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生命汲取者
“我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打个电话让他回NERV一趟?”赤木律子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积水,语气里满是抱怨,“非要亲自跑来这种鬼地方。”
“你打过电话了。”葛城美里头也不回地说,“他接了吗?”
赤木律子沉默了。
事实上,从那天碇真嗣消失在NERV总部之后,所有试图联系他的尝试都石沉大海。通讯器不接,送过去的手机被他随手扔在基地门口,就连碇源堂亲自发出的紧急召回令也如同泥牛入海。
如果不是谍报部门地毯式搜索最终发现了这里,NERV高层几乎要以为第三适格者已经人间蒸发了。
“所以我们就得亲自来?”赤木律子叹气,“我实验室里还有一堆数据要处理......”
“那你回去啊。”葛城美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反正MAGI离了你也能转,我一个人去见那小子就行。”
赤木律子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山路渐缓,视野逐渐开阔,转过一个山坳后,她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赤木律子眯起眼睛,虽然已经在报告上看过了,
但还是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山坡下,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型的聚居地。
说小镇或许有些夸张,但确实有二三十栋勉强修复的建筑错落分布,中心处那座半塌的教堂格外显眼。炊烟袅袅升起,有人在屋顶修补漏洞,有人在空地上晾晒衣物,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堂后方那片被开垦出来的田地。
大约十几个人正在田里劳作,有人在翻土,有人在播种,有人在用简陋的木桶从旁边的小溪里提水浇灌。他们的动作笨拙却认真,分工明确而有序。
“他们......在种地?”葛城美里有些吃惊地说。
“看起来是的。”赤木律子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田地里扫视,“土豆,萝卜,还有一些绿叶蔬菜。土壤看起来不算肥沃,但至少能种。”
能种的地在这个世界已经是相当稀罕的好东西了,毕竟亚当的那一发反AT立场别的不好说,对生态的破坏性是绝对的。所谓‘净化大地’,就是将地质变得和海洋接近的样子。
有些土地虽然看上去是黑的,但里面已经种不出任何东西,甚至你挖出来放上个几天,土地直接给你变成和海洋一样的鲜红色。
“不是,我的意思是......”葛城美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些人是从哪来的?他们怎么住在这里?他们靠什么生活?”
赤木律子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难民。”
“什么?”
“第二次冲击后的难民。”赤木律子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能在NERV的保护下过安稳日子吗?冲击摧毁了大部分沿海城市,内陆也有一半地区受灾。政府的救济粮根本不够分,收容所早就爆满了。那些既没有关系也没有能力的人,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赤木律子并没有说出心里的下一句话,她们的好友加持良治,其实也曾经是这些‘难民’里的一员。
葛城美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这些。作为NERV的作战部长,她当然知道第二次冲击后的全球局势。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那些数据,那些报告,那些“预计受灾人口”“预估死亡率”的冰冷数字,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些佝偻的身影,这些破旧的衣衫,这些在贫瘠土地上艰难刨食的手。
“他们看起来......真可怜。”葛城美里轻声说。
赤木律子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葛城美里的语气里确实有怜悯,但那种怜悯太过遥远,太过抽离,就像站在动物园的玻璃前看笼子里的动物——我同情你,我为你感到难过,但我终究和你不一样,我终究在玻璃的另一边。
毕竟说起来好像葛城美里的命运多么悲惨,可她的父亲就是当初主持亚当研究的博士,也是他‘牺牲’自己用N2炸弹毁掉了亚当,哪怕只是承袭这份香火情,NERV也会一直养着她的。
有些人生来就是城里的天龙人,而可笑的是在新剧场版世界的一次次的冲击里,这些远离灾难的人反倒是第一批死光光的,而他们这些在第三新东京市里有户口的京爷,却因为靠近风暴的中心,成了唯一一批能苟到十几年后的。
“走吧,下去看看。”赤木律子说。
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逐渐接近那片田地。劳作的人们发现了她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用一种警惕而疏离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穿着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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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质不凡的外来者。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迎接,无论老人小孩,都用疏离和恐惧的目光看着这些‘城里人’
“请问......”葛城美里试图挤出笑容,“碇真嗣君在这里吗?”
