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08章

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大抵画中仙子,不过如此了。

  “回来啦?”

  秘境内,白衣女子未有抬头,手肘撑在白玉案头,双手则托着极为出彩的脸蛋,一动不动望着翠绿色的花叶。

  南宫知夜心头一悸,轻轻点头,嗓音难得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回来了,魔魇鼎我拿回来了。”

  好似没听见女魔头的这句话,白发泛着银泽的女子不再说话了。

  南宫知夜站在她始终无法踏足的小秘境外,许久才抚平心中涟漪,从袖口取出一方魔魇鼎,先以她人身内所剩无几的神气擦拭干净,随后封禁了陆言沉的神识,确保某人不会感知到此间的一切,随后才忍着心头异样,将一个男子炼化之物,送给了她心爱的女子:

  “裴姐姐,魔魇鼎你拿进去,我之前有给你搜集过净化神魂的秘法,一切材料我都已准备好了,你只要脱下衣衫……不脱也行,人身小天地置于魔魇鼎内就行。”

  一声裴姐姐,大不同于离歌对于好友陆瑜蘅的称呼“蘅姐”。

  前者言语间流露爱意,后者只是闺中谈笑之语。

  行百里者半九十,南宫知夜深知此理,平复急躁难耐的心绪,以神气包裹魔魇鼎与那块儒家正气玉佩,相继送入秘境内。

  可不料这两物触及薄雾壁障,便被弹了回来。

  “裴姐姐,此物能够修复神魂创伤,去除邪识,听我的好不好?”南宫知夜看着犹如小女孩一般无忧无虑的白衣女子,心中甚是疼痛。

  机关算尽,终是从陆言沉那里拿到了魔魇鼎,可她的裴姐姐却不要。

  思虑许久许久,直到人身内的神气再承受不住血海煞气的侵蚀,南宫知夜身影转瞬离开血海,御风去往教派祖地圣坛,将一切灵木绿植悉数连根拔起塞进魔魇鼎,随后再度来到这小秘境外:

  “裴姐姐,这里有你最喜欢的江南玉樱花,你看看可好?”

  心气忐忑等待之际,南宫知夜见到白衣女子终于转过了身子,玉手轻挥,抹除魔魇鼎内的一切神气、神识、符箓禁制、外在污浊,拿到了手里。

  白衣女子静静看了魔魇鼎许久,然后在南宫知夜逐渐燃起希望的眼神里,竟是直接随手薅处鼎内的灵木绿植,只捧着魔魇鼎,神色出现了些许变化。

  南宫知夜从未看到过的怅然追忆,以及让她忍不住怀疑看错了的笑意。

  “裴——”

  不等她开口,秘境小天地内,白衣女子歪着脑袋,眯着美眸喃喃自语:

  “他的味道,是他的味道……”

  ……

  ……

  陆言沉在一更天之前回到了太虚宫。

  刚从传送阵法内走出,他耳畔便传来师尊陆瑜蘅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静室。”

  ‘师姐,听见师尊的话了?’陆言沉心声问道。

  陆清宁没搭理她,当先去到了静室外,得了允许后推门而入。

  ……陆言沉深呼吸几次,跟着自家师姐进了房间。

  室内,师尊静坐练气。

  见到两个徒儿回来,陆瑜蘅睁开双眼,示意两人坐下,嗓音如常问道:

  “言沉,为何回来这么晚?”

  “师尊,我……”

  陆瑜蘅轻轻摇头,随意一指让陆言沉安静下来,随后看向大徒儿道:

  “清宁你来说。”

  陆言沉:“……”

第307章 如果不是爱得深沉,谁又愿意……

  南宫知夜怔了许久,未曾想到她的裴姐姐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谁的味道?

  他的味道?

