁布了一系列严苛的管理办法,限制这些武道宗门的行为。
虽然这个政策,的确让北凉短暂安定了下来,那些武道宗门不再叛乱了。
但在沈凌霜看来,那些正道宗门被抢夺了那么多资产,又被魔教压了一头,肯定心有不忿,早晚会反。
现在不过是蛰伏罢了。
北凉少主府对这些宗门的放纵,太过软弱,分明是给自己留隐患。
将来要是正道再打过来,这些宗门百分百叛乱……
沈凌霜轻声叹息道:“青山这小子,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啊。”
对付这些正道,怎么能软弱呢!
不把他们杀得道统断绝,怎么可能平稳。
苏鸢看完文书后,则迟疑着说道:“……属下也看不懂少主的深意,不过教主,北凉的叛乱的确停止了。”
“以及南凉那边有几个武道宗门,宗门弟子逃往北凉,向少主府宣誓效忠。”
“少主或许是先示敌以弱,等这些武道宗门老实登记造册后,再按照名单一个个杀上去灭了他们?”
苏鸢推测着少主的后续手段,道:“若是这么做,倒也的确省事。那些武道宗门若是蛰伏山野、潜入人群中闹事,的确很是麻烦,少主或许是在示敌以弱、引蛇出洞,将来再一网打尽?”
沈凌霜眯着眼想了想,摇头:“继续观察吧,我看看这小子到底能给我整出什么花活来……”
第436章 阴狠如蛇陈青山(5K)
中原的风雪,远不如北凉凛冽。
广袤的平原之上,细碎的雪沫如一张巨大的白毯将万物笼罩。
窦王府的凉亭内,燃烧的炭火炙烤着紫砂茶壶,氤氲着茶香的热气在亭内飘散。
单手执棋的窦王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白,半晌无法落子。
坐在他对面的女儿独孤念,正拧着眉头、看完了一封从北凉发来的最新密报。
少女表情古怪地说道:“这个魔教少主在搞什么?居然要和正道宗门搞共存?”
“还要搞什么金木水火土五行旗,接纳愿意效力的正道武修,独立于魔教的三十六天罡旗之外……”
独孤念啧了一声,道:“比起他姐,这家伙也太软弱了吧?北凉那边稍微闹一下叛乱,就把他吓妥协了?”
“现在这些武道宗门屈服于他,但将来随时都可能倒戈啊……”
“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独孤念一脸嫌弃地鄙夷着,对窦王爷道:“父王你这下可以放心了,这陈青山还不如他姐呢。”
然而棋盘对面的窦王爷却苦着一张脸,神情疲倦地说道。
“……念儿你说的很对,那些武道宗门只是暂时屈服,将来随时可能倒戈。”
“但那种前提,是将来北凉被攻陷,至少是魔教在战场上出现劣势,这些效力魔教的武道宗门才可能倒戈。”
“若是魔教持续势大,一直能在战场上百战百胜,你觉得这些迫于压力而屈服的武道宗门、会有勇气反叛吗?”
“选择留在北凉的人,骨头大多不硬,要么就是在北凉有巨大牵绊、不好离开。”
窦雄摇头道:“这些人,不会轻易反叛的。”
窦王爷的评价,令女儿嗤笑了一声。
独孤念轻哼道:“但这终归是给自己埋下祸患……魔教以前那套不就挺好的吗?反对者斩尽杀绝,整个土地上只剩魔教武修,上下一体,外部势力水泼不进。”
“正是靠魔教的这套铁血统治,阴月魔教才能虎踞西南两百年不乱。”
独孤念对魔教的那一套理念,颇为推崇。
窦雄叹了口气,摇头:“魔教那套的确好,人人都恨魔教,但每一个诸侯都想成为魔教,不用看各大武道宗门的脸色。”
“但魔教这一套有巨大缺陷,每打下一地,就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去绞杀当地宗门、斩草除根。吞并一块新土地的时间,动辄十年乃至数十年起步。”
“且魔教的统治,与天下所有武者站在了对立面。”
“人人都害怕魔教将来打过来后被灭满门,魔教越强大,天下武道宗门的反扑力量就会越猛。”
“去年还只是一位十境至尊出面,几大宗门召开武林盟主大会。”
“若是魔教再膨胀下去,怕是天下的所有至尊都要齐聚浮罗山了。”
“沈凌霜再强大,她也敌不过所有至尊的围杀。”
窦雄摇头道:“而魔教少主搞的这一套,给了治下的武道宗门新活路,总会有骨头软的人选择跪下的。”
说着,窦雄终于看清了棋局破绽,眼睛顿时一亮。
原本苦着脸的窦王爷,立刻笑哈哈地落子,对女儿道:“而世上的大多数人,骨头都软。硬骨头的人,不多。”
“魔教少主这套若是推广开来,将来魔教打过来的时候,中原这些武道宗门对魔教的抵抗就不会那么强烈了。”
看到父亲落子的独孤念得意一笑,像是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狐狸。
她眯着眼睛笑嘻嘻地抬手落子,几乎没有思考。
瞬间,坐在对面的窦王爷笑容僵住。
他这才发现,自己又中了女儿的奸计,棋盘上属于他的黑子死了一大片……
窦雄脸皮抽了抽,表情顿时又郁闷了起来。
独孤念笑嘻嘻地看向父王,道:“但是这样一来,魔教不就跟天下诸侯没什么分别了吗?打过来,吞并领土、笼络当地宗门。”
“这样的确可以快速扩张了,可当魔教吞并的土地上、武道宗门的整体实力超过魔教本身后,魔教岂不是又要看那些武道宗门的脸色了?”
“偏偏魔教吞并领土时,和那些宗门结了血仇,吞了人家八成以上的土地、资产。”
“到时候魔教一旦势弱,境内岂不是处处烽烟?”
“怕是情况会比现在还糟糕呢……”
独孤念笑嘻嘻地驳斥父王的看法。
窦王爷郁闷地揉着眉心,道:“所以那个姓陈的小魔头,他用了另一招来掘所有武道宗门的根。那一招才是他最狠辣的杀招,恶毒无比,偏偏大多数人在短时间内、看不出这一招的险恶。”
“他就像一条蛇,将各大宗门小心缠住,一点点收紧。”
“一开始,那些宗门还能呼吸,觉得死不了,不会激烈反抗。”
“可随着他一点点地收紧缠绕,各大宗门的呼吸会越来越困难。等到想要反抗的时候,已经挣不脱了,最后被他绞得骨骼断裂,囫囵吞下……”
窦王爷的惊悚形容,听得少女错愕。
“什么招这么狠辣?”她在密报上没看出来啊!
窦雄笑了笑,道:“那小魔头,不是在北凉境内要搞什么医馆、学塾、高校嘛……”
独孤念皱眉想了想,道:“这也没什么吧?天下各大诸侯不都在做嘛。所有征召入伍的青壮,都会传授基础功法修行,修行三五年再出战,其中的好苗子会被重点培养,也没见行伍之中能出几个高手。”
“顶尖高手,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教出来。”
“各大武道宗门,每年都要走访各地去筛选天资优秀者,才能维持宗门的威势。”
独孤念道:“姓陈的搞的这一套,无非是比咱们弄得更早一些,从小就给那些娃娃进行教导,也没见高明多少,怎么就掘各大宗门的根了?”
少女觉得父王危言耸听。
窦雄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说,这是那小魔头狠辣阴险的地方啊。”
“他搞的这些东西,单独拆分开来,全都没什么高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