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面本
只有那缓缓响起的清澈凤鸣，饱含着生机、喜悦……
还有残暴。
高原之上，魔物们垂下了头颅，四肢跪伏；战士们松开了武器，呆望苍穹。
尽管天空被完全染红，无人能看出现在的天色，但所有人、所有生命，都在那凤鸣之下，理解了一个单纯的事实。
——黄昏已至。
→☆→☆→☆→?←★←★←★←
【D450.星屑——公演的效果（越高越相符）】
D10=10
【四翼之王是否介入？（大成功，无法干涉，不进行判定）】
D2=1
第532章 D527.生于黎明的少女
边境高原之上，整片天地皆被染作红黑二色。
仿佛为名为世界的舞台落下帷幕那般，那颜色早已不局限在火山区域，而是如墨汁滴入清水般，向着整座高原的每一寸土地扩散开来，从地平线侵略至天际，连午后时分的边境之都，也已被这片昏暗完全吞没。
能在边境讨生活的人，哪怕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也没有几个人会看不清生死攸关的形势。
在那吞没世界的灾厄面前，管制早已失去了意义。居民们纷纷推开紧闭的门窗，走出家门，仰头注视着那越发昏暗的天空。
还没到傍晚，街灯就已经纷纷亮起，却无法照亮人们的神色。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沉默与不安在蔓延。
以这绝望为背景，在暗巷深处，有邪教徒挥舞着鞭子，发出窒息般的狂笑；冒险者们聚集在一起，紧握武器抬头仰望，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无力与茫然；士兵们无言地低下头，开始清点兵刃与铠甲，整装待发。
而那彰显着边境之都的和平与不落，建造得无比豪华的城主府中，边境伯已经换上了军装，腰间配剑。
他站在窗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红黑吞噬的天空，然后猛地拉上窗帘，转过身来。
在众多人不安的注视下，他的脸上没有失望和恐惧，只有冷硬与坚定。
他大步迈出，坐在宽大的桌前，接过一张张雪花般递来的文书，开始签署一道道命令，开始对整个边境进行总动员。
而此刻的高原火山区域，碎石堆中，一只满是伤痕的手突然破土而出。
灰头土脸的少女从中爬出，一头墨发被烧焦少许，身上布满擦伤。
但就连修复这点小伤的魔力都吝啬着，她抹去唇边与灰烬混为一体的血迹，然后转头看向身侧。
白蛇巨大的身躯横陈在焦土之上，通体焦黑，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的血肉，却连鲜血都已被高温蒸干，不再流出。只有那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证明着它还活着。
看着奄奄一息的朋友，勇者强忍心中的悲痛，轻轻地摸了摸它身上残留的、不复洁白的鳞片。
“……白蛇姐姐，辛苦你了。”
战斗虽然还没有结束，但结果却已一目了然。
身上的链甲早已熔毁，拳上的指虎已然黯淡无光。
就连那足以施展禁咒的、看似无穷无尽的魔力，此刻也已见底。
古代勇者的灵魂在她体内如风中残烛，而士官长的残魂，就连死亡都能短暂跨越的他，也在先前无穷无尽的火力轰炸中湮灭了。
孤身一人的勇者昂起头来，凝视着那个早已不将她放在眼中的敌人，抿紧了双唇。
哪怕知道这只是一次重演，她还是无法不被眼前的景象动摇心神。
那是如山岳般庞然的漆黑火鸟。
熔岩组成了它的身躯，表面流淌着赤红的裂痕，如同一座活着的火山；黑炎化作了它的双翼，只是张开便让苍穹扭曲摇曳；垂落的尾羽是覆盖大地的灰烬，侵蚀着一切还在挣扎的生命。
而它的心脏处，却亮着一抹格格不入的炽白。
哪怕天上阳光不再，夜亦如白昼；而就算身处白昼，万象依然被黢黑笼罩。
这便是堕落的太阳。
原本已经被她逼至绝境的堕落凤凰，在爆破者垂死挣扎引发的火山喷发中，不仅得到了巨大的魔力补充，更重新取回了不死的权能。
之前那片夜幕是士官长依靠永夜宝石作为卷轴施展出来的魔法，虽然刚刚脱困的堕落凤凰没有能力打破那样的封锁，但在仪式引爆的自然之怒下，区区一颗宝石造就的夜幕，就像一层薄纱般被轻易撕碎了。
而这座火山，原本是封印堕落凤凰的地方，又有古代勇者的残魂坐镇，哪怕经历了无尽岁月的镇压也并没有被它侵蚀。
可是在封印已被彻底破坏、两者都已脱困的现在，再度被引爆的火山，那毁灭的力量，却反过来化作了堕落凤凰的燃料。
同样有着接近无限的魔力，堕落凤凰在逐渐取回过去的力量，而勇者虽然仍能坚持，但无论是古代勇者、白蛇还是士官长，都难以长久承受那样的损耗。
而高原上众多生灵的死亡，更是时刻动摇着她的心神。此消彼长之下，她会从开始的胜利在望，沦落到现在的惨败，也是无可奈何。
黢黑的魔燚开始燃烧目之所及的一切。
不再有欢笑，不再有哭泣，只有美好被焚毁的声音充斥在她的耳畔。
在不久的将来，这黢燚便会蔓延至整个王国，乃至整片大陆之上吧。
在黄昏之梦中，勇者也曾听闻过，脱困而出的堕落凤凰，对边境造成了无可挽回的重创。
但哪怕她能想象出那是怎样的一幅情景，单纯的听闻和亲身的经历之间依然有着巨大的鸿沟。
看着这末日的景象，少女苦笑一声，举起手来。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了。”她沙哑地低语道。
“——那么这下你应该明白了。”
然后，听到身旁传来的声音，少女一下皱起眉头。
疲惫的身躯已经很难挥出笔直的拳头，但她还是五指合拢，猛地扭过头去。
只不过，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下一刻，明明整个世界已被黑红之色笼罩，却有圣洁的光辉刺破了那层暗幕。一道笔直的光柱从天外垂落，无尽的光羽围绕着光柱从天上落下。
庄严而又充满慈悲的声音，回荡在这末日之间。