还是没有回答。那些人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戒备,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敌意?
葛城美里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田地的另一头传来
“美里小姐?律子小姐?”
两人循声望去,然后同时愣住了。
田地的尽头,一个穿着黑色神父袍的少年正从垄沟里站起身来。他的袍角沾满了泥土,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臂,双手握着一把简陋的锄头——他刚才在锄地。
是碇真嗣,但又不是她们印象中的那个碇真嗣。
NERV基地里的碇真嗣,穿着整洁的神父袍,带着那副反光的眼镜,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疏离而神秘的语调,像是从宗教画里走出来的圣徒。
而眼前这个碇真嗣,袍子上有泥,脸上有汗,眼镜摘下来别在胸口,那双眼睛清澈而温和,正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她们。
“你们怎么来了?”他把锄头靠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她们走来。
随着他的走动,那些原本警惕的镇民们纷纷让开道路,像潮水分开,露出中间一条笔直的小路。有人弯腰捡起他掉落的工具,有人递上一块干净的布让他擦手,有人小声问“神父大人,要不要喝水”,动作自然,态度恭敬,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碇真嗣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对那些人点点头:“继续吧,不用管我。”
那些人便真的不再看他,各自回到自己的活计上,继续翻土、播种、浇水。但葛城美里能感觉到,他们的余光始终注视着这边,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冲过来的警觉。
“你这里......”葛城美里环顾四周,艰难地找词,“挺热闹的。”
“还好。”碇真嗣把水囊还给旁边的人,看向她们,“来找我有事?”
赤木律子的目光在那片田地和远处的聚居点之间扫视:“这些人......都是你收留的?”
“是啊,与那城里的人相比,他们更加无罪。”碇真嗣的手在胸前划过十字,淡然道
“我主说过,他人的罪孽,不应落在这些无辜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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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人说前面阿斯蒙蒂斯还有路人女乐队的剧情是雷点,不过我好像就提了一嘴,这群乐队女路人本来我也没打算写,加一起都没百来字,纯属路人无名角色来着...不过既然说是雷点那我还是改吧,以后注意了。
成神路上也要杀杀杀!:254.迎战昼天使,白色巨人
真嗣带着她们进入了镇子里,指着这些人,如数家珍地说出了他们的来历。
“第二次冲击后,很多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真嗣的语气平静,“他们到处流浪,到处碰壁,多数人在路上死了,活下来的也一直流浪。”
他指向远处几个正在修屋顶的青年。
“那几个人是从福岛县走过来的,走了三个月。他们的家在第二次冲击的海啸中毁于一旦了,几家人选择一起流浪互帮互助,但几年前他们的父母死了,只剩下他们几个。政府收容所成年人进不去,他们被赶出来了,最终被我带到了这里。”
他的手指又移向正在浇水的老人
“那位老先生以前是大学教授,研究古代宗教的。冲击后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死了,他一个人住在废墟里,靠捡垃圾流浪了十几年。去年冬天差点冻死,是这里的人发现了他,把他背回来的。”
他最后指向那些孩子
“这些孩子的父母大多不在了。有的死在冲击里,有的死在之后的日子里。他们有的在街上乞讨,有的被人贩子卖过,有的差点被…… 算了,不说也罢。”
葛城美里沉默了,她看着那些人,佝偻的老人,瘦弱的年轻人,脏兮兮的孩子 —— 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有沧桑,但当他们看向碇真嗣的时候,那种眼神就会变得不一样。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目光。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浮木,像是在仰望某种比自己伟大的存在。
他们愿意为了碇真嗣去死!
