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要成为假面骑士
穿过隧道的某刻,窗外的灯光暗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起。
她看见倒影里的自己,轻声说:
“一定要狠狠惩罚……”
电车向前,载她穿过雨夜,穿过灯火,穿过这座遇见了那个人的城市。
那个人的外套还披在她身上。
暖暖的。
带着他的味道。
“——用蜜瓜包捂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箱争夺战【5K】
周一。
社畜们回归工作的日子,虽然真正能被称作社畜的也没几个能完整地度过周末的休息日。
日光斜照,阳光洒落在已经搬走的柚木抗曾经居住的屋子里,尽管大多数自行购置的家具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但出于种种原因,可能是真的不方便,可能是有人让他不方便,他没能带走他的床。
这也直接导致了本该用来睡觉的床,被另作他用。
已是白天,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像时间凝固成的微小颗粒,但床上还蜷着一个女人。
雪之下阳乃。
她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吊带睡裙,细肩带松松地搭在锁骨上。裙摆很短,蜷缩时只能遮到大腿根部,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她的腿很长,此刻曲起,膝盖几乎碰到胸口,小腿压在身下,脚踝纤细得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被子只到腰间,露出光裸的肩背,蝴蝶骨微微凸起,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把脸埋在他枕过的枕头上,深深地吸气。
那气息让她安心。
也让她……难以自持。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腿轻轻蹭了蹭床单。
裹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打湿被单,闻着他留下的气味,女人睡去。
梦不一定都是完整的,偶尔也会变成支离破碎且跳跃的。
只是别人做梦总是能梦见小时候的自己天真无邪的一面,而她就算梦见从前,也只能瞧见无趣的,乏味的,要继承雪之下家的“祭品”那被强加的虚假得不行,却又因演技太好瞒过了所有人的笑容。
‘阳乃过来,来和叔叔们打个招呼。’
‘……’
父亲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将她带至人前。
她抬起头。
眼前的面孔陌生而丑陋,西装革履,笑容可掬,更让她心生厌憎的是……那笑容和她脸上的如出一辙。
‘这是丰川集团理事科的松上先生,这位是四之宫议员哦,这边这位是叶山政法事务所的现当家,叶山叔叔可是我们雪之下家的老朋友了,他儿子叶山隼人你才见过哦。’
‘她是雪之下先生的大女儿吗,真可爱。’
那时的她虽然年幼,但还是很快就明白了,这就是社会。
这个社会,正因为上层部分稳固不变,所以不会循环。
用雪乃喜欢的《名侦探柯南》中那个叫灰原哀的角色说的话就是:“简直就是日本丑恶世代承袭制度的缩影,伴随着这种世代承袭,人类的错误历史也将不断重演。政治家的儿子将成为政治家,银行家的儿子也会成为银行家,这样下去,无论多久,日本还是不会改变。”
当然,这个国家变不变跟她没有多大关系。
以她的立场,在往后将会成为“上层”一部分的雪之下家也是受益者,高呼变革骗取选票,适当分肥维系席位才是最正当合理的做法。
现在想来,愿意做做样子,愿意给些利益,便已胜过光喊口号一无所成的丑陋政客,这才是在遇见那个人后雪之下家崛起的根本原因。
政治既不神圣也不复杂,利益交换,裙带勾连,以寡凌众,便是本质。
丑陋得让人想要呕吐,虚假得让人宁可失明,但她是姐姐,是先出生的那个孩子。
如果她不来做,难道要让雪乃来做这些吗?
让雪乃来对着那些人假笑,让雪乃来看一看这人世间最丑陋最难看的这一群人吗,让雪乃来背负起守护住雪之下家的未来吗?
至少,在那个时候,她以自我牺牲为大义,以保护妹妹为首要任务,说服了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姐姐和妹妹会喜欢上同一个人,为什么她不能和雪乃一起取得幸福呢?
