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英勇的作家k君
称作一句月宫,不为过的。
至于“玉桂”二字,成了玉做的桂树,无论何时何季都不会落花了。
陆言沉看了眼字迹尚未干的宣纸,心中有些奇怪思绪一闪而过。
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最后一句中的“珮缨”。
摇头散去古怪心绪,陆言沉望向剑碑林坐席处,随后收回视线,看着主座周围的几位贵妇人。
剑碑林坐席处。
齐新翰望着被帝都贵女们围看起来的诗稿,默然无语。
他身旁的同门颇为不服,低声道:“不过是辞藻堆砌,故弄玄虚罢了!”
这话刚刚落下,便被周围几人投以鄙夷不齿目光。
齐新翰微微摇头,只轻叹一声。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真正的传世诗词佳作,读过一遍便会此生难忘。
齐新翰看向稷下学宫的赵文渊,这位大君子与他眼神极为相似。
不同的是,这位大君子眼底深处那点芥蒂,此刻彻底烟消云散,而他的眼中多出几分复杂心绪。
主座周围。
几位贵妇人心头疑虑再无。
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耳闻不如目见。
说不定今日暮春雅集之事,日后十数年内都会因为这首诗被人捡起说道?
安阳王妃白皙指尖轻轻敲着案几,眸光在陆言沉与那诗稿之间流转不定,唇边笑意更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公主没有点评,定定看着女儿身旁的陆言沉,眸光有些深沉。
自那一句“真是佳作”之后,再度安静了许久,主座周围的贵妇夫人才笑着打趣道:
“齐公子那首小词,写的是女剑仙的动人风采。”
正当安阳王妃以为这位李家夫人要捧起陆言沉那首诗时,不曾想这位夫人却是笑说道:
“剑碑林据说门下弟子三千人,有夫子仙师七十二人,齐公子心目中爱慕的女剑仙,可不是一首小词就能看出真容身份的。”
话说到这里,几位贵妇人瞬间都听懂了她想说什么。
随后果然听见那李家夫人愈发乐不可支,仿佛窥见了某件有趣事:
“可是太虚宫,咱们的国师大人只收了两位弟子吧?”
“那么这个‘仙子采香垂佩璎’中的仙子,说的究竟是谁呢?”
太虚宫师徒不过三人。
身为女子,又有仙子倾城容貌,而且还有“一人一剑,荡除妖魔”美誉的,似乎只有国师大人陆瑜蘅一人了。
那位陆大真人陆清宁,容貌自然也是极好的。
可陆清宁给人的态度,与她的性情都冷的惊人,自然也不会是山下人心目中“治病救人,荡妖除魔”的仙子。
如此说来,便有夫人忍不住笑了起来,“陆真人果然是亲眼见到了月宫仙子,才会写下如此满怀钦慕之意的佳作。”
“这‘采香垂佩璎’,描摹得何其细腻传神,若非朝夕相对,细心观察,怎能写得如此动人心魄?”
“不过话说回来,陆真人这首诗中,月宫、玉桂我都能理解,你们谁知‘珮缨’的含义?”有夫人好奇询问:
“难不成就是天上宫阙里仙子佩戴的香囊?”
不等贵妇人们再说些什么,长公主轻声开口,嗓音平淡道:“仙子,不一定就是在说具体的人,也许另有其人。陆真人这首诗写得极好,意境空灵悠远,你们觉得这场诗词比试如何?”
既然长公主已经发话,几位贵妇人没再深究这等趣事,一番言笑,看向了剑碑林坐席处,不知这些个仙家子弟还能拿出什么诗词佳作。
这时。
一道如虹剑气冲天而起,极为耀目。
园庭小诗会内众人抬头望去,如有白虹贯日。
陆言沉看着那道分外眼熟的剑气,凝神感知了一下,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事情的过程虽说出人意料,可结果却如他所想。
师姐好像开始拔剑砍人了?
这个师姐,真是嚣张跋扈至极…不知道砍的是哪个可怜人……陆言沉在心底替被师姐用剑砍的人上了几炷香,听见长公主清冷嗓音压下了所有窃语骚动:
“今日暮春诗会,除却在座才子佳人,山上修士亦不在少数。即便真有宵小之徒胆敢闯入搅扰雅集,也无需惊慌。”
“诸位稍安勿躁,诗会照常。”
……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暮春诗会就此结束,陆言沉面带微笑,目送一众神色沉凝,好似亲手将如花似玉的女儿交给了不良人般的剑碑林仙家子弟离开长公主府。
今日两首小诗,换来剑碑林弟子回答三个问题。
陆言沉用这三问,换来了两部地阶道技,以及一件剑碑林仙兵至宝的下落。
与贵妇人们闲聊了许久,又被安阳王妃拉着说了许许多多无关轻重的小事,陆言沉再次感受到痴女郡主的热情后,与长公主告辞离开园庭前院。
顶着暮春诗会的诗魁头衔,陆言沉刚有走出园庭,便看见一道白衣胜雪的人影,负手立在庭院门前。
“师姐走了。”
陆言沉来到这个缺席整场诗会的师姐身边,有些惋惜这个对他抱有极大偏见的女子,没能看见他以两首小诗力压百余名才子文人的盛景。
陆清宁不冷不热看他一眼,并肩走在喧哗不再,重归安宁的庭院内,“长公主府上有鱼妖化形。”
陆言沉点点头,感触到身后的灼热目光,转身望去,不出意外看见了痴女郡主。
“皇城里出现了妖物,这事该头疼的是女帝离歌和她的亲姐姐长公主,师姐你操心作甚?”陆言沉悄悄与痴女郡主挥手道别,忍下一句皇上不急太监急,生怕说出这话话,师姐动手砍人。
暮春诗会临近尾声时,长公主多次面见府内护卫,以及几位心腹幕僚,当时陆言沉便猜想到了可能出了要紧事情。
出人意外,陆清宁淡淡“嗯”了一句,没有反驳他什么。
陆言沉看向师姐,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冷淡”的一面,“师姐,你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按照这个师姐的性情,似乎只有遇见了大能修士,体会到了挫败,才会出现如此沉寂的心绪?
