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哥布林复仇的少女勇者 第725章

作者:假面本

  她也不再抗拒,主动投身入这觉醒的浪潮之中。

  意识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一方面,她在向深渊下沉。这种感觉她早已熟悉,像是在往看不到底部的深海下潜,周围都是冰冷的海水,但却有许多光点组成了不同的形象,像是发光的海洋生物、又像是星座一样漂浮在周围。

  另一方面,她又同时像是在向着无尽的虚空中上升,头顶是没有边际的宇宙,星光从极远处投来,微弱却不可忽视。

  这种感觉她也不陌生。

  曾经在王都,在面对四翼之王时,化身圣母峰的她烧尽了魔源秘药最后的余辉,施展出了堪比禁咒的力量。

  天寂星的恒冬夜——那是可以冻结一切可能性、甚至使星球寂灭的禁忌魔法。

  当时的她只是凭借着本能施展出了那个魔法,虽然可以用,但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难以理解,也无法解释当时所感受到的事物。

  但现在,她能够明白了。

  当时那无限拔高的视野,她所观察到的维度,并不是物理的,甚至不是时空意义上的可视存在。

  而是命运。

  无尽的可能性分歧,以过往积累的一切为点,从此无限延展的未来。

  那个禁咒的威能,可以冻结当下的延展,将无限归零。

  不过那也只是理论上的效果,实际上还是受限于施法者的能力。

  施法者能看到多少可能性,便能冻结多少。所谓的“无限”,终究也局限于当事人的眼光。如果是超越想象的可能性,哪怕是禁咒的力量也会被打破。

  实际上她当时正是那样被四翼之王所击败的。

  毕竟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有成为圣女的未来,明明她本来只是想去王都上学来着……

  尽管如此,借助当时那如汪洋大海般的魔力,她能看到的可能性也如满天繁星。无数人的无数分支与结局,或幸福、或悲惨的未来,在那一刻就如过江之鲫般在眼前闪过。

  当时她看到的是许多人的可能,而现在,呈现在她眼底的,只有自身的可能。

  明明如此,她所看到的世界线数,却更胜于当时。

  她看到了自己成为法师的命运,看到了自己是男性的命运,看到了自己身为皇女的命运,甚至看到了自己未曾出生的命运……

  因为她正在向自我的深渊下沉。

  自我的深渊是过去积累的一切。深度的增加意味着她正在涉足更为遥远的过去。

  而触碰的过去越遥远,“未确定”的事物也就越多,未来的可能性便以几何倍数地开始分歧。

  如果她没有成为圣女,如果她没有成为勇者,如果她没有遇上那个人,甚至如果她不是出生在子爵家……

  如果产生更多的“如果”,越是下潜,她的视角就越是上升,以至于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自己。

  每个职业的成长道路都有其风险所在。而术士的风险,不仅在于金钱的消耗,或者幸运与不幸,更在于自我的迷失。

  命运绝不是注定的,却也并非人力可以掌控的。

  虽然也有人反过来认为,正因为无法掌控,因此一切才是注定。

  但至少对个体而言,过去是确定的,而未来却并非总是如此。

  术士的觉醒,本就是从自身的过去中找出“现在不具备的可能”,并将其捕获、放置在自己的未来之中。

  但是,到底怎么分清,那个被捕获到的可能,和自己本来的现在,哪一方才是真实的呢?

  在通过血脉觉醒时,术士可能被兽性侵蚀,失去理智——无法分清自身到底是人类,还是魔物。

  在觉醒前世时,术士也可能性格大变,判若两人——无法确信自己活在当下,被过去的亡灵夺舍。

  在探求起源时,术士还可能直接失去意识,化作空壳——过于渺小的微观意志,被世界的宏观所消融。

  而最终,在直面自身的命运时,术士要面对的更是超越上述总和的一切——要在无限中,确定有限的自身。

  达到这个境界时,便能将自身的深渊化作一个独立的宇宙,从命运的潮流中获得独处的安宁。

  术士职业的种种风险,有一些勇者经历过,也有很多从未困扰过她。

  但在这最终的门槛面前,无论是谁都无法绕路。

  勇者心生明悟——为何自己会选择在此刻开始踏入门内?

