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门外,不知在此处“听看”了多久的陆瑜蘅,眸光幽静落在屋内这一对男女身上。
先是看向发髻微散,满面潮红未退的凌熙芳,略有停留了一瞬,陆瑜蘅不紧不慢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陆言沉那双惊诧与不知所措并存的眼睛上,嗓音如常,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说道:
“陆言沉,为何不是找你师姐去了?”
这话问的是之前陆言沉随便扯出的下山借口。
“师尊听我解释。”陆言沉张了张嘴,心说这时候认错是毫无用处了,要是他敢当着凌熙芳说一声“母亲我错了”,师尊估计就真要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了。
思绪瞬间起伏,陆言沉低下目光,尽力狡辩道:
“师尊明鉴,弟子知道凌熙芳今日突破境界,跻身洞府境,所以……一直在给她灌入神气,滋养她的……人身体魄。”
这话倒是绝对意义上的真话。
人身元阳某种意义上也是潜在的神气雏形。
而滋养凌熙芳的人身体魄,这就和滋养到床上去是两回事情了。
不过自家的美人师尊相信与否,陆言沉便不知道。
不等他再强行生硬解释些什么,陆瑜蘅已然转过了身子,像是没眼去看一样,嗓音落在陆言沉耳中,听着有些清冷:
“随为师回山。”
陆言沉“哦”了一声,背对着凌熙芳,心情万般沉重地,幅度小小地挥了下手,算是告辞,然后跟在师尊身后,腾云驾雾而去。
两道身影转瞬间消失在了眼前,凌熙芳唇瓣微张,好半天没有没有其他动作。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不停地飘荡——
第一次是在玄鉴司东风堂内,她故意说了些调情挑逗的言语,在陆言沉师尊眼前,卿卿我我个不停。
第二次是在今夜的万宝商阁内,都不用去照照镜子,她仿佛能看到现如今自己的模样,脸蛋潮红,情丝挂在眼尾,人身气息比头发还要紊乱,明显是……
完了……凌熙芳看着空空无人的夜幕,下意识抬起素手,想要与某人的师尊解释一句。
她……并非是轻浮放浪,与青楼娘子无异的妖艳女子,都是陆言沉一点点把她调教出来的……
错的不是她!
可惜门外唯有一轮皎月空照。
无人听她解释。
……
月色下,两道身影前一后,静而无声地穿行在帝都的夜空中。
太虚宫近在眼前。
云雾在脚下流淌,夜风随之拂过。
本该是风朗月清的良辰美景,陆言沉心头却是分外沉重。
先不说师尊有无生气,以何种身份对他生气。
陆言沉有些疑惑的是,平日里女帝离歌都会强行留住师尊,委托师尊处理朝堂政务,离歌则躲在一旁偷懒。
今日师尊陆瑜蘅为何如此之快离开了皇宫?
陆言沉看了眼身前那一袭素雅道袍曼妙身影,轻咳一声,试图挽回师徒两人之间为数不多、也所剩无几的母爱:
“师尊——”
“噤声。”
陆瑜蘅未有回身,语气冷淡打断徒儿的言语。
……
……
担心受怕了整整两日,直到嘉怀郡主正式派人送来了一封请帖,凌熙芳才算是“回过了神”。
这两日,她去过玄鉴司,忍辱负重向某人的师姐打听了一番消息,然后不出任何意外地被陆清宁嘲讽了一顿。
她去过据说已经封山不待客的太虚山,还是没有任何意外地被山上女官拦住,不给她上山。
动用了不少人情,通过多方人脉,凌熙芳也没能打听到连夜被带走回山的陆言沉,传出任何消息。
太虚宫师徒只有三人。
除了下山留在玄鉴司内的陆清宁,太虚山上只剩下陆言沉同他师尊了。
凌熙芳打发走长公主府上的送信侍女,心绪一片混乱,毫无心情地翻看一眼信纸上的内容。
纸张的材质是极好的。
银粉绘着夏日初好的白莲纹,请帖内里熏了淡雅冷香,煞是好闻。
信纸上,嘉怀郡主的簪花小楷秀逸,言辞如她为人一般,外冷内更冷。
嘉怀郡主以简单笔调言说今日将于府中设一小宴,邀集三五闺中好友,品茗赏花,闲话诗书,另有西域新贡的瓜果,清甜罕见等等。
这嘉怀郡主第一次于夏日,邀请京城豪阀贵女前往长公主府上叙话。
前几次长公主府上的夏日女眷闲话,皆是长公主亲自执笔作墨,今岁也不知道为何便换成了嘉怀郡主作邀。
说起嘉怀郡主,凌熙芳心情一时更为复杂。
出于女子的直觉,她能清晰敏锐察觉嘉怀郡主对她的男人抱有别样心思。
可作为商贾出身的人,凌熙芳又有些不确定了。
自帝都内传出玄鉴司斩妖无数,从万妖国山海小洞天内得宝而归后,嘉怀郡主一改往日态度,时常来到万宝商阁寻她说事。
若是如此,凌熙芳只当郡主殿下对于商贾一事心生兴趣。
但是嘉怀郡主每次来到商阁,不仅对她以姐妹相称,而且待她真诚、真心,真有几分将她作为闺中密友的意思。
从帝都帝都趣闻说到衣裳首饰,从郡主自身的寒毒,说到朝廷不日将会举行的新制科举,言语之间从未提及过有关陆言沉的任何事情。
凌熙芳深深吸了口气,拿上请帖走出了雅室。
正好借着今日长公主府邸内的女眷茶会,询问一下有无陆言沉的消息。
……
被凌熙芳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陆言沉,前两日回到山中,当即向自家的美人师尊认错,并“主动”请求面壁思过几日。
然后他真被师尊关进了小黑屋里,面壁思过了整整一日。
重见天日时,陆言沉已经没有心情思量女帝离歌为何没有留住师尊了。
他很想知道,自家的美人师尊陆瑜蘅,为何会对他那夜去找凌熙芳如此生气。
‘作为师尊大人,自家的徒儿风流得不像话,沾花惹草招惹无数女子因果,好像……好像是有理由动了气;作为母亲,自家孩子说谎成性,而且这段时日在山上清心净欲毫无作用,好像也值得生气?若是师尊作为女人生气,会不会对我有那么点……’
他的心思还在流转,耳畔便已传来了师尊的嗓音。
暖阁外的静室,陆瑜蘅睁开双眼,盯着他轻声说道:
“你心又乱了。”
“哦”了一声,陆言沉默默挺直腰背,静心凝神,收敛繁芜心绪。
然而下一刻,师尊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心中思绪乱如风吹雨打的无依浮萍。
“言沉。”
“弟子在的。”
“为师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年长你的女人?”