“尽管现实中的你确实取得了胜利，但那不过是多重的幸运造就的偶然，是建立在岌岌可危上的平衡。
“但是，只要有我在你的身边，那份胜利就能从偶然转化为必然。”
勇者默然。
这沉默像是成为了某种信号。
下一刻，至圣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世界，四翼的天使破开夜幕，在光柱中降临，仿佛最后的希望。
祂缓缓下落，来到勇者身前，态度温和，循循善诱地朝着少女伸出手来，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现在也还不晚。善良、勇敢而又美丽的少女啊，放下你的偏见，与我并肩前行吧。”
然后——
“呵呵呵……
“呵哈哈哈哈——
“桀哈哈哈哈哈桀桀桀！”
快乐至极的笑声打断了四翼之王的动作。
但发出这笑声的并不是勇者，也不是战场上其他的任何幸存者。
而是那尊占据了世界一角的不死鸟。
在山岳魔像般的堕落凤凰心脏处，那炽白的光辉摇曳之中，一个漆黑的人影浮现而出。她的轮廓模糊，却能看出少女纤细的体态。
她捧腹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勇者的侧面啊。”四翼之王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温和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困惑，
“尽管你性格顽劣，但也不失聪慧，应该能明白，我所言非虚。”
“啊……笑死我了。”
黑影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笑出了眼泪般做出抹了抹眼角的动作，然后才态度轻慢地坐下，翘起脚来，看向那破开天空降临的天使之王。
“你这家伙，真是蠢得够可以啊。”
她摊开手，随意地指向下方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末日世界。
“看到这一切，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四翼之王道。
“明白这个世界，注定因我而灭亡！”
堕落勇者的声音洪亮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与快意。
“一切的破灭、一切的终结——其火种是我、起源是我、开端是我。
“拖延千年也好，准备百年也罢，不过都是徒劳。
“哪怕最终毁灭这个世界的不是我，当我决定成为世界之敌的那一刻，它就必将迎来灭亡！”
她站起身来，指向远方，指向那些正在被黢燚吞噬的生命与文明。
“粉毛的奇美拉阻止不了，大胸的白内障阻止不了，四翼的哥布林，当然也阻止不了！
“这，才是真正的命运，才是注定的必然！
“但是……”
堕落凤凰心脏处的黑影移动手臂，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下方那个虽然灰头土脸，但依然难掩无奈神色的少女。
“——唯独‘我’，能够给出不同的选择。
“不是成为了剑士的她，不是成为皇帝的她，当然更加不是成为法师的她。
“唯独成为了‘我’的她，才能让这个世界获得存续的资格！
“这个世界的黄昏是我，黎明自然也是我。这个世界的生死，取决于我的一念之间！
“所以，是因为我放弃了毁灭这个世界，你们才有活下来的可能啊！懂了吗你这傻鸟！”
勇者看着那已不知道天地为何物的另一个自己，揉了揉眉心。
没记错的话，她一开始好像只是一个诅咒来着……
但毕竟当初选择了接纳而非消灭她的，也是自己。所以勇者扯了扯嘴角，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而四翼之王也同样没有开口，只是眼中的幽光凝固，一动不动。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很爱说吗？”堕落勇者嗤笑起来，双手叉腰，“看来你终于明白了——你口口声声说要指引人类、拯救世界，但实际上有你没你都一样。
“我决定毁灭的世界，你再努力也保不下来；而只要我放弃了这个想法，那这个世界就已经得救了。”
她居高临下道。
“如果这个位面坠入了残骸界墓，那么墓志铭上的第一句话绝对是‘在堕落凤凰为首引发的一连串灾厄中，这个世界迎来了灭亡’。
“而你呢，就算有你的名字，也只会是‘有个翅膀增生的鸟人视图违抗命运，结果啪地一下就被碾死了’这种程度的记载。
“说实在的，你就不会感到羞耻吗？在一个明明根本不需要你的舞台上，死皮赖脸地捣乱，还觉得自己的戏份多重要，桀哈哈哈！
“对了，你这没脸没皮的家伙，能做出这种蠢事也不奇怪，哥布林嘛。
“识相点不如乖乖找个地方自己抹脖子吧，至少这样你能死的体面一些。”
听着堕落勇者连珠炮一样的嘲讽，哪怕对四翼之王只有敌意的勇者也不禁微微偏过了头，试图从那副场景上移开视线。
“……是吗。”
当堕落勇者因为对方的毫无反应而感到有些无趣、终于停下话语时，一直沉默地沐浴着唇枪舌剑的四翼之王，终于缓缓开口。
“——我不相信。”
祂给出仅此一句的回应。
然后祂抬起了头，余下三枚完好的羽翼微微张开，黑色的那一枚尤为深邃，如同映照着宇宙诞生时最初的那片混沌，如同生命最初形成时那片朦胧而温和的黑暗。
“拯救你们人类，守护你们诞生的，是我。”
“呵。”
而堕落勇者也不再废话，只是轻轻握紧了拳头。
“你的死相不会很安详的。”
堕落凤凰的神体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辉，炽白与黢黑同时暴涨，淹没了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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