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专吃窝边草的? 第127章

作者:雪满长安

  证明他是错的。

  证明他不需要离开。

  真是个笨蛋,江溯叹了口气,刷门禁走进了办公楼。

  温知白听见了门禁刷卡的声音,微微一愣,保洁阿姨已经下班了,写字楼物业巡楼不会走进来…

  直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她身后,一道熟悉的影子落在了她桌面的文件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依旧没有回头。

  “温同学,你好像忘了给我的绿萝浇水啊,看起来都快死了。”江溯悠悠开口道:“祸不及绿植,温同学有气对我撒好了,怎么能虐待我托付给你的绿萝呢?”

  他的声音依旧是带着一点笑意,听起来懒洋洋的,带着某种江溯独有的亲和力,仿佛他们俩依旧是好朋友,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温知白的手指终于停了。

  她没有转头,继续敲键盘。

  “你来干什么。”

  江溯没有在意她的语气。他随手把女孩工位旁边那把闲置的转椅拖过来,在她斜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我是寻梦世界的负责人,为什么不能回来。”

  他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大衣,领口的剪裁分外利落,像是出自某私人订制品牌的手笔。温知白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某个地方被扎了一下。

  这风格倒是聂观澜喜欢的,所以现在连衣服都是她帮你买了是吧。

  “听说温同学最近恶意加班现象很严重啊。”

  “你听谁说的。”

  “这重要吗?”江溯眨了眨眼:“重点是温知白你恶意加班,带坏公司风气。”

  温大系花抿唇冷笑:“江同学去了企鹅也不忘和前公司的同事联络感情。”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某人,朋友刚走呢,后脚就把对方的消息加免打扰了。”

  温知白脸色一僵,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般。

  拉黑显得太破防,什么都不做又太便宜江溯,于是乎清冷小傲娇纠结了很久,选择了用取消置顶加免打扰的方式惩罚江溯。

  可问题的关键是…江溯是怎么知道的?

  “嗯?被我猜中了吗?”江溯轻笑道:“温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睚眦必报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知白淡淡回道:“你既然已经去了聂观澜那边,就好好待在你该待的地方。自己跑回来,聂总不查岗吗?”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因为太酸了,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

  江溯显然也捕捉到了。他安静了一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温知白。”江溯道:“你是在生气,还是在吃醋?”

  温知白猛地转过头。

  “我有什么醋可吃。”女孩冷冷道:“我说过很多遍了,你去哪家公司,跟谁合作,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跟你合作过一段时间的同事罢了,哪里比得上聂总年轻有为,风姿绰约。我有那个资格吃醋吗?”

  “你和聂观澜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她以后怎么对你也与我无关,你们两个锁死在一起最好。”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最喜欢的就是拿走别人身边最宝贵的东西玩腻了再丢掉,从小到大,她...”

  她没有说完。因为温知白忽然意识到,如果把这句话说完,就等于承认江溯是她身边最宝贵的东西。

  江溯的笑意更明显了:“所以问题的关键,到底是我离开寻梦世界,还是我离开公司去了聂观澜那边?”

  温知白迅速收敛起了那一丝羞恼,一直以来的委屈和愤怒,以及某种羞耻心理让她的理智短暂离线了片刻,她脱口而出道:

  “有什么区别吗?”

  “你这种人,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算投入产出比。就像当初你决定卖掉保卫萝卜一样,你去企鹅,去聂观澜那边也一定是早就计算好的。”

  “平台更好,资源更好,甚至现在聂观澜她妈也那么满意你,她能给的我给不了你,所以你离开了,仅此而已。”

  “你就是那样的人。不择手段,唯利是图,没有感情。你之所以选聂观澜,是因为她对你最有用。”

  温知白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的心口先疼了。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钝痛,像是胸腔里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看见江溯的眼底闪过一瞬的沉默。

  江溯慢慢地站起来。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者说,她根本不敢抬头看清。

  “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失去了平日里和她说话的那股子挑逗的笑意。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就不打扰了。”

  “早点休息。”

  温知白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嵌入肉里也丝毫没有察觉。她鼻头一酸,一股巨大的惶恐从心底涌了上来,让眼眶瞬间红了。

第一百九十章:我回不了头了

  江溯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可温知白和他相处了那么久,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失望。

  记忆里那个说话时候总是尾音上扬的江溯,那个会笑着逗她的江溯,此刻仿佛都被她脱口而出的刀子刺得支离破碎,变成了眼前这样浑身散发着冷漠和平静的陌生男人。

  温知白站在原地,肩头轻轻颤抖,她仰着头,强忍住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开口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江溯步伐稳定地朝门口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下的脚步声都仿佛落在了女孩的心底,那股如溺水般的窒息感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她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好像哑得说不出话来。

  不要走…不要…走。

  心里头似乎有一个小女孩在拼命挽留,拼命想让她说出不要走这三个字。

  “江溯。”

  她终于艰难地开了口,门口的人顿了顿,静静听着她想说什么。

  心里的那个小女孩在雀跃,鼓励她说出挽留和道歉的话,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一句:

  “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江溯沉默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嗯。”

  玻璃门被推开了,外面的冷空气灌了进来,温知白的后颈感受到了一阵凉意,冰冷刺骨,似乎把她整个人都冻僵了,她就这么木木地站在那儿,听见门被关上,听见江溯的脚步声越离越远,直到消失在寂静无声的夜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掌心有四道弯月形的血痕,是指甲掐出来的。

  她把那四道血痕握在手心里,然后慢慢蹲了下来,像是一个人在狂风暴雨中找不到任何遮蔽物,只能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温知白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她只是蹲在那里,把自己缩成一只藏在壳里的蜗牛,壳已经碎了,但她还在努力把碎片一片一片地往自己身上粘。

  那些话其实不是她的。是她的恐惧,不安,嫉妒和自卑,还有一文不值的骄傲,是她身上所有丑陋的东西集合在一起,借了她的口说出来的话。

  她真正想说的,从始至终只有三个字。

  不要走。

  可是她没有说出口。

  怎么会说出那些话呢?