  因为那个最想要干涉她命运、并且一度成功过的存在,此刻再度向她伸出了魔爪。

  就像曾经因为冥海栖梦的干涉,导致自己无法晋升传奇一样,如果不跨越那名为四翼之王的障碍,所谓“掌握自身的命运”也只是无稽之谈。

  她理解到,自己要做的,就是甩开他人的干涉,独自在这无限的树状图中,选择,或者被选择,那条唯一闪耀的道路。

  可能性的无尽光辉彻底淹没了勇者眼前的一切,再也看不清现在,也看不清过去与未来。

  但她没有惊慌,只是缓缓闭上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在稍微变低了一些的视角里,她看到眼前那个身穿兜帽的人影,掀开了兜帽,露出了真容。

  白发如雪,蓝瞳如霜,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忐忑,也带着一丝逞强。

  这是当时的她没能看出来的事物。

  “毕竟,我就是因为喜欢人类的温暖,才会选择加入你们教会的。”

  许久不见的雪女姐姐如此笑道。

  见状,勇者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

  是了。如果没有遇到雪女,她在边境的时候会遇到更多的麻烦吧。

  锻造不了指虎了,得不到雪女一族的帮助,更找不到白蛇姐姐,最后甚至可能走不出高原……

  所以,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眼前这位白发蓝瞳的美丽女子,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如果没有与她相遇,那便没有现在的自己。

  因此,这份命运,可以说是注定——

  “——那种事情,我也可以做到。”

  可正当勇者想上前握住雪女的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勇者的出值高于461但低于762,由于已知全能的效果,四翼之王的出值调整为732+10=742】

  【勇者的体质出值大成功~,+50=782】

  【四翼之王的干涉失败】

  【四翼之王发动技能:四重神圣(破限之力)】

  【四翼之王再获得三次判定机会,若再失败两次,将陷入僵直状态】

第530章 D525.Wings of Terror

  在听到身后传来声音的瞬间,勇者脸上的笑容消失,那只向雪女伸出的手变掌为拳。

  没有半句废话,少女旋身拧腰,娇小的拳头裹挟着磅礴的魔力,毫不犹豫地向身后的存在砸去。

  那拳头的大小还不如一个饭碗,看似并不吓人,却带着足以在平地上掘出一个湖泊的力量,仿佛一颗平行飞舞的流星轰然打出。

  但是,面对这转瞬之间已临近身前的轰击,勇者身后的存在只是平静地伸出了手掌。

  那只由通透的灵光组成的手,后发先至、不紧不慢地拦在了重拳之前,然后五指张开。

  下一刻,世界黑白闪烁。

  碰撞的挤压化作帷幕般的冲击向两侧倾泻而出。湖镇教堂的彩绘玻璃应声碎裂,碎片还未落地便被碾成齑粉。两侧的街道被撕裂开来,地表被彻底掀飞,露出下方广阔的水道,更远处的树木被连根摧飞,连天上的云层都被劈开两半。

  仅仅一击,勇者记忆中的湖镇就被从中间横断。

  少女微微昂起头,狠狠瞪视着对方。

  记忆之中,过去在她身边的人是巡游主教和幼女,但现在两者都不在——当然也没有其他的镇民或教徒。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朦胧的光辉人形,背后一黑三白的四翼收拢着,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存在感。那形体介于实体与光之间,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流淌着神圣的辉光。

  在这半毁的世界之中,祂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般平静伫立,伸出的那只单手牢牢地拦住了勇者的攻击。

  然后,祂的掌心之中释放出光芒,光芒化作锁链般的符文,一道又一道地缠绕上少女的拳头,钻入她的指缝,爬上她的手腕,一点点地攀延而上。

  感受到那不仅渗入身体和灵魂,甚至蔓延到了命运与过往之中的干涉之力,勇者只感觉头皮发麻。

  刺激之下,她一声暴喝,迅猛地飞起一脚。

  “滚——!”

