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渣茶
千须之森边缘，有一片被特意开辟出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十几根木桩，高低错落，表面被刀劈斧凿得坑坑洼洼。
有希子站在木桩阵中央，手腕翻转，刀光织成一张冷白色的网。
每一刀落下去，都恰好停在木桩前一寸。
没有一根木桩新增伤痕。
“有希姐，你这是在磨刀还是跳舞啊？”
白银圭坐在旁边的树墩上，手里捧着一本《妖星高等植物图鉴（第七版）》，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羽毛笔在指间转得飞快。
有希子收刀，气息平稳得像根本没动过。
“练准头。”
“你这准头还需要练？”白银圭歪头。
“上次那只虎级妖兽冲过来，你一刀下去，把它左眼睫毛削了，眼皮都没伤着。”
“那是意外。”
“才不是意外，你故意的。”白银圭撇嘴。
“千须婆婆说，你现在的刀法已经到很高的境界了，整个妖星东部森林能打赢你的不超过十个。”
有希子没接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软布，开始擦刀。
五年了。
这把刀，还是当初从蓝星带来的那柄对策局制式战刀，刀身上多了几道细微的豁口，刃口磨过太多次，比原来窄了一线。
有希子每天都要擦它，擦完之后横在膝头看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银圭早已习惯了这种沉默。
她继续低头看书，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写：
“月华兰，银月城特产，花期三年...开花时会散发淡银色荧光粉末，粉末有微毒，可致幻，但微量摄入能提升妖力感知....”
写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有希姐。”
“嗯。”
“你说蓝星那边，现在是什么季节？”
这个问题，五年来她问过无数次。
有希子的回答也每次都一样。
“东京的话，应该是秋天。”
“银杏叶黄了。”
“嗯。”
“秀知院门口那排树，肯定落了一地金黄。”
“嗯。”
“新生们会在树下拍合照，男生们装酷，女生们比谁笑得好看。”
“嗯。”
白银圭顿了顿，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哥哥现在，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吧。”
“嗯。”
“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伯父伯母在，应该会盯着他。”
“爸爸自己都吃半价便当，他才盯不住。”白银圭小声嘟囔，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五年了，她早就学会不在有希子面前哭。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有一次她哭的时候，有希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后来千须婆婆偷偷告诉她，那天晚上有希子一个人在月光下练了一整夜刀，练到虎口崩裂都不停。
从那以后，白银圭就再没当着她的面哭过.
第304章 ：妖星按年龄算，你还是婴儿。
“对了有希姐。”她吸了吸鼻子，换了个话题。
“千须婆婆说，银月城北边新开了一家店，卖一种用冰晶果做的刨冰。”
“嗯？”
“冰晶果只在冬天成熟，成熟的时候整个果子都冻成冰疙瘩，敲碎了浇上蜜，吃起来又脆又甜。”
白银圭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去吃吧！”
“现在？”
“现在！”
有希子看着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你图鉴看完了？”.
“看完这页就去！”
白银圭飞快地低下头，羽毛笔刷刷刷地写，写完之后“啪”地合上书，站起来拉住有希子的手腕。
“走走走！”
有希子任她拉着，站起身，把刀收回腰侧。
走出几步，白银圭忽然回头。
“有希姐。”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才没有...你嘴角动了！”
“那是抽筋。”
“有希姐——！！”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径深处。
树影摇曳，鸟鸣啁啾。
五年了。
很多东西都变了。
白银圭长高了两寸，头发比以前更长，编成一条银色的辫子垂在身后。
她的妖力从当初的微弱不堪，到现在勉强摸到鬼级的门槛，虽然战斗力依然不是她的强项，但对植物的感知能力，连千须婆婆都夸“天生吃这碗饭的”。
她编的《妖星东部森林植物图鉴（附食用及药用价值）》被银月城藏书阁收录，据说连北部雪山的部族，都派人来借阅抄录。
有希子还是老样子。
话少，刀快，每天擦刀，每天练功。
但她的刀法，比以前更静了。
以前是凌厉，现在是静。
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银月城的卫兵们现在见到她，虽然还是会下意识绕路走，但那种绕路不再是恐惧...而是敬畏。
碎牙有一次喝多了，跟部下说：“那个女人，她现在如果想杀谁，那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部下问：“那她杀过人吗？”
碎牙沉默了很久。
“没有。”
“但比杀过更可怕。”
部下不懂。
碎牙也没解释。
.
银月城，冰晶阁。
新开的刨冰店生意火爆，门口排着长队。
白银圭踮着脚尖往前看，数了数前面的人数，小脸垮下来。
“要排好久。”
有希子没说话，只是往队伍前面扫了一眼。
三秒后，队伍最前面的几个妖星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那道平静的目光。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极其默契地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直通柜台的通道。
白银圭：“....”
白银圭：“有希姐，你又吓人。”
“我没说话。”
“你看他们了。”
“看也不行？”
“你的看，跟别人的看不一样。”
有希子没反驳，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白银圭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前走，路过那几个让路的妖星人时，认真地朝他们鞠了个躬：“谢谢各位，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几个妖星人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僵硬而礼貌。
“没事没事，两位大人请。”
“不用客气，我们正好有事要走。”
“对对对，有事有事。”
转眼间，队伍最前面空出一大片。
白银圭：“....”
有希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
两碗冰晶果刨冰，一碗浇月华蜜，一碗浇普通蜂蜜。
白银圭捧着碗，勺子挖下去，冰晶在嘴里化开，凉意从舌尖窜到天灵盖。
“好吃——！！”
她眯起眼睛，幸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有希子吃了一口，点头。
“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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