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虫天下第一
津岛镜笑了笑。
“田边部长，我虽然是个作家，但脚本家和作家，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小说可以靠文字本身的魅力来打动人。”
“但电视剧需要的是分镜、台词、节奏、结构。”
“而这些都是我所欠缺的。”
“所以，您确定找对人了吗？”
田边隆史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酒杯，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打开，推到津岛镜面前。
文件夹里夹着几张打印纸，上面是潦草的手写字迹。
是田边隆史自己写的企划书草案。
“津岛老师。”
田边隆史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您看过《北国之恋》吗？”
“看过。”
“那您应该知道，那部剧的编剧是我的老师。”
“他教会了我一件事。”
“那就是最好的社会派作品，不是站在高处批判，而是钻进角色的皮肤里，让观众跟着角色一起痛、一起挣扎！”
他指了指文件夹里的企划书。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那种四平八稳，毫无亮点的脚本。”
“我需要的是一个有血有肉、敢写敢拍、能让人看完之后睡不着觉的故事！”
他抬起头，看着津岛镜。
“而您的《斜阳》和《人间失格》，恰恰就是这种作品。”
他抬起头，看着田边隆史。
“田边部长，您刚才说，您也约了其他脚本家。”
“那么，我的角色是什么？”
“是和他们一起竞争，还是……”
“竞争？”
田边隆史笑着摇了摇头。
“我坦白说，我对您期望最高。”
“为什么？”
“因为您是局外人。”
田边隆史的语气突然认真的看着津岛镜。
“编成局的那些编剧，他们太懂电视了。”
“懂到变成了套路的奴隶。”
“外面的脚本家们，他们也太懂这个行业了。”
“知道哪里是雷区、哪里不能碰。”
“但您……”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津岛镜的方向。
“您是写纯文学的人。”
“芥川赏的评委们都说您的作品具有深刻的社会洞察力。”
“一个能洞察社会的人，怎么可能写不出好剧本？”
津岛镜微微怔住。
这种信任来得毫无根据，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我明白了。”
津岛镜点了点头。
“您的意思我懂了。”
听到这里田边隆史笑了。
“而且说实话……这次约稿，也有我一点点私心。”
“私心？”
小林友章在旁边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田边隆史脸上露出一丝不太符合他年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就是……想见一见津岛老师本人。”
“我读您的作品读了这么久，一直想当面和您聊聊。”
“这次台庆的企划，正好是个机会。
津岛镜和小林友章两人听完也微微笑了一下，然后举杯朝着田边隆史碰了一杯。
“我理解了。”
津岛镜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这段时间确实写了一个新的故事。
不像《斜阳》和《人间失格》那样带着自毁倾向的独白。
而是一个更偏向大众文学、更注重情节和人物冲突的故事。
他写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只是因为在医院探望清水名夜竹母亲的那段时间里，看见了太多医生和患者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对等。
看见了医院权力结构中层级的森严。
看见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救死扶伤的神圣光环背后也有着和普通人无异的欲望、算计和挣扎。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日剧《白色巨塔》。
《白色巨塔》原作是山崎丰子老师创作的长篇小说。
后来先后被朝日电视台和富士电视台多次改编翻拍成电视剧。
而其中富士电视台在03年翻拍的由唐泽寿明主演的《白色巨塔》最为经典。
津岛镜其实没看过原作小说，只是将记忆中的03年《白色巨塔》的故事重新以小说的形式编写了出来。
写得不算精致，但结构完整。
他本来打算今晚结束后就把稿子拿给小林友章帮忙看看修改，问问新潮社有没有兴趣出版。
但他没想到，富士电视台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还开口就要一个“社会派题材、有深度、有现实批判性”的剧本。
这不就巧了吗？
津岛镜抬起头，目光落在田边隆史脸上。
“田边部长。”
“我手上正好有一个故事。”
田边微微一怔。
“什么？！”
“我最近写的一部小说。”
津岛镜说着，他弯腰从脚边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打印好的稿纸。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田边隆史面前。
“不是纯文学，应该更偏向大众文学。”
“题材正好是医患关系，背景设定在大学附属医院。”
“主角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外科医生和一个坚持理想主义的内科医生。”
“两个人从合作到对立，背后是整个医疗体制的腐败和僵化。”
“您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拿回去看看。”
“看完后觉得能用，我们再谈下一步。”
小林友章坐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袋，嘴巴微微张开。
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镜君又写了一部小说？
而且还不是纯文学，是大众文学？
他这是连直木赏也想纳入囊中？
田边隆史带着一丝惊讶又有些惊喜的眼神，双手接过文件袋。
他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最上面的一页稿纸，目光落在标题上。
《白色巨塔》。
一股不知名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田边隆史的目光在标题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看了起来。
小林友章也不顾礼仪的好奇凑了过去，两人一起翻开第一页。
从“财前五郎”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和室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津岛镜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里面的果汁。
两人翻到了第一章中段，那里描写的是东贞藏教授率领全体医护人员列队巡查病房的场景。
每到一个病床前，下级医生就要像背书一样汇报患者病情。
教授偶尔点头、偶尔冷哼，整个场面紧张得像一场军事演习。
田边隆史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里写得真好。”
“这种压迫感……”
田边隆史抬头看向津岛镜。
“教授领着全科室的医生护士查房，那种气势，那种上下尊卑等级分明的感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秩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赞叹。
“您是怎么写出那种感觉的？”
津岛镜笑了笑。
“最近有朋友的母亲住院，去探病的时候看见了不少。”
“医生查房的时候，后面跟着一大群研修医和护士。”
“那种气场不需要任何人说话，就能让整个走廊安静下来。”
田边隆史和小林友章听完都深以为然的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