真嗣转过身,看向那片田地,幽幽道:
“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后来慢慢变多。需要吃的,就一起种地;需要住的,就一起修房子;需要保护的,就一起站岗放哨。没有人命令他们,没有人组织他们,他们自己就学会了。”
“就像……一个村子?” 葛城美里说。
“就像一家人。” 碇真嗣纠正她。
一阵风吹过,田里的幼苗轻轻摇摆。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夹杂着几声狗叫。炊烟继续升起,有人开始准备午饭。
葛城美里忽然觉得,这里比她住的NERV宿舍更像一个家,而且还是眼前这个她眼中的未成年人亲手搭建的大家庭。
这让还觉得对方未成年,想要邀请他住进自己宿舍、由自己照顾,进而拉近彼此关系的葛城美里有种无地自容的惭愧。
“真嗣君……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碇真嗣看着她,那双摘下了眼镜的眼睛清澈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和客套。
“美里小姐觉得我很了不起吗?” 他反问。
“当然,你……”
“可我觉得不够。” 他打断她,目光投向那片田地,投向那些劳作的人,投向那座破败的教堂。
“这里只有几百人。而整个日本,整个亚洲,整个世界,还有几千万、几亿这样的人。他们无家可归,劳苦奔波,在这个因他人之罪而沦落不堪的世界挣扎地活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葛城美里:“NERV调动的资源,可以养活十倍、百倍于此的人。但那些资源用在哪里了呢?”
“用来保护更加重要的东西。” 旁边的赤木律子接过了被压制的闺蜜的话头,冷静道。
“EVA的维护费用,MAGI的升级费用,研究人员的工资,作战部门的装备……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这些确实能换来供养更多人的资源,但只有维持足够的力量,我们才能保护世界不被再一次毁灭。”
“谁的世界?你们的吗?” 真嗣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面平光镜给自己戴上,推了推,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讥讽。
鸫江的思维上线了。
“你们的世界从来不包含这些被抛弃的人,不包含城里的市民,甚至不包含你们NERV自己人。”
“你们只是保护着那个在你们罪恶的巴别塔之下被你们重重保护起来的东西,是你们自己诱发了灾难的开始,如今的一切不过是连赎罪也算不上的亡羊补牢罢了。”
她们还想说些什么,饱含鸫江要素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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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直接打断她们
“不用说什么。” 真嗣转身,重新走向那片田地,“你们来找我,肯定没好事。说吧,要干什么?”
赤木律子咳嗽一声,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第四使徒预计在最近三日内抵达第三新东京市。我们需要你出战。”
“哦。” 真嗣头也不回,“老规矩。”
“这次我会索要更多的金钱和物资,最重要的是,我要一个全球转播权,我要向世界宣言我的教义。”
“你……!” 赤木律子噎住了,显然是被这个过于无厘头的要求弄得说不出话。
葛城美里连忙打圆场:“真嗣君,我们知道你对NERV有意见,但那些物资不是已经送来了吗?这次也会照常送的,你放心,至于全球转播权不是我们NERV说了算的……”
“那就去谈!” 真嗣低下身子系好散落的鞋带,头也不回地嗤笑着。
“多好笑的世界啊,人类毁灭就近在咫尺了还在勾心斗角,还要限制拯救人类的经费。这么无药可救的废物下去,这个世界的人类被消灭了也是活该!”
说罢,他回过头扛起锄头就继续去劳作了。
风吹过田地,吹动他的神父袍下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两个来自NERV的女人,面对着那些正在土地上劳作的人们。
然后,他走回垄沟,弯腰捡起锄头,继续翻土。
仿佛在他眼里这比拯救世界面对使徒要重要得多。
“走吧。” 赤木律子叹了口气,拉了拉葛城美里的袖子,“我们该回去了。”
葛城美里点点头,跟着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碇真嗣还在锄地。那些人也还在各自的活计上。没有人看她们,没有人送她们,就好像她们从未到来过一样。
……
“真嗣,你想要去上学吗?”
“鸫江大人,我还有上学的必要吗?”
“没有必要,但你会邂逅很多朋友。”
“那些朋友是必要的吗?”
“也不是,他们并没有什么意义。”
“那我便不需要了。”
咕噜咕噜咕噜~~~~
水泡顺着肺部气体排出发出声响,眼前是灯光透过水中的溶液发出的暗绿光辉。
“我们……无法……切下……身体……”
“祂是……死海……之外的……存在……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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