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继续监控，记录下所有异常资金流向和关联方，特别是那些……平时和四宫家关系‘不错’的。”
黑色风衣男子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
指挥室内，键盘声和低低的汇报声再次响起。
……
东京，某普通公寓楼。
斋藤健，35岁，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他并非资深的股民，只是将一部分积蓄投入了股市，希望能跑赢通胀。
大和航空，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选择的一只“稳健”股票——国家支持的航空公司，近期因为安全飞行口碑还不错。
他买在了2000日元左右的位置，不算最低，但也绝不高。
然后，噩梦开始了。
股价暴跌。
直到跌破1000日元，他才惊惶失措地割肉离场，损失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积蓄。
这让他好几个夜晚失眠，对推荐他关注大和航空的同事也暗生埋怨。
今天上午，他在常去的股票论坛里，看到很多人讨论“大和航空高管直播揭露内幕”，便抱着好奇和一丝“找到罪魁祸首”的心态点进了直播间。
直播开始时，他带着愤怒和好奇观看。他愤怒于尚田一雄居然建议让那架“瘟神”飞机继续飞，更怒骂岩崎剛毅为了利益下令航班起飞。
但看到后来，尚田一雄那憔悴不堪、声泪俱下的模样，又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悸动——这个人，看起来也好惨，是不是也是被迫的？
和他一样的打工人。
当听到尚田指控两位空姐“升职加薪都拒绝”时，斋藤健心里嘀咕：“是有点奇怪……但也许人家就是有心理阴影，不想飞了呢？这也能算证据？”
可是，弹幕里瞬间刷满了各种引导性的言论：
“为什么就她们俩特殊？其他机组人员怎么没拒绝？”
“一次空难就怕成这样？那还当什么空姐？”
“事出反常必有妖！绝对有内情！”
“打工仔能拒绝老板开出的三倍工资和升职？骗鬼呢！”
看着这些海量刷过的评论，斋藤健原本那点“或许情有可原”的想法，开始动摇、模糊。
他开始觉得，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接着，“四宫财阀”的名字出现，斋藤健精神一振！
果然！背后有大黑手！这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当那些看似专业的“交易记录截图”和“录音”被播放出来时，他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字，但“有图有真相”、“还有录音”这种直观的“证据”，让他下意识地觉得“很专业”、“很可信”。
直播在尚田一雄悲壮的跳楼中结束。
斋藤健心情复杂地关掉直播间，顺手打开了常去的几个论坛和社交平台，想看看大家怎么说。
然后，他被淹没了。
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愤怒和咒骂。
所有热门帖子、高赞评论，都在抨击四宫财阀的“冷血”、“贪婪”、“草菅人命”。
任何稍微提出一点“要不要等警方调查”、“证据会不会是伪造”的言论，都会被瞬间刷屏攻击，扣上“洗地狗”、“共犯”、“没良心”的帽子。
斋藤健原本心里残留的那一丝“会不会有假”的疑虑，在这舆论的狂潮冲击下，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感到一丝羞愧——两百多条人命啊！自己居然还想着为吃人的财阀说话？
他刷到一篇自称是“前投行人士”写的“深度解析四宫家做空手法及背后政商黑幕”的长文，
里面充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金融术语和复杂的图表分析，但最后的结论斩钉截铁、充满怒火，让他不明觉厉，觉得“专家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
他又看到几个平时就以“敢说真话”、“揭露黑暗”著称的博主和大V，也纷纷转发了相关消息，并配以极其激烈、充满煽动性的批判文字。
这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站在了“正义”和“多数人”的这一边。
半个多小时后，斋藤健已经完全相信了尚田一雄的指控，并且深信不疑。
他不仅自己转发了相关的内容到自己的社交圈，还在一个为四宫家说了句“在警方调查结果出来前保持理智”的网友下面，愤慨地留言：“两百多条人命面前，你还等？你还理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警视厅？警视厅就是财阀的看门狗！他们会查自己主子？”
他感觉自己参与了一场伟大的、正义的“远征”，为那些死难者发出了声音，向邪恶的财阀射出了“民意”的子弹。
他为自己这份“贡献”感到一丝微妙混杂着愤怒与亢奋的满足感。
……
“报告，”
地下指挥中心，工作人员的声音依旧平稳。
“第一阶段，情绪引爆，完成度评估95%。‘愤怒’与‘仇恨’指数超过预期阈值。民众对四宫财阀的敌对情绪和攻击意愿非常强烈。”
“第二阶段，舆论引导与证据扩散，完成度87%。我们准备的‘伪造交易记录深度分析贴’已登上三个主要财经论坛的热搜前三，根据后台语义分析，初步信服率估测在65%左右，效果良好。”
“第三阶段，清除杂音与引导共识，进行中。已对27个试图从技术细节、逻辑漏洞提出质疑的账号启动集中举报和刷屏攻击程序，大部分已沉默或删帖。”
“但同时也监测到，有相当数量的、逻辑清晰、摆事实讲道理的反驳帖子出现，并且……正在被快速传播。”
“从行文风格和IP追踪初步判断，并非普通网民，很可能是四宫财阀雇佣的公关团队或法律团队开始下场了。目前，我们的一些引导性帖子也遭到了反击和删除。”
风衣男子微微点头，对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四宫财阀如果毫无反应，那才叫奇怪。
舆论战本就是攻防战，现在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通知《朝日新闻》的山口副主编，”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语气轻松地命令道，“可以把他精心准备的那篇‘起底四宫辉夜：奢华生活、冷酷性格与校园霸凌疑云’的专题报道发出来了。”
“记住，版面要显眼，标题要惊悚，把她在秀知院学园那些被偷拍看起来‘高傲’、‘冷漠’的照片多放几张。”
“还有那些我们‘采访’到的、自称被她‘霸凌’或‘排挤’过的‘同学’的匿名控诉，要写得声泪俱下，细节丰富。”
