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29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前朝赵氏开国皇帝就喜欢将镇墓兽放在陵寝入口处,我记得这个老皇帝临死前凑齐了四头蕴含上古异兽血脉的镇墓兽,分别起了当野、当圹、祖明、地轴这四个名字,美其名曰墓中四神兽。”

  “作为老皇帝的直属后裔,这座陵墓的主人多半也会将镇墓兽放在墓室入口,不过三百多年过去了,能活下几头镇墓兽都难说。”

  见到仙女娘娘依旧是满眼疑惑的样子,陆言沉笑着说道:

  “刚才踏入墓中阵法前,我解开了阵法禁制片刻,可惜这座陵墓中阵法混乱不堪,又是多座符阵叠在一块,想要破解开来,需要许多时间,当然这点无需担心。”

  “在我解开阵法禁制的那段时间里,说不定就有镇墓兽闯入阵法内,它们对于人之气血极为敏锐。”

  仙女娘娘咽下到了嘴边的那句“镇墓兽为何不找我们,而要去找那三个女子武夫”,听见气血这话,心中便已了然。

  武夫,人身气血向来充沛强横。

  就是说故意放镇墓兽进到陵墓内部,想要通过它们找到那三个女子武夫……仙女娘娘侧过眸子,定定看着陆言沉,心中却是一片感叹。

  短时间便思量出如此巧妙的寻人对策,世间机敏者若是知晓镇墓兽习性,想来都会想到此举。

  三百年来,这般人物她见过了无数。

  可短短片刻工夫,她身边的年轻男子不仅轻而易举解开了阵法禁制,不仅思量出寻人对策,而且行事尤为稳健谨慎,比起皮糙肉厚的女子武夫,他们两个练气士若是仓促之际遇见镇墓兽,肯定无法轻描淡写地解决。

  若想短时间内做到这些,该需要何等卓绝的见识?

  三百年来,这般人物她只见过一人而已。

  仙女娘娘心思久久未有回落,可一瞄见陆言沉还没松开她的手掌,顿时又沉默下去。

  他们现如今这样,哪里像是寻人救人去的,分明就是……

  微微摇头不再多想,仙女娘娘觉得自己好像被轻薄都成了习惯,任由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朝着墓地深入继续走去。

  ……

  哐的一声重响!

  即便接连受了魏青与林瑧两人的凶猛拳罡,可那头突然袭来的异兽妖物沉沉嘶吼一声,一爪砸拍向花令的后背。

  又是咔嚓一声。

  花令人身小天地震荡不已,强忍着真气紊乱,拳架难以摆出,不退反而扭转过身子,砰砰砰冲着妖物递出拳头。

  比起之前被三人活捉的那头镇墓兽,身躯体型大上三倍不止的异形妖物陡然一滞,及时偏转过如兽似人的脑袋,这才没有被那发了狂的女子武夫打烂了头。

  “你专挑老娘下手是吧?”

  花令吐出一口血水,懒得平复人身小天地的动荡,身形腾空而起,至刚至猛的拳罡一刻不停地落在那头妖物的身上。

  甚至懒得去挑拳头的落点,只要能打到那头妖物,能够泻出拳罡力道就行。

  十余息时间,那头比三个女子武夫加在一块还要大的异形妖物五脏六腑尽数破碎,生机随之消散。

  可花令拳头依旧未停。

  足足捶打了一刻钟,宣泄出今夜种种郁闷之气后,花令狠狠抹去嘴角的血污,一脚抬起重重踏在妖物的脑袋上。

  噗呲一声!

  脑浆四溅,惨不忍睹。

  “花令,可以收手了。”待花令发泄完后,林瑧从口袋里取出一枚丹药,补上一句道:

  “此地说不定还有更为凶猛的镇墓兽出没,你尽快调理气息。”

  花令没有拒绝,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一旁,魏青清理好地上的残肢断体,付之一炬后,来到两人身边,还未开口,眸光倏地一凝。

  不远处,有一个年轻男子带着极为晃眼的清辉星光走来。

  他从一片无光的黑暗中走来,带来了好似叫做希望的曙光。

  魏青下意识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身边的林瑧挑眉问了一句“陆言沉”,唤出那人的名字,魏青才缓缓回过神来,露出一个不是很好看的笑容,既是揪心又是真心:

  “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这里有迷阵,出不去的……”

  “我的确不该来的。”陆言沉神色动作皆是自然,悄悄松开握住仙女娘娘的手掌,来到魏青身前,无视某两个眼神奇怪的女子武夫,小声说道:

  “但是我一想到你在这里,我就想来了。”

  “噫——”同样悄悄竖起耳朵,偷听陆言沉说话的花令脸色突然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为复杂难明的声音。

  魏青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只看着陆言沉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有没有办法出去?我和林瑧、花令她们在此地四处走了一个多时辰,始终找不到出路,如果……如果你也不知道如何出去……”

  “这阵法很是简单,我已经解开了。”陆言沉替魏青拂去脸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惹得一旁的花令默默捂住眼睛,惹得林瑧神色愈发古怪。

  “真的?”魏青问道。

  陆言沉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魏青笑逐颜开,握住陆言沉的手臂,面朝一旁的两个女子武夫,如数家珍般说起陆言沉精通符阵的种种事迹,又同陆言沉说起她们的调查情况。

  不远处。

  仙女娘娘默默无声看着这一幕。

  热闹都是他们的。

  “对了,忘了和你们介绍谢娘娘了。”陆言沉眼角余光察觉到某个小仙女情绪不太对劲,便暂且停下了话头,示意仙女娘娘现出身形,与三个女子武夫简单介绍了一句:

  “谢寒贞,她回到古云水观遇见了你们三个,看见你们下墓遇了意外,便紧忙联系我过来。”

  仙女娘娘唇角微动,现出了身形,与武夫们简单颔首。

  三个女子武夫都是性情干脆利落的人,各自道谢之后,由林瑧和花令怂恿魏青,让她问一问何时出去。

  魏青看向陆言沉,投以歉意的目光,她被好友说得有些羞赧,这里地方不大,又是黯淡安静的环境,使出一个眼色都能被人看见,哪里需要她去询问什么,林瑧和花令的悄悄话,陆言沉又不是听不见。

  “你们还想出去?”陆言沉扫了林瑧、花令这两人一眼,“我家魏青都给你们带坏了。”

  我家魏青……仙女娘娘虽说早就预料,可真正听见陆言沉说出这话,心绪没来由地一悸。

  林瑧抢在花令开口怼人之前,蹙眉问道:

  “你想怎么做?”

第329章 帝心难测,开棺验什么?(1)

  皇宫。

  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

  唐飞绫恭敬垂首立在堂下,言辞尽可能详尽,说起当朝首辅、帝党几名核心朝臣读过御批后的种种反应与回复,末了又问道:

  “陛下,近来帝都内有流言谣传散布,微臣不知该说不该说。”

  御案后,女帝坐姿端正雍贵,心思却没在此处。

  听见唐飞绫这句严守臣子礼的询问,她没来由想起了从来都是不守礼法、不拘礼节的陆言沉。

  如果陆言沉这家伙在御书房内,应该会说“天降祥瑞,帝都生民百姓万众一心,普天同庆称赞不停,但其中有些诽言流语”……女帝心中呵了一声,凤眸望向唐飞绫,微微颔首,示意她但说无妨。

  虽然所谓的流言谣传,她早就通过葬雪卫找到了此言散播的源头。

  唐飞绫神色恭谨,低垂目光回道:

  “如今帝都坊间多有传言,说是太虚宫妖道祸乱……人心,欲谋窃取我大周国运,故而要推行新制科举,断我大周朝堂脊梁,挫我大周百年运势。”

  “另外帝都内除国子监、稷下学宫外,多有书院士子着白衣戴长冠,唱《鹿鸣》诗,帝都内已经有‘科举断送圣贤路’童谣流传。”