  是聂阿姨说的那些话,还是江溯和别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她在心底质问着自己,想要找到一个原因,但温知白很快察觉到了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

  江溯已经走了,被她的话推得远远的,有些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这样…也好…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到最后也依旧是一个人。江溯离开自己这么麻烦的人,会过得更好。

  不知过了多久,温知白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让她差点没有一头栽倒。红唇被咬破,鲜血的滋味漫至舌尖,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很想回家。

  温知白机械而麻木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背起帆布包慢慢转身,忽然呆愣在了原地。

  隔着那扇玻璃门,她看见了一个以为再也不会看到的人影。

  他就站在门外。

  江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走廊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下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冷峻的光。

  他静静注视着温知白,神色淡淡的,就这么隔着一扇门,看着女孩蹲在那儿自我悲伤。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一扇门,而是隔着许许多多想要开口却未曾开口说出的话,温知白不知道江溯站在那儿看了多久,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强忍住的那些情绪和眼泪要决堤了。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那些不安和害怕此刻都烟消云散,她慢慢走到了门边,泪水模糊了视线。

  温知白打开了门,玻璃门缓缓推开,她踉踉跄跄地走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江溯的衣袖。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可她不在乎,她只是迫切地攥紧了江溯的大衣,生怕他一个转身离开自己的视线。

  “对…不起…”

  “对不起…”

  冷风灌进她单薄的开衫里,她的身子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别的原因在颤抖,江溯沉默了片刻,轻轻抬起手臂,把她抱进了怀里。

  温知白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了。霎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充盈了她的心间。

  她能感受到江溯的心跳,感受到他的体温,泪水溢出打湿了江溯的大衣。

  他没走…他真的没走…

  江溯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眼神复杂。她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江溯的衣袖,让他连抬手的动作都不能做。

  怎么会不生气呢?被温知白这么指责,说他冷血无情,不择手段…这些话换了别人来说,他都只会一笑而过,但因为是温知白,所以刺得他分外气恼。

  可是当他看见女孩蹲在那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只被打碎壳的蜗牛的时候,江溯的心忽然就软了几分。

  他自诩深谙人心,对温知白的心思猜得很准,又怎么会听不出女孩话里的言不由衷。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讶异,在听到温知白的那些话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生气和失望。

  因为在乎,所以感性才会短暂盖过理性思考。

  温知白的手指慢慢从他衣袖上松开了,手指攥了太久指节变得有些僵硬,一根一根地松开,她的手从他衣袖滑下来,滑到他腰侧,整个人的锋芒和锐利全都化作了柔软,她靠在江溯的怀里,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是真的心力交瘁后得到放松的睡着,而不是和某只绿茶一样的装睡,这么久以来,温知白一直都没有睡过好觉,再加上工作的压力等等,种种负面情绪压抑在心底,直到今晚。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安全港湾,得以放下自己所有的防备。

  江溯低下头看她的脸。清冷小傲娇睡着了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醒着的时候,她的眉眼总是绷着一点,嘴唇抿起。整个人写满了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但现在她的眉眼是舒展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样子恬静而又温柔。

  江溯忍不住挑了挑眉,这算什么?骂完了我,说了一句对不起之后趴我怀里睡着了?

  我还没跟你清算说我坏话这件事呢?本路灯王是这么好惹的吗?

  江溯幽幽叹了口气,他能够感受得到女孩眉眼里的疲惫意味,也知道他离开这么久,她究竟给自己加了多少压力。或许她失眠的老毛病又犯了,一直都没有睡过好觉。

  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忍心把温知白叫醒和她清算呢?

  骂了大boss就想萌混过关是吗?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女孩的脸颊,即便如此憔悴,小傲娇的皮肤手感依旧好得惊人。

  罢了罢了,谁让睡着的小傲娇是真的萌呢。

  “回头再和你算账。”

  他轻声开口,然后用大衣把女孩裹得更紧了些,等到女孩睡得再熟了一些,江溯慢慢地调整姿势,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公主抱了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呼吸依旧轻盈而平静。

  江溯用后背推开玻璃门,按下锁门,接着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慢慢把清冷小傲娇放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轻轻拨开女孩的手,拿了一床毯子给她盖上,接着转身准备去拿枕头。

  “别走…”温知白眉头紧蹙,似乎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江溯的衣角。

  “不要…走。”

  那些后悔没有说出口的话,以这种方式说出了口。

  江溯微微一怔,低头望去,女孩白嫩柔软的小手掌心似乎有四道血痕,江溯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女孩的小手,掌心覆盖,像是一个创可贴,盖住了那些伤痕。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梦里回应他,然后慢慢地蜷缩起来,勾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紧紧相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