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锁斩星
她走到杜嘉面前，郑重地低下头：
“谢谢。”
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咬字有些生硬，是杜嘉从未听过的口音。
杜嘉这才松了口气，弯起眉眼笑了笑：“不用谢，你没受伤就好。”
女人垂下眼帘，沉默片刻，轻声说：“我叫姚。”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姚·海·蒂修。来自舒瓦兹森林。”
舒瓦兹森林……
杜嘉眨了眨眼，凭借残存的记忆，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方位。
帝国国境之外，南方，跨越两座山脉与一条大河，接近大陆南端的温暖地带。
“你……是专程来帝都的？”杜嘉试探着问。
姚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复杂。
“地震。”她费力地说，“家乡……很多。怪物，也很多。”
她抬起手，比划着，想描述那些因大地震颤而涌出的魔兽群，却发现自己掌握的帝国语实在贫乏，只能断断续续挤出零碎的词句。
杜嘉安静地听着，没有催促。
“……没办法了。”姚垂下手臂，声音低下去，“我是族里最……最能走的。”
“所以我来，找办法。”
杜嘉望着她沉重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位黑暗精灵居然独自跨越数千公里的陌生国土，来到一个语言不通的帝国，只为寻找拯救家园的方法。
没有神明指引，没有贵人相助，甚至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只是凭着“我是最能走的”，就踏上这条路。
杜嘉吐出一口气。
她环顾四周，旅店外已聚集了不少逃出来的住客，人人面带惊惶。
卫兵正从城防处赶来，高声维持秩序。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来。”
杜嘉牵起姚的手，带她离开人群，朝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走去。
姚没有抗拒，顺从地跟上。
……
巷口墙边，贴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告示。
杜嘉停下脚步，伸手将其撕下，转身递给姚。
“这个，你看。”
姚接过告示，借着月光垂眸细看。
那些复杂的笔画……她不认识。
准确地说，她看不懂帝国的文字。
舒瓦兹森林与帝国素无邦交，精灵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偶尔与人类贸易，也只使用通用的“共通语”。
她抬起头，望向杜嘉。
杜嘉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
“抱歉。”她歉然一笑，换成了精灵语，“我念给你听。”
姚安静点头。
杜嘉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句翻译。
当听到地震竟是灭世的根源时，姚的五指不由得握紧成拳。
“世界……毁灭。”
她低低重复这个词，声音有些飘忽。
比大地发怒，还要糟糕。
比怪物暴动，还要绝望。
“你为什么不害怕？”她突然抬起头，直直望向杜嘉。
杜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有神明大人保护着我们呀。”
她说着，抬起头，视线越过屋檐与塔楼，落向远方皇宫的方向。
那里，是藏书馆的所在。
“音乐之神露娜琉……”她轻声呢喃，“还有救赎之神，纳门洛斯大人。”
“前者给予我快乐，后者给予我希望，我相信祂们能守护好这个世界。”
此话一出，姚也望过去。夜色沉沉，皇宫塔楼只余隐约的轮廓。
神明……真的会理会世人吗？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她活了三百一十五年，从未见过任何神明显圣。
紧了紧怀中的包袱。
“你叫什么名字？”姚忽然问。
杜嘉转过头，眨了眨眼。
“杜嘉。”她坦然回答，“杜嘉·露娜·马尔席，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
她看向姚紧抱不放的包袱，想起方才对方不顾危险冲回旅店的模样。
那里面，一定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你如果还在担心家乡的事……”杜嘉斟酌着说，“这段时间，可以先跟我一起住。”
“我认识几位很厉害的魔法师，他们虽然不参与帝都的研究工作，但很擅长战斗，现在正好闲着。”
“驱逐魔兽的事，只要付出相应的报酬就行。当然，你现在没有也没关系，我可以先帮你垫付……”
姚愣愣地看着她。
然后，像是确认了对方的善意出自真心，她深吸气，低头解开包袱，露出里面人头大小的原石。
月光下，它折射出璀璨、近乎透明的光芒。
钻石。
姚捧着那块巨钻，声音发颤：“拜托了……钱，有的。”
“只要能帮我的族人，多少钱都可以。”
杜嘉一时失语。
片刻后，她紧紧握住姚的手，同时用身子挡住那颗钻石：
“先收好，别让任何人看见，这太贵重了。”
她轻声道，“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他们。”
姚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重重点头，将这足以买下整条街的财富重新裹进包袱，抱得更紧。
月光安静洒落。
两道影子并肩而立，在这即将倾覆的世界里，终是相遇。
……
与此同时。
神殿二楼，萝莉·麦丘利的房间。
地震发生时，她正试图入睡。
轰隆隆——！
床头柜上那尊俄摩拉的小型神像剧烈晃了晃，“啪”地栽倒。
萝莉睁开眼。
她望着滚落在地毯上的神像，眉头拧起。
又是地震。
一次比一次猛烈。
她不是傻子。
俄摩拉托梦时说过，门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古元整日埋头收集那些古书，也是在寻找应对之法。
但她始终不知道，这毁灭，究竟是什么模样？又会以何种方式降临？
萝莉从床上坐起，赤足踏过地板，捡起那尊神像。
她盯着神像沉默良久，终于，咬破食指。
血液渗出，她在地板上画下与神明沟通的魔法阵。
“俄摩拉大人。”
她在心中默念，“关于世界毁灭的事……我想知道真相。”
寂静。
魔法阵亮起微光，又黯淡下去。
萝莉静静等待，约莫十数息后，阵纹深处升起一道朦胧的光晕。
俄摩拉的声音倏然回荡脑海，充满疲惫与无奈：
「你真的想知道？」
萝莉的心猛地收紧。
“是。”她答得毫不犹豫，“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为了什么？」俄摩拉问。
不是为了帝国，不是为了苍生，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神官职责”。
这九百多年来，她见过太多信徒在危机降临时跪地祈祷，许愿平安，许愿强大，许愿敌人暴毙。
但萝莉·麦丘利，从不是那种人。
萝莉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想被蒙在鼓里。”她说，“尤其是被他。”
俄摩拉没有追问这个“他”是谁，只是怅然叹了口气。
「是门。」
她缓缓道出真相。
感知中，震感一日强过一日，源头根本藏不住。
更何况，她与纳门洛斯从不是同盟，这般遮掩，已是尽力。
萝莉垂下眼帘。
“时间静止？”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很轻，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是困惑。
俄摩拉沉默了一会儿。
「他怕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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