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男声优也会被潜 第9章

作者: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

  “等到昨天的时候,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仁菜退学了,说是要自己学习考大学。仁菜的父亲说,支撑着她做出这样任性决断的,是因为什么也不懂的我表示了对她的支持。”

  “……”

  “以仁菜的成绩,只要接受校方的和解,和霸凌者各让一步,卖校方一个人情,就可以保送很好的大学。仁菜的父亲,希望我能劝劝仁菜。”

  昨天电话的结果,当然不是柚木抗转述的井芹宗男只是希望他能开口劝劝这么简单,事实是他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被贬得一文不值,说成是他拖累了仁菜。

  原话是“但凡你还有点良心的话,就该替她选择正确的道路。”

  “那个叫仁菜的女孩怎么说?”

  “仁菜很开心,因为至少还有我,哪怕只有我,是还支持着她的。”

  “……前辈是怎么想的?”

  “我不想‘替她选择’正确的道路,仁菜想要喜欢什么样的人,想要做什么样的事情,想要成为怎样的人,都应该由她自己来选择。”

  “……”

  “但我也不可能大言不惭地否认,那是‘正确’的道路。”

  因为施行的教育方针与教育资源分配不同,日本的高校学历从来不存在贬值一说,反而在度过“失去的三十年”后随着人口老龄化和劳动力减少一直在升值。

  柚木抗女友井芹仁菜就读的熊本高中,在县里排名前五,仁菜的成绩则一直都很好,在就读的中学里排名前列,柚木抗厚颜无耻地说就算当声优出不了头和仁菜结婚让仁菜养活他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放弃只要稍微让一步忍一忍就能得到的保送名额,为了出一口气或者是争论对错就选择退学自考,这样的举动夸大其词说成是可以葬送人生的决断也不为过。

  站在成年人的角度,站在利益权衡的角度,站在各种各样的角度,该怎么选,都是想都不想用的事情。

  该说不说,会做出这种蠢毙了笨死了亏到家的选择,也很有仁菜的风格。

  “但是给校方卖一个人情的话,不就意味着什么也没做错的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要向做错了事情的一方低头认错吗?”

  “仁菜的父亲是这么问我的……‘在那孩子一时的心情和一辈子的前途面前,你想选‘一时的心情吗?’”

  男人无力地靠在书柜之上,结果女薪水小偷伸出了手,放到男薪水小偷的背后。

  那只小手使劲,逼迫他直起了腰。

  “干嘛?”

  “只是看不惯前辈你垂头丧气的模样。”

  少女超大声地说道。

  “我认识的前辈,是厚颜无耻到敢直接说让女孩子养,甚至进一步推论说是可能让别人家的女孩子偷户口本出来也要为所欲为的人渣小白脸!才不会露出那样难看的表情!”

  “……”

  抛开小日向美雏某种意义上揭穿了真相的发言不谈,倒是勉强能感觉到少女有在试着安慰他,虽然安慰的方式很奇怪,是以人身攻击的模式进行的。

  “前辈觉得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做错了吗?”

  “没有。”

  “那,是仁菜的父亲做错了吗?”

  “也没有。”

  “那前辈觉得谁做错了呢?”

  “……是那些霸凌者,是息事宁人的校方,还有……”柚木抗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我这个觉得万事大吉岁月安好,只顾着自己追梦蹉跎光阴,到现在都没混出个名堂,没能成为她坚实后盾的男朋友的错。”

  “如果我是什么畅销书作家,或者人气声优的话,就可以面对仁菜的父亲,理直气壮地说出仁菜以后的人生我来负责,我更希望仁菜能够按自己的心情去选择之类的鬼话。”

  成年人的世界终究是不讲对错的。

  讲的是实力。

  少女倒是一如既往地充满元气,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挺直了小小的身躯:

  “我记得,一年前,前辈可是趾高气扬地对我说出过这样的话呢……”

  “‘只有小孩子才分什么对错,大人要考虑的是即使对方犯错也不能影响我夺取胜利。’”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还有些发愣的柚木抗,一路把他推出了书店门口。

  然后又把员工储物柜里他放在那里的钥匙和小包丢了出来。

  “那个叫仁菜的女孩子退学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唯一支持了她的前辈也不想背叛她的心情和信任对吧,所以——”她站在书店门口,逆着光,身影有些单薄,把声线切换成他最喜欢的《打牌王》第一代主角武藤游戏的语气,“去夺取胜利吧!”