  女帝唇角微有扯动一下,倒是没有如何生气。

  真正的谣言,远比唐飞绫说得要难听许多。

  今日蘅姐在太虚宫静室内,与她说过了这些个提醒。

  接下来也许就有版印在话本小说上的宫闱艳事,在天底下流传开来。

  若是置之不理还好,若是一气之下强行勒令销毁这等书籍,即便是假事也有可能传得青史有载。

  谁叫她只是个女子,而且又以女子身登临帝位。

  陆言沉,朕为你隐忍至此,为你白白蒙受这般屈辱蜚言,如果你还敢在宫外寻欢作乐,整日流连狂蜂浪蝶,留心什么红颜知己红粉佳人,别怪朕不讲道理了……女帝缓缓换了一口气,起身走向御书房里间:

  “进来,朕有话问你。”

  唐飞绫猛然抬头,怔怔看着女帝的绰约背影,后又飞快低下。

  这座御书房分成了两间,朝堂重臣皆能进入外间商谈政事。

  可御书房里间,就算是当今圣上的真正心腹都不一定能进入。

  葬雪卫的大司命林瑧,当初就是隔着一面用作屏风的墙,与女帝隔空汇报边关情况。

  忍着逐渐加快的心跳,唐飞绫迅速平复心绪,又给自己加了一句“高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圣人之言,脚步轻盈跟着那位一袭墨色衮服龙袍,真真是天底下第一等的奇女子,走入了御书房里间。

  唐飞绫十分恭敬地低眉顺目,悄然立在边上,不敢多看,只敢用眼角余光瞄去。

  女帝负手立在窗台前,沉默片刻吩咐道:

  “今夜将帝都内的传谣,知会一声朕的好姐姐。”

  “遵旨。”唐飞绫当即应声回道。

  女帝没再说话。

  御书房内安静得很。

  唐飞绫犹豫许久,稍稍抬起目光,望了女帝的背影一瞬便又低下。

  她追随女帝十多年了。

  当初这位九洲第一等奇女子还未登临帝位,尚在潜龙之际,她便担任贴身女婢,十多年来日日夜夜守护女帝左右。

  唐飞绫见过许多次女帝这般神情态度,记得最近一次就是神凰二年那起花魁案,女帝同样是站在窗台前凝眸不语多时。

  陛下又在为何事烦忧,为何事举棋不定?唐飞绫有心猜测,却无胆询问,只能一一猜想着可能让陛下难以抉择的事情。

  ‘难道……陛下又要做出足以改变大周王朝万万生民的决定?是新制科举?此事支持的人不多,反对的人不少,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上利大周、下利寒门的好国策,长公主、首辅等朝堂重臣都在暗中支持,清流一系难得没有反对,陛下的决心从未更变,这就说明新制科举势在必行……’

  ‘不是新制科举,那会是什么?’

  ‘陛下要我将帝都内的谣言传闻告知长公主,难道……难道这些谣传与长公主有关?陛下是先警告一次……’

  ‘不对,陛下这是要看长公主的回应,这是要对长公主动手,彻底扫除一统朝堂的阻碍?!’

  唐飞绫瞳孔微微一缩,好似猜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好似因为她和眼前这位奇女子想到了一块,就是书上说的心有灵犀了,一时间身子隐隐有些颤抖,有些战栗,心绪有些难以言喻的激动。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句“誓死追随陛下”而已。

  她正胡思乱想的时候。

  窗台前,女帝心绪同样是一片繁芜杂乱,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眼前不断浮现陆言沉的容颜身影,最终女帝闭上了凤眸,轻着嗓音,近乎微不可闻问道:

  “唐卿,朕问你。”

  “陛下请说!”唐飞绫身心一颤,连带着嗓音都有些变了声,陛下这是不再将她只看做臣子了?她也有机会成为国师大人那样与陛下可以互相托付生与死的人了?

  女帝无声吸了口气,再度睁开凤眸,强忍着心中某种别扭,问道:

  “唐卿。”

  “臣在!”

  “你……有时候会不会瘾大一些?”

  唐飞绫下意识“啊”了一声,瞪大眼睛望着女帝,心说什么叫瘾大?

  ……

  ……

  翠竹庵后山,地底。

  埋葬张大祭酒与一位前朝赵氏不知名亲王的陵墓内。

  经过友好且和善的沟通交流,陆言沉与两个女子武夫统一的意见——

  来都来了。

  不开棺验尸,怎么都说不过去。

  好不容易来到张大祭酒沉眠酣睡之地,总该见一见墓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