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邪乐尔
“好！刘藻！甚好！自此，你便是旗人刘藻。望你谨记今日之言，愿你为大清，开创新的功——”
“总督！不好了！”
突然，一阵喧闹，把刘藻从梦境中吵醒，他眨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回忆起了很重要的事情，但又第二次将其忘掉。
刘玉麟？是谁？
第三百九十五章：优势在我
“总督！”
前来报告的亲兵，没空管刘藻的梦境了，如连珠炮一般诉说着如今的最新情报。
“不好了！阿萨姆驻扎的那四万前朝欲孽军队，出动了！一万人还停留在阿萨姆，另外三万直接奔着泰帝国去了！！！”
“什么？！”
刘藻悬浮的身形猛地一坠，瞳孔剧烈的颤抖开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砸入巨石。他脸上的从容与算计瞬间冻结，被一种混合了惊愕、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寒意所取代。
“朱常洝！他怎敢？！他怎能？！”
刘藻也通过转化的花繁，知道朱常洝也有同样的预谋。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冰冷沉稳，尖锐地在作战室内回荡，灵能触须因震惊和怒意而失控地绷直、颤抖，抽打在沙盘边缘，溅起一片细碎的紫光。
“三万大军，直插泰帝国腹地？！他当战争是儿戏吗？！这鬼地方路这么南走，他的后勤补给路线怎么规划的？我麾下那么多师爷都没整明白，他已经搞好了？
他难道不怕后勤不继，不怕陷入瘴气丛林的泥潭，不怕我……我大清王师突然出击，断了他的粮道，让他三万大军前有泰帝国，后有清军，被夹在中间，活活打死吗？！”
刘藻死死盯着沙盘，大脑疯狂计算。不对，这不合常理！任何成熟的统帅，在敌方腹地情况未明、侧翼有强敌虎视眈眈时，绝不敢如此冒进！除非……
除非，朱常洝根本不在乎常规的军事风险。
除非，朱常安拥有快速消化占领区、甚至就地转化补给和兵源的诡异能力。
除非，他有着绝对自信，能在刘藻做出有效反应之前，就达成其战略目标，把藤心先送上泰帝国的帝位？
刘藻清癯的脸庞因激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扭曲，眼中紫光重新凝聚，却燃烧着被挑衅的怒火与急迫。
攻下泰帝国，是他青史留名的重要一环，怎么可以被一个前朝欲孽抢先？
万一，哪怕是万一朱常洝提前拿下泰帝国，他计算的一切，都会崩塌。
“不能再等了！陛下的命令一时半会下不来，四川的援军也还没有音讯，但战机稍纵即逝，我没没有时间了！”
刘藻厉声喝道，灵能波动瞬间扫遍整个行辕，向所有待命的将领、控制的头人、乃至那花繁发出最高紧急指令。
“传令！全军即刻开拔！朝着阿萨姆王国全速前进！我不求你们能一路推倒泰帝国首都，只要我们打断朱常洝的补给线，逼迫那三万前朝欲孽从泰帝国境内撤回来就行！”
刘藻策划着围魏救赵的计划，凭借自己手头的兵力，扛着朱常洝的威胁，打入泰帝国不可能，那就直接打阿萨姆，逼他回来！
原本计划中，等待四川援军，积攒一波力量，随后南下平推的战略，瞬间变成了一场与时间赛跑、与震旦抢食的疯狂突击。
刘藻再也顾不上维持那庙算帷幄的从容假面，被迫将自己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光怪陆离的八万军队，直接杀向南方。
而朱常洝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云南地势险要，如果刘藻八万人就躲在云南的要塞、城市里、维持着这个完美的防御体系，他三万人就算打进去也会伤亡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但现在，刘藻动了，八万大军倾巢而出，全都南下，阵型不在，要塞无存，而且极其激动，紧张南下，正是在运动战中吃掉，歼灭他们的最好时机！
朱常洝一声令下，全军后队变前队，三万人火速北上，对着刘藻南下的大军，给予迎头痛击！反而搞的刘藻无比被动。
此刻，他也发现，自己中了朱常洝的计谋了，被调离了云南大本营，千里迢迢来到阿萨姆王国作战。