  “只要最后能考上大学,即使没有被保送的那个大学好,不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虽然很笨的小日向对大学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啦……”

  男人挠了挠头。

  “虽然你说得是很帅啦,但是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说话?”

  “因为我要替你顶班并且说服店长不要把旷工的你给开除掉。我记得没错的话,你除了今天上午的试音,下周三的试音,下周六的试音,以及周二周四的打工和排班,就只有今天算是有空吧?”

  “那多谢啦,美雏。”

  招呼一声,男人也没多想。

  他转过身,小跑着冲向车站的方向。

  书店门口,背对着他的女孩,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直强撑着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将额头抵在膝盖上。

  这一次,爱哭包倒是没有流泪。

  并不是什么历经超级无敌长的长篇故事的争夺,最后输掉的情感败犬,只是连赛都没能参,从一开始就输掉的倒霉蛋。

  她比谁都要清楚,如果自己能够更早遇到,赢的一定会是她。

  明明该是最盼望着前辈分手的那一个,却不想看到他难过的表情。

  寂静在周身蔓延了几秒,仿佛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然而,这份低落没能维持多久,少女就抬起了头。

  说到底,是能够孤身上洛,一个人辗转便利店、书店、展演场打工,将最宝贵的青春年华虚掷于此,却仍然没有学会卑鄙、贪婪、怠惰与放纵的村姑,以为努力就会有回报,以为待人以诚待人以善就能得到同样的真心,却这么多年下来,只等到一个愿意给予回应的家伙。

  用柚木抗的话来说,她就是个笨蛋。

  所以……

  “还没完呢,我可是笨蛋,笨蛋是不会认输的。”

  拍了拍自己的小脸,少女站了起来。

  只要,只要充满耐心的话……

第十一章 长大后的世界

  电车沿着轨道平稳滑行,窗外的风景从东京都心的密集楼群,逐渐过渡到神奈川县那略显疏朗的天际线。柚木抗靠在窗边,目光有些放空。

  川崎,日本神奈川县下辖的城市,位于东京都市圈核心地带,北接东京都,南邻横滨市,东临东京湾。

  与东京核心区那种精致而疏离的繁华不同,这里的建筑大多朴实无华,电线如蛛网般在低空纵横交错,沿街的商铺招牌也带着些许岁月的斑驳。

  据井芹阿姨,也就是井芹宗男的妻子,井芹仁菜的母亲,柚木抗除非遭遇到不可抗力未来板上钉钉的丈母娘透露,仁菜退学后,井芹家给她在川崎租了房子备考。

  之所以不直接在东京租房,选择川崎这种地方,应该是因为柚木抗就居住在东京。别备考一年,把女儿赔了出去,井芹宗男大概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嘛,不过其实也是自欺欺人的无用功,从东京去川崎可比从东京到熊本快多了,一天之内往返数躺都是轻轻松松。如果真的存了什么心思,当晚在川崎留宿,第二天再赶回东京试音,都是可以做到的。

  柚木抗对于井芹宗男来说,差不多就是那种开着鬼火把自己女儿拐跑的黄毛形象,顶天承认他是一个超级无敌好看的黄毛,性质是不会有变的。

  井芹阿姨对他的态度则要好上许多,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来气,丈母娘的话……越看越顺眼?大概是出于这样的道理。

  井芹阿姨告诉他仁菜备考的地点,也是希望他能给予仁菜一些支持。

  不一定非要是物质上的,精神上的鼓励和学业上的支持也可以。虽然同样都是底边声优,但比起高中毕业就孤身上洛的小日向美雏,柚木抗作为穿越者还是凭借两世为人的智商加持完成了大学学业,虽然就读的也不是什么名校,学力却也还算凑合,勉强可以辅导辅导仁菜的功课。

  至于肉体上的安慰……如果他真是那种不负责的人,别说是约定等仁菜成年才正式交往了,以他们认识的年限考虑,按照日本现在的社会风气堕落程度,仁菜可能已经生俩娃了。

  这也是为什么柚木抗还能保有井芹宗男的联系方式,并且哪怕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是会被要求去劝仁菜的原因,井芹夫妻俩,都是爱着自己的女儿并且希望她能够越来越好的,只是方法和表达形式不同。