陆清宁忽然轻叹一声,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看着自家师弟。
陆言沉跟着停下,瞧见师姐逐渐冰冷的眼神,心绪有些发紧。
师姐这般模样,就好像临终之际有什么后事需要交代。
“师姐?”
陆清宁突然又转过了身子,径直朝着府外走去,“生气了,不想搭理你。”
“为何?”陆言沉问的不是师姐,问的是同样身为女子的仙女娘娘。
不料师姐给出了回应:
“师尊有三把佩剑,想想名字唤作什么。”
我怎么知道师尊的佩剑叫什么名字…等等,我好像真知道……陆言沉倏然一怔,好半天没有其他动作。
师尊佩剑有三,名为落缨、振缨。
以及珮缨……
第182章 朕向来赏罚分明(1)
“完了……”
陆言沉许久未有其他动作。
忽然之间,只感觉造化弄人。
如果心绪可以用言语形容的话。
大概只有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再加上一声“不”字,可以完美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之前他就觉得“珮缨”这个词,极为眼熟。
当时只认为珮缨一词,在九洲大陆上用得极少。
因为偏僻,所以眼熟。
毕竟也是在“仙子采香垂珮缨”这一句后,后世才用“珮缨”代指用来系着香囊的彩色佩带。
可是如何也没想到,师尊的佩剑竟然名为“珮缨”!
‘师尊那三把佩剑,我记得振缨意指神与道合,复归于无极的归真之剑,落缨则是指斩断尘缘,破灭虚妄的破妄之剑……’
‘珮缨则是取太和涵虚,以正心神的意思。’
‘当初我翻找出师尊的玉如意时,记得师尊就是拿着这把珮缨,准备斩杀梦魇心魔……’
陆言沉深深叹了口气,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明明只是抄了一首诗而已。
竟然撞上了师尊的佩剑名字。
是该说两世为人,他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该说“不愧是他”,觉得珮缨二字甚是符合师尊大人的形象?
若是“仙子采香垂珮缨”传播出去,岂不是天下人都将知道他陆言沉诗中“仙子”,是怼着他师尊模样写的?
胆敢把师尊写成仙子,何止是大逆不道,有违人伦。
简直就是要当个冲师逆徒了。
不幸中的万幸,陆言沉抄诗时,觉得原句“仙妾采香垂珮缨”里面的“仙妾”,有些不太符合仙字一题,擅自改成了仙子。
如今想来,这反而救了他一命。
若是用了“仙妾”暗指师尊,陆言沉都不敢想象回了太虚宫后的遭遇。
“难怪……”
“难怪我写完了这首诗,诗会主座周围的几位贵妇人私声笑语议论不休,难怪同长公主告别时,长公主看我的眼神满含复杂深意。”
我还以为长公主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儿率先横刀夺爱,所以对我心生幽怨……陆言沉伸出手掌,一点点捂住脸颊。
师尊的佩剑,想来作为师尊的好闺蜜,女帝离歌应是知道了。
所以在女帝的眼中,他写下的这首诗,含义不言而喻了——
夜幕里的银河飘荡着闪闪群星,银河两岸的流云,则如水声潺潺又叮咚;月宫里美玉金色桂花树,从来就是花不落绽放飘香……
在一片幽然暗香中,有一位仙子缓步走来,采着炼丹所需的花草,落在外人眼里,恰好能够看见这位仙子,背着一把名为珮缨的长剑。
所以,只要知道师尊佩剑名字的人,都会将“珮缨”二字当成剑名,而非彩色佩带。
所以,只要是知道师尊佩剑名字的人,都会认为我是在向师尊表达……某种心意?
‘我该如何向师尊解释这首诗真正的含义?’
‘难道要说不是我写的?’
‘如果把整首诗都抄了倒还好,可我只抄了前面四句,断章取义之后,全诗的核心都落在仙子二字上面……’
‘一个男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像剑碑林齐新翰一样,用满含情感的笔调,描写了心目中最为欣赏钦慕的仙子,要是说这男子对诗句中的仙子毫无感情,谁特么的会信……’
“完了……”
陆言沉闭上眼睛,莫名开始对安阳王妃、对剑碑林生了几分气。
若非王妃那女人多次怂恿,若非剑碑林出言寻衅,他何至于遇见如此悲惨事……
“师弟走了。”
大概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快乐,难以想象,方才还说着生气的陆清宁,瞧见自家可亲可爱的师弟如此悲催模样,语气不觉轻快了几分。
一如方才陆言沉说的那句“师姐走了”。
陆言沉心似已灰之木,对于这个师姐实在是没心情搭理。
人身洞府内,仙女娘娘听着陆言沉断断续续说了许多,但是很多关键话语全都作了心语,她只能模糊感受到心间涟漪的波动,却不知道真正的含义,便有些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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