但是，此刻双方军队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已经近到了一但撤退，被对方一攻击，很容易变成溃退的致命距离，只能打了。
“别怕！对方只有区区三万人！无论怎么讲，八万对三万，优势在我！”
“别怕！对方八旗主力还在赶来的路上！全都是绿营兵和土司兵，跟你们击溃的玛拉塔兵，孟加拉兵没有什么太大区别！无论怎么讲，现代军队打封建军队，优势在我！”
刘藻与朱常洝同时发出最后的战前动员。
一时间，两支极其庞大的军队，在阿萨姆王国境内针锋相对，双方都是震旦人，都习惯在平地排兵布阵，因此，没有寻找森林作为决战点，而是在阿萨姆河谷的一处平坦地区，排兵布阵，殊死一战。
第三百九十六章：六花阵
苍穹低垂，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揉搓，在两军中央形成一片巨大的灵能旋涡，覆压整片战场。
空气湿度极高，粘稠如胶，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树叶的清新，与泥土的腥气。
河谷西侧，是震旦东印度公司的军阵。那是一片朱红如火、沉默如铁的毁灭潮水，在渐亮的天光下狂热的燃烧。
一面面朱红大旗，上绣日月浪涛、狰狞狴犴、红龙朱雀等等祥瑞异兽，在漫天狂风中猎猎作响！三万震旦精锐士兵身穿猩红大衣、头戴暗灰钢盔、手持先进火枪、威风凛凛，步伐整齐；如墙而行，可知精锐。
他们沉默着。但这沉默，是火山喷发前地壳的低吟，是弓弦拉至满月时的颤音，三万双眼睛穿过晨雾，聚焦在东侧无数杆大清的黄龙旗，目光中全都是压抑了一百多年的破家亡国之痛。
一些士兵颤抖着，双眼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一百多年了。虽然还未杀回家乡，但我们已经有了复仇的机会！
而在大军中央，朱常洝有条不紊的指挥大军，构建炮兵阵地，校准射击诸元，岳霓裳与李秦的两个震旦师，在大军中央缓缓展开成两条宽仅有三人的细红线，一杆杆火枪齐齐对准前方，岳霓裳的一师率先突击，李秦的二师为预备队。
两个师，加起来两千六百骑兵，则单独拉了出来，部署在了右翼。
而禁军师拆成两部，四千马娘在后挖掘壕沟，与另外两个师的炮兵，一起部署大炮。另外八千骑兵，全部部署在左翼，准备在这一方面形成压倒性的力量，碾碎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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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河谷东侧，则是刘藻率领的大清军阵。
刘藻身披正黄棉甲，外罩黄色大氅，眼中紫光沉稳，凭借灵能悬浮在高空，看着朱常洝的部署。
中央步兵、两侧骑兵、大炮放在军队最前方……这是最简单的军阵了，三岁小孩都会部署。
刘藻冷笑一声，看来他把朱常洝想象的太厉害了，亲眼见到，不过如此。如此简单的军阵谁不会啊，看来印度，东南亚这些南方小国，比他想象中更弱，这才给了这些前朝余孽苟延残喘，在蛮夷之中称王称霸的机会。
真要遇到大清王师，不还是一触即溃？
就是朱常洝为什么会把中央步兵的军队纵深搞这么薄？两万汉军的厚度只有六人，太单薄了，一次突击就能冲烂。
刘藻不知道的是，时代早就变了，这种阵型，就是火器时代的最优解。简单，但是高效。
刘藻冷哼一声，如同炫技一般，指挥着麾下四万训练有素的绿营军，开始进行极其复杂，精妙的布阵。他要玩的，正是唐代名将李靖，改良诸葛亮八卦阵的新阵法“六花阵”
整个军阵核心，是四千名最为精锐，身披锁子甲，棉甲双重甲胄的重装甲士，他们结成一個规整，紧密的巨大圆阵。外围的甲士手持长矛大盾，内环的甲士手持清弓大箭，每一发箭矢都大如标枪。
此乃中军，是整个军队的心脏，随时准备如铁拳般砸向敌军薄弱处，或在危机时刻化为最后壁垒。圆阵中心，簇拥着刘藻云贵提督的大旗，及各色指挥旗号、鼓金乐器。
环绕四千中军的，是六支规模相当、兵种混合、呈六边形部署的轻甲部队，恰似六片饱满而危险的花瓣。每一瓣约六千人，其内部又细分为更小的战术单元：
右厢前军、左厢后军以长矛手为主，混合少量弓箭手远程辅助，阵型略呈锐，如花瓣尖端，指向敌军可能的来路，负责攻击以及迂回突击。