陆言沉:“……”
第293章 佳人有约,夏以为期(合章)
污蔑,妖言惑众,从来没有这种事……陆言沉心中直接一键三连反驳,不明白师尊为何对他误解如此之深。
他只爱年上的大姐姐?
怎么可能!
那……
陆言沉想要找出反驳例子,可张了张嘴巴,却是哑口无言。
好像没有反面例子?
师尊和师姐两人不必多说。
一个情同姐弟,另一个是师如母。
女帝离歌与师尊是同辈人。
凌熙芳年岁比他要大。
这时候,陆言沉忽然想起了当初在皇宫御道上,他同魏青并肩而行时,脑海中闪过的一句戏言。
‘我对二十三岁以下的女子没有兴趣……’
‘等一等,嘉怀郡主好像与我同龄……但是这个痴女郡主的事情,没法与师尊说吧……’
陆言沉思绪起起伏伏不定,最终放弃辩解,轻声叹了口气。
难道他在这方面,真的有特殊喜好?
叹息声不轻不重,就是在分外安静的静室内,听着十分刺耳。
静室对坐,瞧见徒儿这副想要辩解,但最终陷入无可解释的模样,陆瑜蘅嗓音不轻不重,不似寻常作为师尊那般矜持自重,听着像是邻家大姐姐说些知心话语般温柔:
“万宝商阁的凌熙芳,年纪要比你大很多,你师姐也比你大,更不要说与为师同岁同龄的陛下了。”
什么叫和师尊你同龄同岁的女帝……陆言沉感觉脑海里一片火热,有什么东西烧灼了起来,以至于让他短暂地失去了思考能力:
“师尊,我……”
陆瑜蘅轻轻摇头,示意他无需多言,继续问道:
“你闭关思过一日,随为师静坐一日,现在为师问你,你的感受如何?是恼怒、伤心,还是对为师心有不满?”
我……我能说各种情绪都有嘛?陆言沉默然两息,很想反问师尊一句“为何作如此询问”,不过见到今日师尊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如实回答道:
“不难过,对师尊是有点不满。”
陆瑜蘅轻轻颔首,嗓音比起之前柔和了些,“有不满说出来便是,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你我师徒两人。”
可是师尊,你该不会要对我来一出“引蛇出洞”吧?当年就是有人宣称百花齐放,结果末了直接我花开后百花杀……心中虽说作如此想法,但陆言沉还是相信自家美人师尊的。
有些话,一旦松了口、起了头,后面便顺畅许多。
“弟子,确实不明白。”陆言沉抬眼看着师尊,轻声说道:
“师尊为何会如此动气?难道就因弟子说了一句谎言,还是因为弟子没去找师姐,而是与凌熙芳待在了一块?”
静室内稍有平静。
师尊并未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陆瑜蘅只是看着自家的徒儿,许久之后才反问道:
“言沉,可知你的修行进境始终不及你的师姐?”
陆言沉摇头后又点点头,“天赋寻常?弟子修道天赋,不说比起师姐陆清宁,甚至不及师尊的万一。”
说完这话,陆言沉就发现自家的美人师尊用一种非常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眼神看着他,其中多多少少带有几分关怀爱怜:
“为师再问你,这段时日,你可知道为师为何要与你反复提及因果二字?”
不等陆言沉回应,陆瑜蘅便自问自答道:
“我太虚宫道法,最为忌讳世间因果,何况我道门修行中人,本应纳天地灵气于己身,求的是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无所拘我。”
“为师让你下山,让你入世,见众生相,历悲欢事,本是想叫你亲手拿起,再亲手放下,亲自体悟走一遍明辨、勘破、超脱,这不是叫你做个绝情绝性的人,而是缘来则应,事过则忘,不使山下俗物人情尘缘,凝滞于道心之间。”
说到这里,陆瑜蘅话音微顿,玉手抬起,指尖温润光滑,替他抹平了似有皱起的眉头:
“你下山之后,女子情缘、朝堂纷争、宗门旧怨、天下大势,你真是一点都没有错过。”
既然拿得起,就没有放得下的道理……陆言沉心中小声反驳师尊的话语,但明面上还是摆出认真聆听教诲的模样。
师尊说到这里,终于话音一转,说起了但是。
“让为师没有想到的是,你竟自己选择了五行本命的修行道法,是因为谢真人,给了你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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