  不论是谁的气息,谁的味道,她眼前裴姐姐的神色,分明就是在笑。

  自从开辟出这一方小秘境后,她就从来没有见过秘境内的女子这般模样。

  “裴姐姐?”南宫知夜心绪微凝,轻声问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南宫知夜等了许久,她的裴姐姐也没搭理她。

  小秘境内,一袭白衣的女子只抱着魔魇鼎,极为绝色的脸蛋上流露出近乎病态的笑意,不停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

  “找到你啦……终于找到你啦……”

  南宫知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手覆在秘境外薄雾屏障上,怀疑魔魇鼎是不是被陆言沉动了什么手脚,为何她的裴姐姐会变得如此奇怪?

  可魔魇鼎是陆瑜蘅亲自借来,又经过她的细致探查,不可能存在任何异常。

  若是世间有事物能够躲避两位大乘境练气士的神识探查,何至于行事如此鬼祟?

  不及她细想什么,南宫知夜忽然看见小秘境内正捧着魔魇鼎的白衣女子有了别样动作,看见她那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眸中,流转不定幻化出七彩琉璃色。

  只一瞬间,白衣女子绝色容颜褪去几分无忧无虑的神色,多出几分不近人情的漠然,活脱脱像是变了一人,从无忧无虑的小家碧玉,变成了人生经历坎坷跌宕堪称惨烈的悲惨女子。

  “裴姐姐?”南宫知夜不是第一次看见秘境中的白衣女子性情大变,只不过前几次“变故”,已是数年之前,她都以为近些年自己的裴姐姐神魂恢复了些,不再像当初那般疯疯癫癫。

  没想到的是,今日她好不容易拿回了魔魇鼎,却是遇见这等情况。

  就在这时,南宫知夜心中一惊,“裴姐姐,不可!”

  小秘境内,白衣女子丝毫未有理会南宫知夜的警告,素手挥起,拂过身前的小天地雾气屏障。

  随即血海中的污浊煞气如同迸流不息的潮水席卷涌进了秘境小天地内。

  许是未有想到秘境之外是如此血腥污浊,白衣女子神色难掩厌恶地重新封禁了整座秘境,涌进此间的血水则被她尽数碾为点点红芒闪烁的齑粉,消逝于秘境之间。

  虽说秘境的雾气屏障打开仅是一道口子,只这瞬息之间,小天地内的灵木绿植便枯萎发黄了不少,原本翠嫩饱满的枝叶,都有些干瘪了。

  “裴姐姐,那年你想要连破两重境界,无视天劫威压,强行证道陆地神仙失败后神魂遭受反噬,”南宫知夜见到秘境里的白衣女子一手扶住额头,好似不敢相信自己的修为境界衰落得如此迅速,竟然都无法维持在大乘境界了,忙给她解释回忆道:

  “血海内煞气虽重,但阴气足够浓郁,最是适宜滋养残魂断魄,可是记起来了?”

  相对安静许久。

  不等南宫知夜如何松了一口气,秘境内的白衣白发女子多年来第一次正视着她,嗓音听来甚是无情:

  “南宫寻夜,你为何在此?”

  这一声随口询问,大似晴天霹雳一般,将南宫知夜心中的某样东西震得粉碎,连带着她的身形都有些摇摇晃晃。

  南宫知夜张了张嘴巴,神情之间有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更是难以置信看着秘境内的白衣女子:

  “当初我们一同经历之事,裴姐姐你都忘了不成?”

  往日种种,竟是全然不记得了?

  听见南宫知夜这话,白衣女子嗓音漠然,眼神更是漠然,丝毫不关心身外一袭红衣的女魔头究竟是谁,转而问起最为关心之事:

  “魔魇鼎现世的炼化者是谁?”

  南宫知夜心绪甚是落寞,但听见她的询问,还是回答道:

  “太虚宫,陆言沉。”

  “陆言沉……”白衣女子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再度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白衣女子眼神泛起些许柔和,抬起素手,指尖轻轻拂过魔魇鼎边缘,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

  “陆言沉,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什么叫陆言沉回来了?他不是一直都在帝都?在南宫知夜心情难以抑制地泛起悲凉的时候,秘境内她的裴姐姐再次开口了:

  “南宫寻夜,你以血海养我魂魄,以灵木续我生机,又用阵法困我于此,可对?”

