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灯火零星闪于暗中,楼群也只剩模糊的轮廓。
夜色浓稠如墨,多摩川水声依稀,晚风微凉,吹起他的发丝,也吹散了屋内的闷热。
一向说话慷慨大声的男人声音压低,似乎是怕吵醒屋内的小祖宗。
“嗯嗯,这样,可以理解。”
“……”
“没关系,这样就好,您能认同,祝福,已经足够了。”
“……”
“也算是从不容于世,被视为不伦,年龄差距巨大的爱恋终于到修成正果了,合法合规合情合理,此前种种,不过是考验而已。”
“……”
“……毕竟取得了足以说服所有人的成果,井芹先生……不,伯父你也该老实认输了。”
电话打到一半,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刚把手机放下,一只红褐色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仁菜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她穿着那件他送她的居家睡衣,马尾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
和他对上视线,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阿抗,老不死的愿意给钱吗?”
“那个,仁菜,电话还没挂……”
“……”
男人连忙拿起电话,想办法找补。
“那个,伯父,你看,毕竟之前的事是那样的嘛,闹得大家都很不愉快,所以仁菜对你的称呼才变成了老不死,仁菜也到叛逆期了嘛,可以理解!别哭啊!”
“……”
“好歹是个小有名气的教育家,最后结果是好的了就行,最后结果是好的了就行,仁菜都考上上智了,对吧,那个‘早应上’的上智哦,笑一笑嘛,以后有的是时间修补父女关系。”
挂断电话,柚木抗长舒一口气。
在仁菜期待的目光下,柚木抗朝她摊了摊手。
“很遗憾哦,学费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伯父的股票被套牢了,不知道为什么,熊本银行那边也出了点问题,正在保险理赔,要走手续。”
“真有这回事吗,该不会是老不死不想给钱编出来的吧?”
“不准叫伯父老不死。”
一手刀劈在小祖宗脑袋瓜上,这家伙才终于改口。
胳膊肘往外拐到你这份上也是没谁了,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仁菜跟个黑心棉似的,还好,他是被拐的那一方。
“总得气他一下,谁叫他之前那么不待见阿抗,考上大学了才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才多少岁,你骚扰我的时候你才多少岁,是我来当这个爹我也一样不待见的。”
小祖宗捂着脑袋抗议:
“劈痛了,阿抗摸头!”
“嗯嗯嗯,摸头摸头。”
把手放在这家伙的头顶,轻轻地摸着,仁菜也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她眯起眼睛,嘴角上扬,整个人往他怀里靠了靠。
说实话,真的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举个不那么恰当的类比就是,在只有脸好看其他地方一无是处的黄毛柚木抗被大家各种瞧不起的时候,上智大学的录取生井芹仁菜闪亮登场,用实力说话为他正名。
他对仁菜的支持是正确的,之前那么惯着仁菜也是正确的,相信仁菜能考上大学也是正确的。
就连《不当声优后,在路边捡到JC》的真实故事说出去,只要加上JC在他的帮助下最后考上名校的结局,也是可以传为一桩跨龄恋的美谈的。
毕竟这个世界是唯结果论的,在结果出来前,过程如何,彼此真心只有彼此在意。
结果出来后,只要结果是正确的,优秀的,美好的,此前过程中的种种,也都跟着变成正确的了。
“你看,确实有不明机构大量抛售熊本那边的股票的报道,至少,股票这点伯父没有骗我们。熊本银行那边出问题了估计也是真的,反正保险会理赔的,走完手续估计还要比本来的存款多赔一点。”
手机上搜搜点点,找出报道,亮给仁菜。
柚木抗将先前电话所得的结果转达给眼前的女孩,他的女友,未来的妻子。
“伯父只是因为意外暂时周转不开,又不是资产蒸发了,说好了的,学费我们自己先想办法,婚礼他会赞助我们。”
“可是这样,阿抗是不是只能用老婆本交学费了?”
