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子轮回
四宫辉夜彻底沉默了。
她发现，林夜说得完全正确。那种事后无尽的懊悔和自我折磨，恐怕会比现在面对舆论风暴，更加让她难以承受。
阻止，可能会带来麻烦；但不阻止，一定会带来内心永久的谴责。
两害相权，她当时选择了遵循本心，这本身或许并没有绝对的对错。
“我欣赏的四宫辉夜，”
林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那是一种对同类对拥有潜力的伙伴的认可，“应该是冷静、果断、坚毅，认定了目标就贯彻到底，拥有飒爽风姿的黑长直少女。”
“而不是因为一次挫折、一次预料之外的‘失败’，就陷入自我怀疑、自怨自艾之中的小女孩。”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话里传来四宫辉夜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反应。
漫长的几秒钟后，
四宫辉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
但那份迷茫和颤抖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甚至是一丝……如释重负？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像是卸下了某个沉重的包袱，“是我……傲慢了。”
她承认了。
坦然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未曾察觉的、属于四宫家继承人的傲慢，承认了自己那种认为“家族万能”、“世界该绕着自己转”的潜意识。
承认了在这次事件中，她因为事态超出掌控而慌乱失措，因为善意被曲解而委屈愤怒，因为牵连家族而自责愧疚……
所有这些情绪背后，源自那份‘不该如此’傲慢的惊愕。
18日那天，她以四宫财阀的力量施压，要求大和航空停飞OY363。
飞机最终还是起飞、坠毁了。
她可以用“死神参与其中”、“凡人岂能抗衡死神”来安慰自己，将失败归咎于不可抗力，从而避免面对自身“无能”的挫败感。
但这一次，尚田一雄的直播指控、汹涌的舆论危机、家族面临的困境……没有任何“超自然”因素可以推卸。
这就是现实世界赤果果的恶意和攻击。
她的“失败”，她给家族带来的“麻烦”，无处可逃，必须直面。
她再次深呼吸，这一次，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混乱、委屈、迷茫和残留的骄傲全部排出。
她要重新再来。
她是四宫辉夜，是四宫财阀的大小姐，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我……”
她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她不再问“为什么会这样”，不再纠结于“是不是我的错”。
她接受了现状，
接受了这次挫折是她成长路上必须面对的挑战，
接受了四宫财阀大小姐的身份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和权力，更是无穷的责任、觊觎和明枪暗箭。
现在，她需要知道的是——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她想从眼前这个第一个如此尖锐地指认出她“傲慢”、却又似乎最能理解她处境的男人口中，听到方向。
客厅里，雪之下雪乃几人不自觉地微微挺直了背脊。
她们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四宫辉夜，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
第216章 多方位打击手段？
“能听劝就好。”
林夜心里其实有些担心。
以四宫辉夜平日里那冷傲固执的性格，在遭遇如此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很可能会陷入极度的愤怒、屈辱和防御状态，变得异常固执，听不进任何劝告。
那样的话，局面只会更糟。
但现在看来，
四宫辉夜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混乱后，终究还是保留了一份珍贵的理性，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和局限，愿意听取他人的建议。
说实话，如果四宫辉夜拒不认错，继续嘴硬，陷入自我逃避，林夜也会适可而止，不会勉强她。
他出于对近期合作以及她那份“承诺”的尊重，给出自己的分析和建议，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他和四宫辉夜的关系，还远没有亲密到需要他一次次去劝导、甚至强行改变对方想法的程度。
“第一，冷静，不要自乱阵脚。”
林夜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平稳而清晰，“尚田一雄的那番指控和最后的自杀，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引爆舆论，将四宫财阀拖入舆论的泥潭，陷入被动。”
“你越是慌乱，越是急于辩解或反击，就越容易落入对方预设的节奏，说出不恰当的话，做出错误的决定，给对手送去更多攻击的弹药。”
“现在，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要乱做。”
“而且，我相信，对方既然策划了如此精密的开场，就绝不会只有舆论攻击这一招。他们肯定还有后手，正在等待你们露出破绽。”
“第二，相信你的父亲，相信四宫财阀的专业团队。”
林夜继续说道，“这种级别的舆论危机和家族声誉保卫战，他们比你有经验得多。”
“你将你掌握的所有信息、你的分析和担忧，完整地告知他们。但最终的决策和应对，一定要尊重专业人士的判断，不要擅自行动。”
“尤其是现在，你本人就是舆论的焦点，是对方攻击的切入点。你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公开举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恶意曲解。你越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对方能做的文章就越少。”
“嗯，我明白。”
四宫辉夜在电话那头重重地点头，将林夜的每一条建议都牢牢刻在心里。
她知道自己现在情绪不稳，判断力可能受到影响，林夜这些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定心丸。
