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面本
而在勇者面前的这处祈祷之所，大概也只是某个居民独自开辟出来的地方——下面只放着一个几层破布叠成的蒲团。
所以，直到少女投影的身形逐渐虚幻，也没有任何人踏入这片废墟之中。
不过少女并不觉得可惜，也没有留下什么的打算。她只是微笑着，透过废墟建筑的窗口，凝望着远处升起的炊烟。
虽然没机会告诉这个世界的人，她并不是什么神明，只是出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普通少女，但她终究只是一名过客。
无论她提供了多大的帮助，最后的路还是要他们自己去走。
拯救了世界，却并不指引，也不索求。
这并不是因为她不负责任，更不是因为她无欲无求。只是因为她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事物，以至于她不再吝啬分享，也不会强求回报。
无人知晓女神的再临，少女的身影就这样在废墟中悄无声息地消失。
“……所以，这下你能明白了吧？”
然后，花海在眼前绽放。
那如雷的喝彩和炫目的舞台灯光都已消失，场景再度转换。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水晶花海，每一朵花瓣都晶莹剔透，折射着黄昏时分金色的阳光。将周围渲染得一片如梦似幻，连空气都染上了琥珀色的金黄。
勇者微微低头，平静开口。
“无论是拯救世界，还是指引人类。都不需要我……”
她注视着对面那个狼狈跪地的身影，轻声宣判道。
“——更不需要你。”
未能拯救任何事物、只是一味执着于指引的天使之王，单膝跪地，脊背微微佝偻，头颅低垂，四翼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那曾经遮天蔽日的羽翼此刻布满了裂痕与焦痕，三枚白翼黯淡无光，唯一的那枚黑翼更是从中撕裂。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惨败后的结果。
在那早已确定的命运舞台上，在星河沙数的无尽世界外，祂不停地伸手、不断地呐喊，试图将自己的存在介入到任何一个有着圣女身影的世界之中。
但是，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这并不是因为祂过于弱小。实际上，有着破限禁咒魔力加持的祂，如果愿意放弃现在这个世界，去往异界，那么要拯救一两个濒临灭亡的位面也不在话下。
但这并不意味着，祂就能做到干涉勇者的命运。
四翼之王原本就处于被神知圣女驱逐出世界的状态，对本世界的干涉力本就极其微弱。
可祂不想着摆脱圣女的封锁、去往其他世界，还死性不改地趁此机会，试图循着勇者的命运之线介入其中。
然而，那残骸界墓已经因月光的女神而得到了希望，这份救赎中没有任何祂能指摘的余地。
万界的舞台之上，少女的名字独属于她自身，更不存在祂能介入的空间。
如果是其他场景，就像一开始与雪女的相遇那样，祂说不定还能有几分机会，但在勇者成为圣女的至高舞台上，哪怕是获得了破限禁咒加持的大魔，也只能暂避锋芒。
只是，面对确定而完全的命运，自诩智慧的祂不仅没有暂且收手，还变本加厉地投入魔力，试图施加干涉。
可如同无根浮萍的祂，无论拼命做出多少行动，都像是在传不出声音、也看不到画面的黑箱中进行，无法掀起一点水花，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只会让自己徒遭反噬。
而最后的结果，便是沦落到现在这样完全过载、脱力跪地的下场。
甚至都不需要勇者主动反击，原本干涉命运就是风险极大的行为，祂变成这样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勇者俯视着眼前的四翼之王，看着自远古以来就不可一世的大敌，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心情也有些复杂。
但勇者早已知道与祂交流毫无意义。说完之后也没有等待祂的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来，紧握成拳。
【勇者发动技能：梦景时界】
将自身灵魂领域扩展为心像世界，将对方包裹其中，并施加特殊效果。
【D41.训诫——勇者有转职成武僧吗？（3-术士，=1天使觉醒）】