  好像是一个法国人研究出来的这么一段话,“东亚人喜欢纠缠不清的爱,喜欢痛苦的不纯粹夹杂着恨的爱,因为这就是他们从家庭得到的爱。”

  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站在社会人的角度,井芹宗男的做法才是利益最大化,对仁菜的未来和前途最好的选择,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只有自己被霸凌向家里求助却被要求“做个懂事懂人情懂得利益最大化的孩子”的仁菜的心情而已。

  柚木抗当然不可能按井芹宗男的意思来,他能帮到仁菜的也有限,最多督促督促学习,有空的时候来探望下而已。

  但这就跟之前什么安慰的话也不说基本是净陪着小日向后辈喝酒一样,并不需要太多的安慰,也不需要怎样的巧言,重点是当你站在雾中,感到难过,有个人陪在身边,告诉你,有人支持你,在乎你的感受。

  他能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须在这里。

  按照井芹阿姨给的地址,柚木抗在川崎一片位于铁路沿线略显老旧的住宅区里穿行。

  这里的房屋密度很高,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电线像黑色的蛛网,在头顶杂乱地切割着已经进入暮色的天空。他最终停在一栋挂着略显锈蚀的“川崎房产”招牌的公寓楼前。

  楼体是常见的浅米色,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水泥。楼梯是露天的金属材质,踩上去会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川崎房产,应该就是这里了……”

  他走上楼梯,来到对应的房门前。老旧的铁门紧闭着,门牌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门口放着一个空荡荡的塑料花盆,里面只有干涸的泥土。

  “不在吗?”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只有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带着灰尘的光线,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柚木抗一拍额头,有些后悔。

  “……完蛋,被小日向笨蛋带偏我也成笨蛋了,来之前应该先知会仁菜一声确认的。这么傻乎乎地冲过来结果当事人不在。”

  还好从川崎往返东京是真的方便,不然柚木抗就真的要抑郁了,这两天都是些什么事啊。

  柚木抗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踩着吱嘎作响的楼梯下去,重新汇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在返回东京前,柚木抗给井芹仁菜发去消息:

  「我刚刚去川崎找你了,你不在。你在哪?」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回复就来了。

  「我在东京。」

  「?」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双手合十表情安详的佛陀表情包。

  已经不用再问了,为什么仁菜会在东京,她在东京的哪里,去东京是做什么,又是为了见谁。

  傻乎乎的,小小的,笨笨的女孩并不会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熊本,就觉得阿抗变心了不要她了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或是其他怎样,她大概连往那个方向想的念头都不会有。

  她只会觉得阿抗一定会来的,如果没来的话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所以她要动身去见阿抗。

  柚木抗自己创作轻小说情节的时候,有一类情节很浪漫,那就是女主角和男主角约定,等到女主角陷入麻烦了男主角一定要来救她。

  不过这种浪漫的情节大概永远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因为长得既没有轻小说女主好看性格也很糟糕的井芹仁菜,从来都不会乖乖地等在原地。

  电车接自行车,自行车接双腿,一路狂奔,男人终于回到自己居住的公寓楼下时,天空已是昏黄。

  回家的楼道很暗,摸着栏杆他一路冲了上去。

  然后,在自家的门口,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在昏黄与阴影交织的光线中,在他熟悉的堆着许多杂物的楼道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已经等待了很久。棕色的头发扎成他最喜欢的下双马尾,蓝色的眼眸像雨后被洗涤过的天空,那里盛满了不安、疲惫,以及一丝看到他的,难以掩饰的开怀。

  

  “哟,好久不见。”

  女孩自以为是地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动作,向他打着招呼。

  只是笑的很难看。

  “阿抗,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俩都是笨蛋,做出了一样的蠢事。”

  指一个人不打招呼就往川崎跑,另一个也是,不打招呼就往东京跑。

  但凡彼此通个气,也不至于这样。

  “是心有灵犀的笨蛋哦。”

  女孩凑了过来,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一只手。

  牵着女孩冰凉的小手,柚木抗在昏暗中摸索着掏出钥匙,金属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打开了那扇隔绝了外界喧嚣与寒冷的房门,入目的是足以被称作寒酸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