  “裴姐姐,你终于记起来了?”南宫知夜问道。

  白衣白发的女子轻轻摇头,“这些事情即便忘了又能如何。”

  显而易见,秘境中的白衣女子不仅没有记起来两人过往的一切,甚至还误会了什么。

  不等南宫知夜再说些什么,裴姓女子看着她,如同佛门叩问本心般问道:

  “我昏迷的这些年,你究竟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让我永远留在这方寸之地,为了你那点执念?你若真的在乎我,何不当初直接圆了我的愿,允我与他一块赴死?”

  嗓音轻轻,偏偏听着有几分质问的意味。

  南宫知夜忽然感觉自己本就破碎不堪的心,都被什么东西无情碾过,零落成了泥。

  合着她这么多年的辛苦,辛苦搜集天地灵宝只为了救回当初她那个裴姐姐,只是个笑话?

  “我……”南宫知夜张口欲辩,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辩解又能如何,不辩解还能如何。

  眼前的裴姐姐,是她这些年来朝夕相伴的那个女子?

  怎么又突然发疯了?

  南宫知夜不知道,突然也不知道答案了。

  秘境内,白衣女子不再看她,只将魔魇鼎拢在怀中,转身背对着血海,背对着南宫知夜,望向秘境之外不为人知的地方:

  “你走吧,魔魇鼎我收下了。”

  “这份人情,待我裴南韵重返仙人境界,自会报答你,不论你是何居心,毕竟……”

  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却是被南宫知夜陡然打断,带着几分凄厉,几分凄然:

  “裴南韵,你神魂有损,记忆混乱,此刻所说……我相信你不是本意,等我,等我去给你寻得——”

  “我此刻清醒得很。”白衣女子没有回头,只有嗓音轻飘飘传来,却字字如冰剑刺入南宫知夜心口,“比过去任何一刻都要清醒,毕竟,我已经闻到了他的味道。”

  话音未落,她忽然抬手,玉指虚握。

  整个秘境小天地内,那些尚未完全枯萎的灵木绿植骤然爆发出丝丝缕缕不绝的生机,翠绿光华飞快涌入她掌心,又在瞬息间被她尽数打入怀中那尊魔魇鼎中。

  魔魇鼎微微一震,鼎身暗纹流转,竟是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做完这一切,白衣女子的身形似乎透明了一瞬,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片她待了多年的狭小天地里。

  南宫知夜瞳孔骤缩,再顾不得其他,一掌拍在屏障之上,沉声道:

  “裴南韵!你强行重回大乘境,是想魂飞魄散吗?不可如此视性命如儿戏!”

  “散不了。”裴南韵轻轻笑了起来,眸光越过南宫知夜,投向血海之外天幕,仿佛能穿透千里万里,落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

  “在见到他之前,我怎么可能舍得散呢。”

  南宫知夜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捂住快要感受不到心跳的心脏,静静看着小秘境内的白衣女子,许久许久毅然转身:

  “等我,我再去给你找驱除邪祟的灵物,等我……回来……”

  嗓音低微,不知是说给她自己听,还是说给秘境中的女子听。

  ……

  ……

  太虚宫,静室。

  听到自家师尊的询问,陆清宁神色如常,回道:

  “师弟今日忙于传道授业,来的有些迟了。”

  听见师姐这虎狼之词,陆言沉悄然吸了口气,在师尊打量的目光中保持微笑。

  陆瑜蘅并未就此多问什么,转而叮嘱道:

  “不要忘了为师对你说过的话,山下的女子皆有性灵,不可仗着几分道行、几分容貌,便视女子情意为玩物,随意撩拨,轻薄她人心。”

  “知道啦师尊。”陆言沉心说自己素来待人以诚,与他交情不浅的小娘子谁个不称呼一句情真意切小真人。

  当然这话他只能放在心里想一想。

  陆言沉迎上师尊的目光,郑重颔首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以后每日三省我身。”

  陆瑜蘅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