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原本跌至谷底的直播间人气，如同坐火箭般直线飙升，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上百万的观众在短短几分钟内涌了进来，服务器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十天无聊等待积蓄的压抑，在这一刻化作了爆炸性的关注和议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屏幕上混乱的现场。
现场，经过一番颇为狼狈的“人蛇大战”，那条日本蝮终于被一名警员用匕首斩断了头，但蛇身还在神经反射地扭动。
而斋藤先生肩膀被咬处，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肿胀和紫黑色，他本人也因疼痛和恐惧，以及开始发作的神经毒素而意识模糊，呻吟不断。
早已待命的医疗组带着急救箱狂奔而来。
为首的医生一看伤口和蛇头，脸色就沉了下去：“日本蝮！快！让他平卧，绝对不要移动被咬的肢体！”
“用弹性绷带压力固定，从伤口近心端向远心端缠绕，松紧度以能放入一根手指为准！快！”
医护人员迅速操作，用压力固定法延缓淋巴回流，减缓毒素向心脏扩散的速度。
但医生的心却沉了下去。
毒蛇咬伤，最危险的就是咬在肢体近心端或躯干。肩膀位置，距离心脏太近了，扩散速度会极快。
“呼叫急救中心！立刻准备抗蝮蛇血清！患者被日本蝮咬伤，位置在左肩近心端，情况危急！我们立刻送过来！让医院做好一切抢救准备！”
医生一边快速处理，一边对着通讯器吼着。
很快，一辆警用越野车呼啸着冲到场边，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已经出现呼吸困难症状的斋藤先生抬上车。
斋藤夫人哭喊着想要跟上，却被警卫和医护人员坚决而强硬地拦住了。
“斋藤夫人，请您冷静！您现在情绪激动，跟去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斋藤先生！请您先回安全屋等候消息！”
负责的官员几乎是用强硬的语气命令道。
他们不能让斋藤夫人也离开绝对控制范围，尤其是在她的丈夫刚刚遭遇“意外”的敏感时刻。
车辆拉响警笛，风驰电掣般冲出了训练基地，朝着最近备有抗蝮蛇血清的大型综合医院疾驰而去。
基地内，现场立刻被封锁。
一部分人护送哭得快晕过去的斋藤夫人返回安全屋，并加强对她的医疗监护和心理疏导。
另一部分人则开始对事发现场进行最严格的勘查。
他们首先检查了那条死蛇。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专家小心翼翼地用镊子翻动蛇身，很快，在蛇身中段，发现了两个对称的、深可见骨的贯穿性伤口，伤口形态很特殊，明显是猛禽的利爪造成的。
“鹰爪的伤痕……”专家喃喃道，抬起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
立刻，有人调取了基地各处，尤其是高空监控和无人机巡逻拍摄的画面。
经过反复回放、减速、放大，一幕令人脊背发凉的画面呈现在所有调查人员面前：
在事发前大约三分钟，一只展翅的黑影，经过画面增强，确认是一只中型猛禽，疑似凤头鹰或松雀鹰爪下抓着一团扭动的东西，从基地外围的树林方向飞入基地上空。
它在空中盘旋了半圈，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在飞到斋藤夫妇休息区域正上方约一百多米的高度时，它松开了爪子。
那团扭动的东西直直坠落，在重力加速度作用下越来越快，期间似乎还在空中挣扎扭动，调整着下落的姿态。
然后，精准地——或者说，是“巧合”到令人毛骨悚然地——砸在了正仰面晒太阳、毫无防备的斋藤先生的脸上。
画面定格，放大。那团东西，正是一条褐黑色的日本蝮。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现场调查人员，都陷入了沉默。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鹰捕蛇，然后从高空丢下摔死猎物……这是自然界中确有其事的行为。
但，在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以这种方式，砸中一个被严密保护、正处于全球直播中的人？
这真的是……纯粹的、自然的“意外”吗？
“查！查清楚这只鹰的来历！”
“还有，调取事发时段基地上空及周边的气象数据，包括风速、风向！计算一下从那个高度坠落，受风力和蛇自身扭动的影响，落点的概率分布！”
现场指挥官声音干涩地下令。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程序必须走完。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
……
另一边，载着斋藤先生的救护车终于抵达了医院。
医院早已严阵以待，需要在2-8°C低温保存的专用抗蝮蛇血清立刻被取出，抢救迅速展开。
然而，坏消息最终还是传来了。
毒蛇咬伤，抢救的黄金时间极其短暂。
尤其是咬在肩膀这样的近心端位置，神经毒素和血液循环毒素的扩散速度远超四肢末端。
尽管医院尽了最大努力，但斋藤先生在被送到医院时，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呼吸肌麻痹和多器官功能衰竭的迹象。
两个小时的全力抢救后，主治医生疲惫地走出抢救室，对守候在外、面色凝重的官方代表和媒体记者，沉重地摇了摇头。
“很遗憾，我们……尽力了。患者因日本蝮咬伤，毒素扩散过快，引发急性呼吸衰竭及多器官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于……宣告临床死亡。”
死亡。
最终却以这样一种离奇、荒诞、却又“符合自然规律”的方式降临的词语，最终还是落在了斋藤先生的身上。
官方人员中，怀疑论者哑口无言，相信“祂”存在的人则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祂”……真的存在。
而且，“祂”的“猎杀”，从未停止。
哪怕在人类自以为构筑了铜墙铁壁的防护之下，“祂”依然能找到那一条看似巧合、却又致命无比的“意外”之路。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条“路”，合理得让人无法指责，自然得让人毛骨悚然。
……
而在网络上，直播间的画面，依旧停留在安全屋外部。
斋藤夫人被带回安全屋后，画面里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瑜伽垫，和周围神色凝重、来回走动的调查人员。
