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夜泡面侠
萨米深吸一口气，迎上哈拉尔德那双深邃的眼睛。
“在来到艾尔巴夫之前，我就听说过您。”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听说您是一位热爱和平的巨人国王，想要让世界各族能够相互交流，想让下一代不再活在暴力和偏见的阴影里。”
哈拉尔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可我也听说了另一件事。”萨米顿了顿，“您下一步的打算，是加入世界政府，成为加盟国。”
哈拉尔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国王陛下，我想问您一句，世界政府，真的有您想象得那么好吗？”
他的目光直视着那个俯视自己的巨人，没有丝毫闪躲。
“他们……可是非常黑暗的。”
话音落下，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萨米的目光扫过周围，马库斯、卡海洛、阿尔多，还有那些坐在不远处的大船团船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哈拉尔德。
“接下来的话题，可能有些惊世骇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老大！”阿尔多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忧。
萨米抬手，轻轻摆了摆。
哈拉尔德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手掌，平放在桌面上。
“上来吧。”
萨米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落在那宽厚的掌心里。
哈拉尔德将他托起，转身朝酒馆门外走去。
叮铃——
门在身后关上。
夜色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穿过空旷的海岸，在一处僻静的礁石旁停下。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溅起白色的泡沫。
哈拉尔德将萨米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自己则盘腿坐下，俯视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说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萨米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缓缓开口。
“一年前，卡莱·巴厘岛上的惨案，那座岛上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海军和报纸所说的那样。真正的凶手不是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屠杀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天龙人。”
哈拉尔德的眼神微微闪动，但没有说话。
萨米把那天在卡莱·巴厘岛目睹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哈拉尔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萨米继续说道：“我们拼尽全力，最终救下了其中一万多人。那些幸存者，有的在事后自愿选择离开，有的因为身上有生命卡，不得不和我们分道扬镳。最后愿意跟着我们的，是五千多个无处可去的人。”
“一万多人？”哈拉尔德的声音沉了下来，“可我在外面，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因为他们不敢说。”萨米摇了摇头，“那些幸存者只是普通人，他们怎么敢四处宣扬世界政府天龙人的恶行？一旦被发现，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更何况……”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恐怕当时就已经有不少CP部门的人出动，把能灭口的人都灭口了。”
萨米抬手指向酒馆的方向。
“我原本的船员只有两百人，您现在看到的这一千两百多人，多出来的这一千，全都是从那场屠杀里活下来的幸存者。”
哈拉尔德沉默了，“……天龙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天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他们的游戏。”
萨米的声音冷了下来。
“每三年一次，他们会在世界各地的非加盟国里，随机挑选一座岛屿。然后把岛上的人当成猎物，进行一场名为杀戮锦标赛的比赛。杀一个人，积一分。分数最高的人，可以获得奖赏和荣耀。”
哈拉尔德的瞳孔微微收缩。
“……每三年一次？”
“没错。”
萨米点了点头。
哈拉尔德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像是在重新审视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刚才说，你不敢在你的船员面前说这些。为什么？”
萨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抬起头，迎上哈拉尔德的目光。
“因为——我在那座岛上，亲手杀了两百多个天龙人。”
“什么？！”
哈拉尔德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下头，盯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震撼的神色。
“别惊讶，陛下。”萨米摆了摆手，“我想告诉您的是，通过这件事就能知道，对于世界政府而言，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公平和正义可言。”
他的声音沉下来，一字一顿：
“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只有大海的相对平稳，只有天龙人的安危和兴趣。那些海军将领，会为了天龙人的游戏保驾护航；那些士兵，会把平民围追堵截，供人屠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哈拉尔德。
“这样的世界政府，真的有加入的必要吗？”
萨米深吸一口气，迎上哈拉尔德那双深邃的眼睛。
“国王陛下，我想告诉您一个事实。我当初从卡莱·巴厘岛的天龙人口中得知，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免受天龙人杀戮锦标赛威胁的国家，一共只有四个。”
哈拉尔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一个是和之国，他们拥有强大的武士力量，而且实行彻底的闭关锁国，从不与外界建交。第二个是鱼人岛，在人类眼里，鱼人族不过是鱼类，没人会去那里举办什么比赛。第三个是建国在象主背上的佐乌，由于向象主处游荡的原因，他们的行踪不定，第四个……”