D10=9
【巡游主教（四翼之王）有在反省吗？(9+有，没有则施加戒律效果)】
D10=2
第536章 D531.于抵达之前
在金色的水晶花海之中，高挑的勇者凝视着跪地的天使之王。
即便已经屈膝跪地，但对方那远比她更加高大的身躯，依旧让头颅高于她的视线。
不过这种程度的高度差，如今早已无法给勇者带来半分压迫。
更何况，对面现在已经身受重创、羽翼尽折。
所以少女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安静思索片刻，随后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将跪伏的四翼之王连同整个身影一并笼罩在掌心之下。
【说起来，勇者的指甲长度是？（武僧-3，5+有美甲）】
D7=3
少女的五指纤长匀称，尖端的指甲圆润，泛着柔和的光泽，洁白的月牙点缀，下方透出健康而自然的淡粉色。指甲仅仅微微长出少许，维持在不妨碍握拳的长度。
哪怕没有任何装饰，也不用看手主人的其他地方，仅仅只是这样一只手，便已经足以成为画卷中的特写，让人遐想出无数的美好。
只是与这份柔美截然相反的是，此刻这只手，正释放出绝称不上温和的磅礴魔力。
如果有其他职业者在场，就能感受到仿佛蝼蚁面临近在咫尺的巨物时的惊惧与不安——哪怕对方毫无恶意，只要稍微擦边便有可能被其粉身碎骨。
下一刻，修长白皙的手指猛然握拳。而被笼罩其中的四翼之王，及其周边的空间，也同时被压缩、覆盖。
紧接着，水晶破碎，花海消散，仿佛整片空间都随着少女的一握而不堪重负。
眨眼之间，周边的景色迅速变换，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安静的室内。
这里是先前也有出现过的，湖边小镇的教堂。
不过是这一次，她并不是出现在教堂门口，而是现身在了室内。
虽然勇者本人对湖镇教堂并没有太多特殊的情感，但在现实中早已成为新圣地、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游客和术士前来观光的这座教堂，对于勇者来说，其实是一个颇具意义的场所。
她在这里遇到了雪女、结识了巡游主教，闪鳞蛇在这里正式登记成为她的使魔，更不用说她在这里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转职。
可以说，无论是作为勇者，还是作为圣女，这座湖镇教堂，都是她真正踏上职业之路的起点。
这一切，都被记载于官方史册之中。就算她本人从未有过什么表示，湖镇教堂也已是无数朝圣者心中的必打卡点了。
然后勇者微微转动目光，环顾四周，一下便认出这里是教堂深处专门用于转职的房间。负责的主教会从附近的保管室取来圣痕，并在这里完成授与仪式。
她也正是在这里完成了一转，成为了一名武僧。
与实际时间的不断向前流逝不同，在记录之地内，命运的展开并非是线性的，而更接近于分布在一个庞大的球体之中，不同时间段的可能性互相关联、互相决定。
就像另一个自己所叫嚣的那样：不仅是因为她击败了堕落凤凰，所以世界才免遭毁灭；更是因为成为了自己的她放弃了毁灭世界，所以堕落凤凰才被击败了。
在这里，因果没有先后之分。过去、现在与未来同时存在。
也是在抵达这里之后，勇者才隐约意识到，神知圣女的权能恐怕也与其记录之地密切相关。
未来的她，决定着过去的她，会以何种姿态存在。
所以，尽管知道这里是决定自己职业之路起点的地方，但勇者对接下来的展开并没有任何疑虑。
因为这里不仅是她过去的可能性之地，也是被她的权能所覆盖的灵魂领域。
她神色淡然地坐到长椅上，悠然翘起脚来。
白皙的单足褪去鞋袜，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现在细腻的肌肤下，其中流淌着的不仅是血液，更是磅礴的魔力。
红色的小鸟从她的发顶冒出；纯白的小蛇在她袖中吐出信子；不远处的鱼缸中，蓝色的小虾轻轻地敲打着玻璃壁面，蠢蠢欲动。
而被簇拥其中的勇者，尽管只是坐在最普通的椅子上，却如同女王般漠然地注视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存在。
过去，此时在她面前的本应是巡游主教。他通过预言认出了她是圣女候补，曾经一本正经地试图让她转职成术士。
说得好听点，是他在以自己的方式为她着想；说得难听点，他就是在忽悠她。
不过这个阴谋还是被聪明的她一眼识破了。