“我们要在‘冷血财阀’的家族标签上，再给四宫辉夜个人钉上‘恶毒霸凌财阀女’的烙印。”
“然后，网络跟上，上流量和热度。”
“另外，”
他看了一眼时间，“准备启动‘线下行动组’。两小时后，也就是今天下午股市收盘前半小时，在四宫财阀总部大楼、四宫银行总行、以及四宫重工等几家主要子公司的所在地，开始组织‘自发’的民众抗议活动。”
“标语要统一，具有煽动性。口号要简单响亮，易于传播。”
“最重要的是，安排好几组‘情绪激动’的‘受害者家属’，要让他们在镜头前哭诉、下跪、举着遗像，效果要真实、有冲击力。”
“让这场火，从虚拟的网络世界，烧到现实的街头。我要让四宫财阀的人，一出门就能感受到‘民意’的灼热。”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感谢你，赞美你，我亲爱的四宫辉夜大小姐。”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一个看不见的听众说话，“是你天真的‘善意’和鲁莽的‘正义感’，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个千载难逢可以重创甚至瓦解四宫财阀的机会。作为回报……”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本人，已经为你，和你的家族，准备了一份……精心调配的‘大礼’。”
“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
荒川区别墅，小花园。
林夜拨通了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依旧中气十足、带着威严的声音。
“林夜君？这个时间打来，是祥子那边又有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正是丰川财阀的家主，丰川定治。
“丰川家主，丰川祥子小姐一切安好，请您放心。”
林夜先报了个平安，然后直入主题，“我这次联系您，是希望丰川财阀能够出手，协助四宫财阀度过目前的舆论危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丰川定治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我丰川财阀，为何要蹚这趟浑水？四宫家树大招风，被人盯上，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卖国财阀’的帽子，可不止只有四宫财阀。”
丰川定治再次沉默，但这次时间短了些：“这不够。四宫家倒不了，至少这次倒不了。我出手，风险大于收益。”
林夜在丰川定治没有立刻挂断电话时，就知道这位老狐狸在权衡利弊，并非完全拒绝。
“丰川丰川祥子小姐，现在和我，以及四宫辉夜小姐在一起。”林夜缓缓说道。
“嗯？”丰川定治的语气微微一凝。
“她最近和四宫小姐走得很近。目前舆论的矛头主要对准四宫辉夜和四宫财阀，暂时还没有烧到丰川祥子小姐身上。但是未来呢？”
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丰川家主难道认为，那些躲在幕后发起这场舆论战的郑娴牟恢婪岽ㄏ樽有〗阋苍谡饫铮膊斡肓艘恍┦虑槁穑俊�
“警方能查到的信息，他们难道查不到？如果他们连这点情报能力都没有，我不认为他们有胆量直接挑衅四宫财阀。”
“他们现在不动丰川祥子小姐，或许只是觉得时机未到，或者想把丰川家也作为后续的目标。一旦四宫家显出颓势，下一个会是谁？”
丰川定治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有立刻反驳。
林夜继续加码，“丰川家主，您也不想丰川祥子小姐出事吧？”
“尤其是在这种舆论漩涡中，如果被人爆出她与‘涉嫌隐瞒空难信息的四宫家大小姐’以及‘疑似知情不报的幸存空姐’同居，”
“还参与了对大和航空的做空……哪怕这些指控是捏造的，对丰川家和丰川祥子小姐本人的声誉，也会是毁灭性的打击。届时，您还能置身事外吗？”
长时间的沉默。
林夜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那是丰川定治思考时的习惯。
“我出手，可以。”终于，丰川定治开口了，声音沉稳，“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保护好祥子。让她活下去，活着度过‘祂’的杀局。”
丰川定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如果祥子出了任何意外，林夜君，我丰川家，绝不会放过你。”
这一点，林夜毫不怀疑。。
“可以。我保证，我会尽全力保护丰川祥子小姐的安全。即使您不提，我也会这么做。”
林夜郑重承诺，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探究，“看来，丰川家主现在已经相信‘祂’的存在了。”
“哼，”
丰川定治冷哼一声，“我只是不想我孙女出事，仅此而已。至于其他，我不关心，也不想多谈。”
“原来如此。”林夜没有点破，顺着他的话应道。
“对了，”
丰川定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带着警告，“我提醒你，不要对祥子抱有任何非分之想。”
林夜闻言，反而笑了一声：“那要是……丰川祥子小姐自己对我抱有非分之想呢？”
“不可能！”
丰川定治的回答又快又急，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听着老人那有些气急败坏的反应，林夜的心情反而莫名轻松了一些。至少，这位老狐狸还保留着属于“祖父”的真性情。
“但愿如此。那么，合作愉快，丰川家主。具体如何协助四宫家，我想您比我更专业。”林夜说道。
“我会让下面的人与四宫家接触。记住你的承诺。”丰川定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林夜结束了与丰川定治的通话，将手机放回口袋，望着庭院里在暮色中摇曳的树影，微微吐出一口气。
丰川定治最终同意在金融和舆论层面给予四宫财阀一定的支持，条件简单而直接——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丰川祥子活下去。
这位老狐狸虽然嘴上还不愿完全承认“死神”的存在，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他意识到了危机的严重性，并且将希望寄托在了林夜身上。
这份托付，林夜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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