直播画面，已经彻底被弹幕淹没。
人们焦急地询问着斋藤先生的状况，质疑着安保的漏洞，争论着这到底是“意外”还是“祂”的杰作。
各种猜测、恐慌、愤怒、阴谋论甚嚣尘上。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真想，想要知道斋藤先生的生死情况。
而一些别有用心的账号，则开始有组织地引导舆论，将矛头直指官方“渎职”、“防护漏洞百出”、“漠视生命”，试图将一场可能无法防范的超自然“意外”，扭曲成人为的责任事故。
但这并不妨碍数以百万计的观众守候在屏幕前，焦急地等待着后续。
【都一个多小时了！人呢？抢救结果呢？】
【官方是死了吗？给个话啊！】
【我们需要真相！蛇到底怎么来的！是不是人为的投送。】
【这绝对是渎职！严查保护团队！】
舆论的压力如同海啸般涌来。
尽管还有部分相对理性的声音在分析猛禽抛蛇的可能性，但更多是被煽动起来的愤怒和质疑。
就在事件发生接近两小时后，直播画面终于再次切换。
不再是实时的安全屋镜头，而是一间布置成临时发布室的房间。
东京都政府的代表和警视厅的发言人再次出现在了镜头前，两人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荒谬感。
“就今日下午，受保护人斋藤先生遭遇意外事件，现向公众通报初步调查结果。”
首先播放的，是经过技术处理的监控画面慢放。
那只抓着蛇的鹰，盘旋，松爪，蛇坠落，砸中斋藤先生的脸……整个过程被清晰还原。
接着，是那条死去的日本蝮特写，重点展示了其身上清晰的猛禽爪痕。
这不是警员造成的伤势。
最后，画面一转，
一个临时搬上来的笼子里，关着一只羽毛凌乱、眼神有些呆滞、略显萎靡的……鹰。
它的一只爪子上似乎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
【卧槽！真抓到了？凶手是这只鸟？】
【老鹰：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为什么被抓了？】
【官方这效率……我该说牛逼还是该说搞笑？两小时是去抓鸟了。】
【这鹰的眼神……好无辜啊哈哈哈！】
【绝了！真·从天而降的暗杀！】
【@鹰兄，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收了预言家五十万？】
弹幕瞬间被各种调侃、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言论淹没。尽管事情很严重，但这一幕实在过于超现实，以至于许多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
“经现场勘查、生物痕迹比对及高速摄影分析，现已确认，导致斋藤先生受伤的生物，为一条成年日本蝮。其身上伤痕经动物专家鉴定，符合猛禽爪痕特征。”
“随后，我方人员在基地周边布控，成功捕获一只疑似涉事猛禽的凤头鹰，在其爪部残留物中，检测到了与死亡日本蝮相同的生物组织成分。”
“基本可以确定，是该猛禽捕捉了这条日本蝮，并在飞行过程中，可能因猎物挣扎或其他原因，将其从高空抛下。”
一名被请来的动物学家出现在镜头旁，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某些猛禽，如部分鹰、隼，确有将难以直接杀死的猎物，比如龟、带硬壳的动物，或有毒蛇类，从高空摔下，以杀死猎物或砸开硬壳的习性。”
“这是一种记录在案的自然捕食行为。至于坠落物为何会击中斋藤先生……根据气象数据和轨迹模拟，不排除其在空中因风力、蛇体扭动等因素产生轨迹偏移。另外，”
动物学家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或许会引发争议的话，“有研究表明，某些猛禽对反光或特定颜色、形状的物体感兴趣。”
“斋藤先生当时仰面休息，其头部区域……可能在某种光线下，对高空中的猛禽构成了一个潜在的‘投掷目标’。”
说实话，他自己都有些怀疑，但这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了。
【所以是斋藤先生的地中海吸引了老鹰的注意？鹰：这个光头看起来很像个不错的靶子？】
【老鹰：人类，看我投毒。】
【我特么……虽然很惨，但我怎么有点想笑？】
【官方这调查报告，每个环节都合情合理，但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魔幻呢？】
【预言家出来说句话啊！这到底是不是‘祂’干的？】
【卧槽卧槽，‘生发’相关题材的公司，股价火箭飞升大涨啊！这帮资金是真的绝了，简直是不要脸。】
尽管官方努力用严肃专业的口吻解释，但“秃头诱因”这个点，还是在网络上引发了巨大的调侃和讨论热潮，冲淡了不少事件的沉重感。
关于“防秃”、“生发产品”的段子和讨论也瞬间爆火，甚至带动了相关股票在股市的异常波动，让人哭笑不得。
但很快，发言人的下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关于斋藤先生的救治情况……我们非常沉痛地告知各位，”
发言人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尽管急救人员第一时间进行了现场处置，并以最快速度将斋藤先生送至配备有抗蝮蛇毒血清的东京都立中央医院进行抢救，”
“但……因毒蛇咬伤位置靠近躯干主干血管，毒素扩散迅速，虽经医护人员长达两小时的不懈努力，斋藤先生最终仍因多器官功能衰竭不幸离世。”
死了。
真的死了。
在官方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进行为期十天、堪称史上最严密的“直播保护”之后，斋藤先生还是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极度“意外”的方式死去了。
直播间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更加狂暴的弹幕和讨论爆发了。
【死了……真的死了……】
【严防死守了十天，还是没防住……】
【这能怪官方吗？这谁能想到会有鹰抓了条蛇从天上丢下来正好砸中人？】
【怎么不能怪？为什么不提前准备血清？为什么不把所有猛禽都驱离？】
【马后炮谁不会？你知道会来什么毒蛇？准备所有毒蛇血清？你知道猛禽从哪里来？把天上鸟都打下来？】
【这就是‘祂’的力量吗？根本无法防御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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