那时候，因为湖中剑的馈赠，她暂时失去了声音，无法亲口对巡游主教进行训诫，只能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逻辑严密、文采斐然的文章，将对方从头到尾批判了一遍，认真指出了他思想上的错误。
但现在，那个总是挂着热情笑容的男子不见踪影。
【四翼之王的人间体（大小）】
D10=1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抬起头，才能勉强望见勇者脚尖的幼小身影。
他白发银瞳，五官柔和，外表中性，与改换子钥隐约有几分相似。
正是被勇者强行拉扯至此，并暂时赋予了“人类”身份的四翼之王。
为了达成这一点，她需要在这段过去之中选择一个原本存在的位置，再将那个人替换成四翼之王。
虽然对巡游主教有那么一丁点抱歉，但反正他不知道，而且考虑到他当时的所作所为，想必就算知道了也会表示理解吧。
嗯，不理解也无所谓，本圣女不接受任何抱怨。
而虽然勇者不知道多少次将四翼之王认定为哥布林，但实际上对方的外表是一个没有任何性征的光之人形，只有双眼处点缀着幽光，与哥布林没有什么关系。
作为大魔，祂本就没有性别之分。
所以对虚弱的祂进行强行转化后，会变成眼前这种无害的模样，倒也在勇者的预料之中。
甚至，原本天使就是不存在性别的种族。
与雪女这种繁衍方式几乎与人类没有区别的魔人不同，高阶天使只需让彼此间的魔力产生长时间的共鸣，便能够孕育出一枚继承双方信息的新生之蛋。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它们是无性繁殖的卵生种族。
有魔物学者更认为，天使真正的本体，其实是他们背后的翅膀；有考古学者也表示，在一些远古遗迹的壁画之中，发现过许多长着翅膀、奇形怪状的存在，并认为那其实就是原初的天使一族。
直到后来，与人类文明接触之后，天使们为了配合人类的文化、观念与审美，也为了让脆弱的人类放下本能的戒心，才逐渐塑造出人形，在外表上分化出能够被人识别的性征。
但此刻的勇者，并没有因为眼前的孩童外表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松懈，只是无悲无喜地凝视着对方。
“愣着做什么？”她淡淡地命令道，“你不是想要指引我吗？那么完成你的职责吧。”
闻言，幼童像曾经的巡游主教那样，缓缓伸出手来。
他试图握住勇者的脚踝，但是手掌却在一定的距离之外不得寸进。
下一刻，纯净的魔力从他手上释放而出。
孩童紧皱眉头，而那魔力也不断尝试着变幻，仿佛想借助这最后的机会，去改变早已注定的事实。
但是，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随着那份魔力安静地铭刻在勇者纤细的脚踝之上，翠绿的圣痕浮现而出。
这是武僧的圣痕，与现实中的几乎一般无二。
四翼之王的干涉又一次失败了。
在这至关重要的过去岔路口中，勇者没有觉醒为天使，也没有转职成其他任何职业。
理所当然地，她成为了一名武僧。
正如她不久之前，在圣城接受采访时所说的那样，即便没有其他任何因素，她也会选择成为一名武僧吧。
不仅是因为她喜欢活动身体，更因为未来的她，将成为师傅的弟子。
所以过去的她，注定会选择成为一名武僧。
哪怕是在变幻无常的无尽可能中，少女的意志亦能贯彻始终。
“……呵。”
四翼之王缓缓低下头，望着自己那双无力的手掌，沉默良久，终于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看来，这就是命运了。”
这展现出与外表不符成熟的孩童站起身来，平静道。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勇者点点头，然后继续道：
“那么，你是否有所反省？”
当年的巡游主教，在她那篇逻辑严谨、文笔优美、措辞犀利的长文批判之下，最终诚恳地进行了深刻的反省。
那么，如今被剥离了羽翼，获得了身为人类躯体的四翼之王，是否会给出与先前不一样的答复呢？
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勇者才将本该被直接排除出命运之地的祂拉到了这里，让对方代入到这个身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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