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这个词，让电话那头的四宫辉夜，以及她身边的女仆早坂爱，脸色都微微一变。
“不要想着民众会接受事实。就目前的情况，民众所需要的，是他们想要相信的‘事实’。”
林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他们想看到的，是一个不洁身自好、与男生‘同居’的财阀大小姐，而不是一个担心朋友安危、毅然决定留下帮助好友的好女孩。”
“人性的阴暗面和猎奇心，在舆论风暴中会被无限放大。”
“一旦你和我们住在一起的事情被曝光，哪怕你解释是为了保护朋友、为了共同面对危机，也会被刻意曲解、恶意渲染，成为攻击你个人品行、进而攻击四宫家的又一把利器。”
“……”四宫辉夜沉默了。
她知道林夜说的是对的。在如此汹涌的恶意面前，真相往往苍白无力。
人们更愿意相信那些符合他们预设的、更具戏剧性和冲击力的“故事”。
“辉夜，我……我对不起你……”
藤原千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内疚，“都是因为我，你才……”
“和千花你没有关系。”
四宫辉夜立刻打断了她，声音虽然有些紧绷，但语气坚决，“这都是我自己做的选择。而且，就算没有尚田一雄污蔑的这一出，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对势力，也迟早会找一个时机出手，试图引爆舆论针对四宫家。这只是个由头而已。”
话虽如此，但作为一名十七岁的少女，不可能不慌。
她以前或许盲目地相信四宫财阀能解决一切，能平息任何舆论风波，
但尤其是亲眼目睹了舆论如何被轻易操纵、金融战如何瞬间爆发，她不敢再有这种天真的想法了。
她现在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某些潜伏于暗处、时刻关注着四宫财阀的敌对势力眼中。
任何一个看似微小可以被曲解的举动，都会被他们抓住放大无数倍，成为新的攻击弹药。
“我……”藤原千花依然难受极了。
“林君！”
她转而向林夜求助，“你，你有什么办法能帮帮辉夜啊？求求你了！”
不知不觉间，在女孩们心中，林夜几乎成了哆啦A梦般的存在，似乎总能想出办法。
“这只能让四宫同学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林夜无奈地摇摇头，虽然他也在思考破局之法，但眼下确实没有立竿见影的方案，“而且，万一情况不会糟糕到那一步呢？或许对方暂时还挖不到这个信息。”
但四宫辉夜此刻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以最坏的情况做准备，才是当前处境下的上策。
在不知道敌人下一张牌是什么的情况下，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给自己增加手牌，做好准备。
“我会准备的，请放心。”
“那么，今天先谈到这里吧。如果还有事情，再联系。”林夜说道。
“嗯。”四宫辉夜应了一声，但她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短暂的沉默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林同学，谢谢你。”
“都是同伴，应该的。”林夜平静回应。
“但该说的谢谢，还是要说的。换做是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也不可能对我说这些真心话。”
“藤原同学会说的。”林夜道。
“我说的是男生。”四宫辉夜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
“或许吧。”林夜不置可否。
“再见。你们那边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四宫辉夜最后说道。
“好。”
电话挂断了。
林夜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电视机里发出很轻的背景音。
“林君……”
藤原千花率先开口，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内疚，“辉夜她……四宫家这次，会不会很麻烦？那个尚田部长，他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还……还以死来诬陷！”
“藤原同学，你也太小看四宫财阀了。”
林夜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一些，“舆论和金融攻击虽然凶猛，但想要扳倒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财阀，没那么容易。”
“至于辉夜……”林夜顿了顿，“看她刚才通话时的状态，应该还能稳住。如果她能迈过这一关，无论是心态还是能力，一定会迎来一次巨大的成长。”
他反而有些期待看到那位冰雕美人经历风雨后蜕变的那一刻。
不论男女，只有当经历了惨痛的挫折，并将其跨越之后，才会迎来真正的成长。
天真烂漫的那一面会被现实磨去棱角，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韧清醒的内心。
这从某种角度而言或许并非好事，但人总需要成长，总需要学会自己面对世界的恶意。
“那我和立子……我们要做些什么？”
松岗纱衣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忐忑和一丝期盼，“我们……要不要把我们提醒冈部文机长他们注意安全、甚至隐晦提醒可能有问题的那部分聊天记录，对外公布？”
“至少可以证明，我们是真的担心航班安全，而不是尚田一雄说的那样‘早知道飞机会出事’！”
她和川十立子现在也算是“名声大噪”了，网络上对她们的谩骂和质疑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
她们的电话号码早已暴露，不得不开启勿扰模式，但即便如此，仍有现实中的熟人发来信息询问情况。
最终，她们选择了拔掉电话卡，关闭大部分社交软件，甚至连新闻APP和视频软件都不敢多看，生怕被那汹涌的恶意彻底吞噬。
“不，暂时不要。”
林夜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你们现在拿出的任何证据，在对方有备而来、掌控舆论主动权的情况下，都很容易被贴上‘伪造’、‘后期制作’、‘被四宫家收买后编造’的标签。”
“现在不是自证清白的最佳时机，反而被对方抓住新的把柄，进行更猛烈的攻击。”