“交完大学第一学年的学费还有剩哦。”
虽然剩的不多。
摸摸仁菜脑袋,尽量装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不过本来也是如此,他又没有什么大笔开销的需要,只是存款暂时大幅减少而已。
比起这种事情,因为取得了过于丰硕的实际成果,能让仁菜在婚礼的时候,得到家人的祝福才是最重要的。
一切来得太巧,也有想过是不是阳乃动的手脚,但阳乃做不出来这么下三滥的事情。
是阳乃的话,只会在他和仁菜婚礼当天抢婚,堂堂正正地劫人,而不是暗地里做些什么。
阳乃的自尊心极强,只有在他面前,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才会舍弃这份自尊。既然不会是阳乃做的,那就应该只是巧合。
夜风扑面,有些发凉,女孩当他的面吸了吸鼻子。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她手上还端着一大碗面。
热气从碗里袅袅升起,在夜色中氤氲成雾气淡淡。面条在汤里舒卷,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蛋黄还带着一点溏心。几片海苔浮在汤上,葱花撒得恰到好处。
凌晨三点了,这家伙还没睡,偷听电话,还偷偷下厨。
“先吃面吧,我加了个蛋。”
“一起吃吧。”
两人在阳台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墙,肩并着肩。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偶有夜归的车驶过,车灯在街道上拉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柚木抗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
他说。
“嘿嘿——”女孩笑了,“那当然,我煮的。”
她跟着夹起一块蛋,递到他嘴边。
“啊——”
柚木抗张开嘴,咬了一口。
溏心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带着淡淡的甜味。
他又说。
“好吃。”
“阿抗的嘴巴今天怎么这么甜?”
仁菜歪着头看他。
“因为仁菜的嘴是甜的。”
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想起先前的相合,柚木抗如此说。
说来有些夸张,虽然并不明显,还有些淡,但其实真的是甜的。
“流氓。”
“那也是你自己靠过来才亲到的流氓。”
他夹起蛋的另一边,递到她嘴边。
“啊——”
仁菜张开嘴,咬了一口。
她嚼着,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分完了一碗面。
汤也喝完了。
柚木抗把空碗放在一边,伸手揽过仁菜。
她靠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的下巴。红褐色的发丝蹭着他的脸,带着淡淡的仁菜身上特有的香气。仁菜的身体很软,很暖,在这个微凉的夜里,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她看着他。
“阿抗。”
“嗯?”
“我们以后,要生五个孩子!”
带着某种信念感,小祖宗如是说。
“你又来。”
“第一个孩子是女孩的话,就叫柚木铃音。以后就可以告诉铃音爸爸和妈妈是在风铃声音很响很好听的夏天遇见的。”
信念感上来的小祖宗没理会他的吐槽,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男孩子呢?”
“男孩子的话就叫……”
“等等,我的命名权呢?”
惊觉哪里不对的柚木抗连忙出声打断。
虽然是一个小处男和一个小处女在这里谈给孩子取名,听上去好笑,但相识至此,寒暑春秋,秋毫未犯,终于要捱到结婚,这才是真心相换。
如果“过去”能放过他的话,该有多好。
“那这样吧,一人取一个名字,让孩子自己来选。”
“自己选?怎么选?”
“笨啊,当然是抓阄啦。”
“还说我笨蛋,生下来上户口就要确定名字了。”
“对诶,我给忘了,嘿嘿嘿……”
仁菜傻笑起来。
吃完没,洗漱完毕,上床睡觉。
灯关了,房间也暗下来。只有月光自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银线。
仁菜钻进被窝,缩入怀中。
软软的,暖暖的,香香的,红褐色的中发散开,蹭在他下巴上,还痒痒的。
窗外月光如水,窗内两个人紧紧相拥。
某一时刻,怀里的仁菜不安分地动了动。
抬起头,凑过来。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阿抗。”
“嗯?”
“半个月后,就是我生日了。”
“嗯。”
“到时候……”
话到一半,她害羞地埋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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