林夜其实也清楚，自己提出的这些建议，四宫财阀那支久经沙场的危机公关和法务团队大概率都能想到，甚至想得更周全。
但既然四宫辉夜主动来电询问，信任他的判断，他便也尽己所能，给出自己所能考虑到的方方面面。
“第三，让你的父亲，让四宫财阀的核心智囊们，好好想一想——”
“谁，最希望看到四宫财阀陷入这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谁，能从这场针对四宫家的舆论风暴中，获取最大最直接的利益？”
“以及……谁，既有这个能力，也有足够强烈的动机，能够策划出这样一场……以一条高管性命为代价的‘自杀式指控直播’？”
电话那头的四宫辉夜沉默了。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
但除了家族生意上那些常见的商业竞争对手，她一时之间，完全想不到有哪一方势力会如此处心积虑、手段如此狠辣地要将四宫家置于死地。
她对家族的核心事务、深层次的利益纠葛和潜在敌人，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应该……是和我们四宫财阀有重大利益冲突的竞争对手吧？或者是政界的一些人？”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都有可能。”
林夜肯定了她的猜测，并进一步分析，“甚至不排除是多方势力，在某个共同目标下，形成了某种默契的配合。”
“大和航空股价暴跌，利益受损者众多，其中不乏能量巨大的国际资本和国内既得利益集团。他们需要一个宣泄愤怒的出口，一个为这场灾难承担全部责任的‘替罪羊’。”
“而试图阻止航班起飞、与大和航空事件产生了直接关联的四宫家，无疑是绝佳的目标。将矛头引向你们，既能转移他们自身的压力，又能打击一个潜在强大的商业乃至政治对手。”
“还有……‘光复会’。”
四宫辉夜忽然想到了这个组织，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寒意，“岛田央是他们在政府内部发展的高级成员，他死在了那架飞机上。‘光复会’完全有理由，也有动机进行报复。”
“对，”
林夜点头，“‘光复会’的主旨是‘光复霓虹荣光’，在他们那套极端的思想体系里，四宫财阀就是‘背弃了霓虹的卖国财阀’，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四宫财阀这块‘肥肉’足够大，名声也足够响亮，打击你们，既能转移矛盾、博取关注度和某些群体的‘认可’，又能实实在在地削弱一个他们眼中的‘敌对势力’，一举多得。”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思索：
“甚至……”
这个拖长的尾音，让电话那头的四宫辉夜心脏不由地漏跳了一拍，莫名地紧张起来。
荒川区别墅客厅里，一直屏息凝神听着对话的藤原千花、雪之下雪乃等人，也纷纷竖起了耳朵，好奇林夜那未说出口的、更惊人的推测。
“林同学，甚至什么？”四宫辉夜忍不住追问。
林夜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如果我是这场针对四宫财阀行动的幕后策划者之一，在成功引爆了舆论这颗炸弹之前，我一定会布局做一件事，来将这场攻击的利益最大化，同时给予四宫财阀最直接、最沉重的打击。”
“什么事？”所有人都等待着林夜的回答。
“做空。”
林夜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集中火力，做空四宫财阀旗下完全控股，或者持股比例极高的重点上市公司。”
“在舆论炸弹引爆、恐慌情绪蔓延的黄金窗口期，利用融券、期权等金融工具，疯狂做空，获取……巨额收益。”
“……”
电话那头，传来四宫辉夜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荒川区别墅里，雪之下雪乃那双藏青色的眼眸也是微微一凝，
丰川祥子和藤原千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是最有效、最快速获取短期暴利，同时能对目标造成实质性创伤的手段。”
林夜的声音冷静地分析着，“当四宫财阀被负面新闻缠身，被舆论塑造成‘为牟利不惜害死两百多人的冷血财阀’形象时，市场信心必然受到重创。”
“恐慌性抛售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这时候，只要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后面轻轻推一把，集中资金砸盘，制造更极端的恐慌，就完全有可能引发股价的踩踏式暴跌。”
“做空者，便能在这暴跌中，完成一次完美的财富收割和转移。”
股价的每一次剧烈波动，背后都是海量财富的重新分配。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但残酷程度丝毫不逊于真刀真枪的战争。
“早坂！”
四宫辉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身边的女仆下令，声音因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有些发紧。
“我明白了，大小姐。”
早坂爱神色一凛，无需多言，立刻直接联系家主四宫雁庵。
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林夜这个至关重要的预判，传达给家族的核心决策层。
电话很快被接通。
四宫雁庵很清楚，自己女儿这位最信任能力也最强的女仆，如果没有极其要紧的事情，绝不会在这种敏感时刻直接电话联系他。
听着早坂爱简洁清晰的汇报，尤其是转述林夜关于“对方很可能同步发动金融攻击，做空四宫系上市公司”的判断时，
电话那头的四宫雁庵，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即，一声听不出情绪极轻的呼气声传来。
又被那个小子……预判到了吗？
四宫雁庵有些意外。那家伙就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简单少年。
林夜对局势的敏锐洞察和前瞻性判断，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是一种对“阴谋”和“人性”近乎本能的透彻理解，在这一方面上，他或许有天赋。
“告诉辉夜，”
四宫雁庵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依旧，“有资金已经动手了，大概上周三就开始布局了。动作很快，很隐蔽，但规模不小。而且……确实有国际资本参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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