  足尖撕裂空气,裹着同样磅礴的魔力,直踹向对方的要害。

  但就在她动作的同一瞬间,四翼之王身后的羽翼也迅速探出,精准地拦在了她的攻击之前。

  【戒律/神圣/智慧/诞生(1231237)】

  D7=(4.戒律)

  小皮靴狠狠地踢中那枚纯白的羽翼,大地随之震颤,四翼之王身后的教堂在冲击掀起的乱舞罡风下被直接摧毁大半,残余的墙壁轰然倒塌。

  可明明没能拦下所有的冲击,那枚羽翼却纹丝不动。四翼之王那没有五官细节的脸上,连眼中幽光都没有一丝摇曳。

  “不可无故伤人——此乃戒律。”

  意识到自己没能压倒对方的权能,勇者的眉头竖起。

  “哥布林也算是人!?”她叫骂道。

  “我不是哥布林。”四翼之王的回答笃定之极,像在陈述真理。

  “啧——”勇者试图挣脱,却发现难以动弹。

  “但没关系,误解只是暂时的。”伴随着那温和的轻声,伸出的单翼上,无垢的羽毛开始延展、弯曲、缠绕,将少女的脚踝紧紧卡住,束缚其中。

  那羽毛的触感冰冷而柔软,却带着一股诡异的吸附力,像是无数细小的吸盘贴合上来,让勇者背后窜起一阵恶寒。

  “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尝试多少次,我一定会成为你的——”

  但祂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冰箭从勇者背后破空而来,精准地命中了祂的眉心。

  紧接着,又是五道冰箭接踵而至,几乎不分先后地命中同一位置。

  一连串清脆的击打声响起,冰箭瞬间破碎成漫天的霜花,也让四翼之王的头颅猛地一偏,那面门上的光晕都闪烁起来。

  明明刚才摧山坼地的重击都没能让祂有半分动摇,但这些相比之下微不足道的冰箭,却带来了莫大的冲击,让其挺拔的姿势都微微摇晃了一下。

  “放开那孩子!”然后,雪女饱含杀意与忿怒的吼叫才随之而来。

  见此良机,勇者眼神一亮,余下的单脚用力向后一蹬,刚刚还难以挣脱的两处禁锢都瞬间破碎,化作飞舞的光点与羽毛。

  向后飞退的同时,她也不忘一把抓住雪女姐姐的手,而雪女也默契地配合跃起,身形轻盈如风,两人一同落在街道的尽头,远远地警戒着那正单手扶额的四翼之王。

  “帮大忙啦,雪女姐姐。”勇者晃了晃雪女那触感冰凉的手,向她展颜一笑。

  “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雪女散去另一只手上刚刚发出连射的六角冰花,然后用双手用力回握勇者。

  “要加油哦。”

  然后,这片小小的世界开始逐渐淡化。

  半毁的湖镇被空白涂抹,残破的教堂与废墟的街道都开始模糊消散,雪女的身影也随之变淡,很快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满载情意的回音。

  待到那余音的回响散去之后,勇者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一双翠瞳冰冷地注视着对面的身影。

  此刻的纯白地平线上,只余下少女和四翼之王的存在。

  天使之王的背后,刚刚被勇者暴力挣脱的那枚羽翼不复整洁,羽毛凌乱破碎,像是被折断了一般无力地垂落着,光芒黯淡。

  第一次的命运干涉,失败了。

  四翼之王微微偏头,沉默地看了自己残废的翅膀一眼。

  “……还有机会。”祂低声喃喃。

  这里并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不算是勇者的精神世界。而是她深渊的显化,是名为“薇思·伊·忒丝”这个存在,自诞生以来在世上所铭刻下的一切命运记录之地。

  这命运记录之地,原本不可能有其他人的意志存在,这是比心灵、比灵魂都更加深入自身本源的场所,是连“造访”这一概念都不存在的地方。

  但是,破限禁咒、遗忘之地幻境、终转的前奏觉醒……在这些多重因素的叠加下,勇者让这个本不存在的地方显现而出,而四翼之王也孤注一掷地强行获取了干涉这里的机会。

  刚刚勇者所看到的与雪女相遇的场景,并不只是一段过去的记忆,而是铭刻在世界上的记录,是她的命运本身。

  那位雪女也不只是一个重现出来的影像,但亦不完全是现实之中的她,而是雪女“与勇者相连着的那部分”。

  就算在这里伤害了那个雪女,现实中的她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会受影响的,只有勇者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