他看向两位惶恐不安的空姐，语气放得缓和了一些：“不过你们俩也不用过分担心。对方的主要目标是四宫辉夜和她背后的四宫财阀，你们两位，更大可能是被顺带着牵连了。”
“尚田一雄临死前咬你们一口，或许只是出于个人怨愤——毕竟你们多次拒绝复飞，驳了他的面子，让他工作难做。”
“反正他都要死了，拉两个不听话的下属垫背，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损失，成功了能恶心人，失败了也无所谓。”
“可恶！那个混蛋！”
川十立子恨得咬牙切齿，拳头紧握，“我们不回去上班怎么了？他凭什么这么诬陷我们！”
但人已经死了，她再恨也无济于事。
“你们暂时不要做任何公开回应，保持沉默，保护好自己。”
林夜叮嘱道，“你们不是他们的核心目标，针对你们的舆论热度，维持不了多久。”
“如果四宫财阀那边能在正面战场取得进展，或者找到反击的突破口，你们承受的压力自然也会减小。”
“嗯嗯！”松岗纱衣和川十立子连连点头，将林夜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现在她们能依靠的，似乎也只有林夜的判断了。
“其实，我还有一个猜想没有对四宫同学说。”
林夜忽然开口，眉头微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当然，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应该很小很小，我也是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什么猜想？”丰川祥子立刻追问道，金色眼眸好奇地眨动着。
“目前的局势，有没有可能……是‘祂’也参与了一手？”
林夜缓缓说道，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一些。
“……”
“是……‘祂’？”丰川祥子脸色顿时变了，声音有些发紧，“这……这不会吧？”
“可能性很低，只是我突如其来的联想，没有任何根据。”
林夜承认道，
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但你们想，四宫同学尝试动用四宫财阀的力量，试图阻止OY363航班起飞，这是明确地干扰阻碍了‘祂’的安排和计划。”
“对于这样一个试图妨碍‘祂’行动的人……或者说势力，‘祂’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触怒了‘死神’，从而引来了‘祂’的报复——你既然用四宫财阀的力量阻止我，那么，我就打击你这个四宫财阀。”
一股渗人的寒意，悄然爬上了在场所有女孩的脊背。
虽然这个可能性听起来很低，但……这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他们无法证明“死神”参与了这次针对四宫财阀的围剿，但也同样无法证明“祂”没有参与！
这完全是一种薛定谔的状态——既存在，又不存在，直到有确凿证据出现之前，谁也无法断言。
而如果“死神”真的在幕后推动，或者至少是顺势利用了这次危机……那局势的复杂和危险程度，将瞬间飙升到另一个层级。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林夜这个大胆而惊悚的猜想，变得更加凝重了。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林夜拿起手机，开始编写信息。
他首先给早坂爱发送了一条信息，希望四宫家方面能将他们目前掌握的、关于幕后黑手以及金融市场异常波动的相关情报和资料，与他这边共享。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早坂爱就回复了：“明白了，我会尽快整理并向大小姐汇报，征得同意后与您共享。”
接着，
林夜又给藤原丰实发送了信息，希望藤原家也能动用家族的力量，协助调查和搜集相关情报，特别是关于那些突然出现的、做空四宫系股票的资金的来源和关联方。
藤原丰实的回复很快，藤原家已经行动起来了，而且动作很快。
显然，这次幕后黑手针对四宫财阀，但做空大和航空的势力中也有藤原家，如果这件事被爆出去，藤原家也很难独善其身，必然会面临舆论的质疑和压力。
藤原家必须主动出击，查明真相，至少要做到心中有数，提前准备。
最后，林夜联系了雪之下阳乃。阳乃的回复倒是显得比较轻松，表示雪之下家本小业小，掺和得不深，真爆出去了也有藤原家顶在前面。
但字里行间，林夜还是能感受到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姐姐那隐藏的一丝担忧。
事态的升级速度和烈度，显然也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料。
处理完这些信息，林夜沉吟了片刻，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他决定，再联系一个人。
“我出去打个电话。”
林夜站起身，对客厅里的女孩们说道，然后拿着手机走向别墅门外。
雪之下雪乃几人不由得有些好奇。
林夜要联系谁，还需要专门避开她们？
如果是私人电话，完全没必要在现在这个紧张时刻打。
如果是涉及四宫财阀或者她们安危的事情，那更没必要避开她们啊？
怀着这份疑惑，她们目送林夜离开了别墅客厅，走到了外面被绿植环绕的小花园里。
“我们要不要……”川十立子有点想法，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口。
“不了。”
雪之下雪乃摇了摇头，藏青色的眼眸平静而理智，“林同学明显不希望我们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
“既然如此，我们选择不知道，是最合适的。如果是什么重要到需要我们知道的事情，他是不会隐瞒我们的。”
这是近半个月生死与共、相互扶持建立起来的默契和信任。
她们相信林夜的判断，也尊重他的选择。
……
……
时间倒退回半个多小时前，尚田一雄的“临终控诉”直播正在进行时。
东京都内，某处隐蔽的地下空间。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指挥中心，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屏，实时滚动着网络舆情、股市数据、新闻推送等信息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电子设备运转产生的热量和臭氧味，以及一种压抑而高效的紧张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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