右厢右军。左厢左军，则是长矛手与弓箭手一比一混合，阵型为方，敦厚稳重，负责防御，压住阵脚。
右虞侯军，左虞候军，则是火枪手为主，辅以少数长矛，阵型为曲阵，便于发挥火枪的火力，覆盖侧翼。
整个六军，以中军为线，左右两侧完全是镜像对称，六军之间，并非完全隔绝，而是通过预留的、经过精确计算的通道相连，可供部队快速机动、互相支援。整体看去，外围六军构成了一朵极其恐怖，美艳的杀戮之花。
方与圆，正与奇，静与动，在这庞大的阵型中达到了某种几何意义上的平衡与和谐。
“奇正相佐，攻守兼备！”
刘藻的声音带着韵律，充满了自信与骄傲。
“长矛为骨，坚不可摧，阻敌冲阵；清弓火铳为牙，锐不可当，射杀于百步之外！敌若攻我正面，则两翼合围；敌若袭我侧翼，则中军呼应，远程覆盖！阵阵相连，门门相扣，生生不息！此阵，深得武侯八阵、李靖六花之精要，融汇古今之变！前朝只会布左中右三阵的蛮子，岂识此奥妙？”
刘藻仿佛看到自己如同诸葛亮坐镇五丈原，又如李靖指挥定襄道，运筹帷幄，以堂堂之阵，大破朱常洝！
而那四万土司兵？这些人勇猛是勇猛，但是纪律真的不太行，没有绿营兵训练度那么高，平常也是分散在各个土司，没什么协同作战的经验，干脆被他分成四个部分。
抛石的巨人军部署在前阵，如同大炮，抛石杀伤。
勇猛无匹的绿皮兽人军部署在左翼，作为轻步兵，负责如同骑兵一般侧翼突击，骚扰。
来去如风的羽蛇军部署在右翼，同样承担骑兵突击的职责。
而最后的那些土司，扔在后面，保护后方，同时作为预备队伺机增援。
然而，这精妙无比的六花阵，被朱常洝发现后，他没有任何恐惧，更不会惊慌，只是在感慨绿营兵训练程度是真的高之外，觉得莫名其妙。
不是，这特么都十八世纪了，怎么还有人在玩一千多年前的阵法啊？还是密集队形，那时候这么玩，的确能有效对抗步兵，骑兵的大军团冲锋。
但是你现在这么玩，我大炮轰过去不就全炸了吗？
第三百九十七章：时代变了
阵型已成。四万绿营兵马静立，长矛如荆棘之林，弓弩火铳蓄势待发。六片花瓣拱卫着中央，旗号分明，通道清晰，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竟真有几分残酷而精密的几何美感。
刘藻志得意满的俯瞰着自己的大军，幻想着自己击溃这些大明余孽，随后一统泰帝国，攻占印度，最后用囚车压着朱常洝、印度与泰帝国的皇帝，去北京，被乾隆皇帝拜将封侯，名垂千古的画面。
“朱常洝！逆贼！恶贼！奸贼！朱贼！今日便让你等见识，何谓堂堂之阵，正正之旗！”
刘藻怒骂出声，然而，河谷对面，那片朱红色的军阵，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十上百门火炮在同一瞬间，齐齐开火，释放！！！
来自震旦军阵最前沿的上百门3磅野战炮，炮口猛然喷吐出长达数尺的炽白火焰，翻滚的灰白色浓烟冲天而起，炮口以极小的仰角，精准地指向了六花阵那几片最为厚重、人员最密集的花瓣——尤其是右厢前军、右厢右军及与之对称的左翼部分。
上百枚炮弹几乎是在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直线，直接炸入距离不足七百米外的人群！
几乎在同一刹那，位于震旦军阵更后方的大量轻型臼炮协同开火，粗短炮口喷射出的铁球，以优雅的抛物线，将大量沉重的炮弹抛向天空，在死亡的云层旋涡下，划出毁灭的弧线，均匀覆盖整个六花阵。
而最为恐怖的是，这些炮弹，没有一个负责攻坚摧阵的实心铁球，全都是专门杀伤步兵的榴弹。
“轰！轰！轰！！！”
3磅炮发射的榴弹，以近乎平直的弹道，狠狠撞入前排密集长矛队列，炮弹在触碰到人群或者地面的瞬间，立刻裂成数十甚至上百块预制破片、铁珠、碎铁！这些榴弹碎片如同来自地狱的金属风暴，呈辐射状疯狂泼洒开来！
几个离的近的士兵，瞬间如同被凌迟一样，被飞溅的铁片断腿，割头、腰斩、撕成碎片，或者直接在原地被打爆成一团随风发散的人形血雾，至于实体？早已被撕成肉沫。
右厢前军，那精心布置的、准备突击的锐角尖端，在至少六门火炮的交叉射击下，如同被无形巨锤迎面砸中，处于爆心区域的数十名长矛手，连人带甲被撕成碎片，残肢断臂混合着甲叶和内脏向后猛烈抛飞，将后方队列扫倒一片。锐角瞬间被抹平，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燃烧着的破烂缺口。