为什么你要招惹那么多个女孩子,为什么不能满足,为什么不能屈服,为什么到这个田地了,依然不觉得幸福,要再去找一个既不是最先遇见你也不是最先被你喜欢上,甚至看上去很普通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
为什么她不能放手,为什么她要如此喜欢,为什么一想到那个人可能和她以外的女孩子亲近就会变得烦躁,为什么一旦想到那个人以后可能睡在别的女孩子怀里就会很难过,为什么他明明都这么过分了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找不到答案也得不到解决。
堆积下来,沉在心里,发酵,酝酿,转变为恨,又因为爱得太过投入,被爱漂成喜欢。
情绪的爆发,再无法按捺的心情,始于那场架。
‘我觉得买一送一,再怎么也比姐妹同夫要好听一些。’
‘……这里有私人拳击擂台。’
‘好啊。’
被抗招惹的第五个还是不知道第几个女人,有一半尼泊尔血统的女人轻轻点头。
她们面上的表情都很“正常”,没有同对方怒目而视,也没有表露出嫌恶憎恨之类的负面情感,都在笑着。
雪之下阳乃在很小的时候,便跟着父亲到处跑,按照母亲为她规划的人生存在着,直到遇见了那个祸害了她一辈子择偶观的男人。
用那个人渣的话来说,活着是很难的事情,这个世上许多人,其实都只是存在着。
习惯了“存在”的阳乃,最擅长假笑,偏偏她没能从眼前这个名为鲁帕的竞争者脸上瞧见虚假得痕迹。
哪怕可能性和概率再低,她也不得不去怀疑,有没有可能,她是真的在笑。
但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有人面对情敌,面对一个各方面都要胜过自己的同性能真的笑得出来,这样不简直就是那个人渣了吗,没皮没脸,我行我素。
只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来度过一生,自私到了极点,人渣到了极点,却也让人羡慕到了极点。
‘我不喜欢你,鲁帕。’
‘我又不是为了被全人类喜爱而出生的。’
戴上拳套,护具,有一半尼泊尔血统的女人慢悠悠地说道。
‘不要模仿他说话。’
‘我没有学他讲些听不懂只是看上去很帅的大道理已经很好了。’
她的记忆一贯很好,哪怕只是梦境,也足以还原那天的场景。
下午才堪堪下起小雨,上午还是艳阳高照,有着足够资本的她很轻松就为自己和鲁帕寻到一处开打泄火的地方。
虽然,她们都只想在他身上泄。
不过,这也是为了争夺这份权利才有的争斗。
‘我倒是觉得抗的大道理很中听。’
‘那只是因为他是真心那么讲的,同时虽然方式错误,说法错误,举例错误,但得出的结论却是正确的。有人能够真心站在自己这边,理解自己,不过是啰嗦了一点,烦人了一点,喜欢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拳台四周的围绳微微晃动。
在招式间隙和拉开距离的时候,尚且能完成对话。
‘如果是为了抗好,你应该主动放弃,鲁帕小姐。’
‘为什么?’
‘因为你给不了的,我都能给。’
感情都得建立在物质上。
整个东京都,在加上适龄、姿容、身材、共同语言等几个条件后,便再无谁能为他提供更优渥的环境,就连自己的妹妹,雪乃也会被身材刷掉。
丰川家的女儿倒是勉强凑合,不过太过单纯,不值一提。
‘他要是有这么在乎这个,你当年就该得手了。’
‘……’
‘不对,你当年明明成功了,却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为了那好笑的姐妹情,自断前路,功亏一篑。从这个角度讲起,现在大家都得感谢您的慷慨啊,阳乃小姐。’
阳乃的眼神冷了下来。
矮身躲过鲁帕的直拳,重心前移,一记勾拳砸向对方肋部。鲁帕格挡,后退,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闭嘴。’
‘你连自己妹妹的嘴都堵不上吧。’
‘那你呢,买一送一的鲁帕小姐?’
‘我不介意哦,和智智一起陪着抗。’
连续出拳,刺拳、直拳、摆拳,一套组合打得虎虎生风。
鲁帕后退,格挡,再后退。
她的防守并不完美,有几拳落在她的护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开口,模仿她的口吻,语气,以及在抗面前藏起的心声。
‘我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他对我那么重要,为什么还要和妹妹分享?’
‘……’
‘表现得不喜欢任何事物,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我真正想要的。这是我唯一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让给别人,为什么不能一个人独占?’
拳与拳交错。
汗水在空中飞溅。
‘你真的能做到吗,雪之下家的大小姐,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在床上,争抢,摇尾,乞怜,再一起被抗……’
‘不知廉耻!’
‘对咯,就是不知廉耻。’
‘你做得到吗,做不到吧,内心其实很纯情的吧,即使努力表现得强势高傲,但偏偏一摘掉面具,在抗表现得比谁都要乖巧,比谁都要黏人,你那到底是喜欢是爱,还是从灵魂到身体上的全方位的依赖?’
‘……’
‘姐姐和妹妹嫁给同一个人,雪之下家会怎么样呢,生下来的孩子又该姓什么呢,体面人家的世代传袭的又要如何是好?’
‘……’
‘你是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做,该怎么办,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才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吧。’
阳乃站定。
汗水滴下,落在拳台。
她看着她,反唇相讥:
‘你就做得到吗,变得不知廉耻,在床上,一起向抗摇尾乞怜,争抢,还有,那个,不去在意世俗眼光?’
‘我是玩摇滚的。’
‘……靠。’
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玩音乐还有这种好处。
明明在格斗上占据上风,却因为没能在要讲的话里丢掉廉耻,总感觉反而是自己落了下风。
‘对得起自己就好,剩下的交给报应吧。’
‘雪之下家的大小姐原来也会说这种话,明明自己刚刚才不要我学抗说话的。’
‘这是抗对我说过最重要的一句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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