萨米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哈拉尔德。
“就是您的艾尔巴夫。因为世人对巨人族的偏见，认为你们是暴力的国度，几乎没人敢主动与你们建交。这四个国家，凭借强大的武力和孤立的状态，成了这片大海上仅存的避风港。”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放缓了些。
“可其他的国家呢？那些非加盟国，那些没有武力、没有背景的普通岛屿，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届比赛的地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被当成猎物追杀。”
哈拉尔德沉默着，脸上看不出表情。
“现在，您出现了。”萨米的声音放缓了些，“一位热爱和平、想要消除偏见的贤王。这对于其他国家的人来说，或许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担心巨人族的侵袭，甚至可以与巨人族建交、贸易、往来。可是……”
他直视着哈拉尔德的眼睛。
“对于巨人族而言，这真的会是好事吗？对于世界政府而言，这真的是他们想看到的吗？”
哈拉尔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萨米继续说道：“您想想，一个虽然强大，但却被世人所恐惧的艾尔巴夫，对世界政府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他们管不着、也不需要管的地方。”
“可一旦你们变得愿意交流了，那就说明巨人族变得……可以被影响了。你们就不再是那个被孤立的艾尔巴夫了。”
第384章 两条路
萨米盯着哈拉尔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于世界政府而言，一个愿意融入世界、愿意消除偏见的巨人王国，远比一个暴力的巨人王国更难控制。”
哈拉尔德的眼神微微闪动。
萨米继续说道：“如果，以后您真的带领艾尔巴夫加入了世界政府，他们就有理由在您的国家周边建立海军支部。如果他们不满意您的某些做法，甚至可以用退出加盟国来威胁您，逼迫您接受他们的条件。他们会在您的国家身上，进行一系列的分化、渗透、控制……”
“你说的这些，我刚刚都想过了。”
哈拉尔德在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了。
“可如果加入世界政府真的这么糟糕，为什么他们一直不接纳我？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他们始终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萨米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问题……我也说不太准。可能是他们不够聪明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沉没成本。”
哈拉尔德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恐怕他们在担心，如果您很轻松就获得了加盟国的资格不会珍惜这个机会。可如果您付出了大量的努力，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碰壁，当机会终于出现在面前时，您会怎么做？”
“我……”
哈拉尔德只发出一个音节，就又沉默了。
萨米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您会奋不顾身地抓住它，把它当成救命稻草。因为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而他们，正是想利用这种心态，让您和艾尔巴夫更加重视这个资格，更加……容易被他们拿捏。”
哈拉尔德沉默了很长时间。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萨米身上。
“你说完了？”
萨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哈拉尔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动摇，只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平静。
“我活了很久，里贝拉·萨米。”他的声音很沉，“比你久得多。”
“这世上想要利用我的人，我见过。想要讨好我的人，我也见过。你……是哪一种？”
这个问题问得萨米愣了一下，他直直地迎上哈拉尔德的目光。
“我哪一种都不是，在亲眼目睹过天龙人做的那些事之后……这一年里，我反反复复在想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
“这个世界政府统治了七百多年的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哈拉尔德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萨米继续说道：“他们当然做过好事。维持秩序，保护平民，让这片大海没有彻底乱成一锅粥。这些我都承认。”
“可是……”他向前迈了一步，“他们也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
“一棵树活了太久，总会有枯枝。世界政府这棵树，已经活了将近八百年。它有粗壮的树干，也有茂密的枝叶。但它身上的枯枝，实在太多了。”
海风呼啸而过，卷起他的衣角。
“所以我想，是时候换一棵树了。”
哈拉尔德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打断他。
萨米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些天龙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世界贵族，他们不事生产，只会挥霍。杀戮、享乐、再杀戮、再享乐……这就是他们的全部。他们和那些烧杀抢掠的海贼，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我也是海贼。但我知道，这片大海上有多少人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才踏上这条船的。他们没有选择，就像卡莱·巴厘岛上那些被杀的人没有选择一样。”
萨米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天龙人和海贼，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可说到底，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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