右厢右军，敦厚的方阵遭受了更密集的覆盖。炮弹在阵中接二连三炸开，每一团数十米高的烟尘腾起，就清空一个方圆数丈的死亡圆圈。整齐的队列被炸出数个狰狞的空洞。
幸存者浑身是血，耳鼻流血，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或被横飞的破片打得千疮百孔。精密的方阵瞬间碎裂。
而臼炮投下的重型榴弹与榴霰弹，更是带着死神精准的恶意，砸入六花阵的深处，一发发炮弹在人群最密集处凌空爆炸，暴雨般的霰弹笼罩了整条通道，人体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成片倒下，通道瞬间被血肉、破碎的弓弩和火枪堵塞，变成了死亡的陷阱。
仅仅第一轮齐射，刘藻那耗费无数心血、操练多日的六花阵，其精美、对称、充满变化的几何结构，就被简单高效的一轮炮击，炸的面目全非。
士兵们惊愕不已，这是什么情况？哪怕是大清最先进的火炮，也没办法打出此等恐怖的效果！
红衣大炮发射的都是实心弹，射程短，威力差不说，就算打中密集步兵阵型，也就是一个大铁球向前滚，砸断十来个人的腿罢了，如果距离近了，杀伤效果还会更差，威胁性有，但没这么高。
但是震旦的这个炮弹是什么东西？隔着七八百米还有如此威力，炸入阵中，直接将方圆数米的士兵全部炸的非死即残！
最夸张的一炮下去，原地的四个人瞬间成了血雾，内环的十六七个人，全部被榴弹撕的东一块，西一块。
外环的三十来个人，则被冲击波炸的东倒西歪，一个百人队只要挨上一炮，队形，人员，指挥系统全特么乱了！
阵型固有的锐、方、曲、以及一系列复杂精妙的阵型变化，在绝对的火力毁灭面前，失去了所有意义。军官的嘶吼被炮声淹没，旗号在硝烟中难以辨认！
一时间，刘藻只觉得脚下高台剧烈摇晃，爆炸的气浪夹杂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左厢后军！向右侧支援！！！”
“中军！前出！稳住阵脚！！！”
刘藻惊恐的连下两道命令，但命令的传递在如此混乱和恐怖中变得迟缓而低效。一个传令兵刚走两步，就在一发炮弹的呼啸下化作血雾，根本没办法把命令带给后军！号鼓的声音完全被炮弹的爆炸声淹没、旗帜也在漫天烟尘中完全遮蔽，无法遥控军队。
而中军的重甲阵型更是被冲击波炸乱，一些人双耳流血，被炮弹震的已经听不见命令了，茫然的看着刘藻，不知道要干啥。
震旦的炮火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第一轮齐射后，炮手们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落点更加精准，专门覆盖那些试图重新集结的区域、溃兵聚集的方向、以及任何看起来还像是有组织的抵抗点。
三轮炮击，五百们火炮、一千五百发炮弹、将刘藻的六花阵炸的面目全非，它变成了一片燃烧的人间地狱。
精心设计的花瓣只剩下了满地碎肉，中心在硝烟中瑟瑟发抖，对称性被炸得无影无踪，所有的变化都变成了无序的死亡与逃亡。
第三百九十八章：夺心之军
然而，极致的恐惧与绝境，有时会催生出孤注一掷的疯狂。刘藻也不是死读书的秀才，还是有一些临产反应能力的，两轮炮击，就判断出了问题所在。
留在原地，是被炮火一点点碾成肉泥。
向后溃退，是将后背交给敌人，在逃亡中被屠杀殆尽。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两轮炮击之间，大概三分钟的空隙，将命令传递全军，立刻突击！只要突击到敌人大炮面前，不，敌人步兵面前，形成混战，就能废掉如此恐怖的炮火！
他总不可能连带着自己人一起炸吧？！
“轰！轰！轰！！！”
又一次炮火齐射之后，刘藻猛地抽出腰间佩剑，灵能触须如怒蛇般狂舞，直接将一个命令，灌注入全军脑海。
“所有人，听令！目标——正前方！震旦军阵！突击！杀过去！唯有近身，方有生路！后退者，立斩！第一个冲入敌阵者，赏千金，擢三级！杀！！！”
这道命令，如同冰冷滑腻的灵能，蜿蜒侵入每个人的思想，每个人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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