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锁斩星
看似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伤，可几人的眼神却是一片空洞，直勾勾盯着帐篷顶，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呓语。
“啊……光…好亮…”
“妈妈…我冷…”
“红色…都是红色的…”
那些声音低微、断续，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他们的灵魂似乎被抽离了，只剩下这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沃克夫上校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每看一次，他的胃就绞紧一分。
哗啦。
帐篷门帘被掀开，穿着白大褂的军医哈里斯走了进来。
他四十出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眼底布满血丝。
他先是快速扫过手术台上的病人，确认束缚牢固，才将目光落向沃克夫。
“上校。”他站定，声音沙哑。
沃克夫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说。”
哈里斯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
“我们派出去的小队已经从当地土著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关于这种病…他们称之为‘灼风热’。”
“继续。”
“根据土著的说法，这种病有极强的针对性。”
哈里斯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它只会感染二十岁以下的年轻女性，一旦感染，无药可医，患者会在一天内突发高烧，然后……死亡。”
沃克夫盯着他：“死亡？那外面那些游荡的……”
“那是死后。”
哈里斯打断他，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怜悯：
“死亡之后，患者的身体不会腐烂，不会出现尸斑，外表看起来甚至比生前更完好。”
“但她们会重新站起来，失去所有理智和记忆，变成只会依照某种本能行动的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叹息道：
“我们也曾试过在高烧时进行救治，可收效甚微，从二十倍抗生素到一些非常规的激素疗法，全部无效。”
“这不是细菌或病毒，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
沃克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抬手指向手术台上那几个男人，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那他们呢？哈里斯医生！你告诉我这病只感染女人！那我的士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哈里斯沉默了两秒，再次看向那几个被束缚的士兵，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他们……纯粹是运气太差了，上校。”
“什么？”
“女性感染者死亡复活后，会表现出一种诡异的亲和性。”
哈里斯斟酌着用词：“她们会主动靠近活人，甚至会摹仿生前的表情和动作，做出示好的姿态，但那全是假象。”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描述什么不愿回忆的场景：
“一旦有人放松警惕，靠得太近，她们就会暴露出强烈的攻击性。抓、咬、撕扯……目的似乎不是进食，而是纯粹的接触。”
“而无论男女。”
哈里斯抬眼，直视沃克夫：“只要被这些感染者抓伤或咬伤，哪怕伤口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都会被迅速传染。”
“整个过程……三到五分钟。”
他指了指手术台：“他们就是在试图接近并帮助第一批感染的女兵时，被抓伤的。”
沃克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他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
金发碧眼、穿着军装却眼神空洞的女兵，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手，然后下一秒就……
“所以……”沃克夫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我带过来的三千人，有两千先后被感染……全是这么来的？”
他像是在问哈里斯，又像是在问自己。
“……情况基本吻合，上校。”
哈里斯怅然点头：“我们必须正视现实，这比任何电影里的丧尸病毒都要可怕。”
”T病毒至少还能用科学去想象，去分析，但这种灼风热……它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学规律。”
“它更像……诅咒，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魔法侧污染。”
“魔法……”沃克夫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荒谬又绝望的表情。
他本是听说这片荒漠深处可能存在古代魔法帝国的遗迹，才会主动请缨带队前来勘探。
结果，连遗迹的影子还没见到，就被这种见鬼的“奇幻侧疫情”几乎团灭。
他几乎能看到自己回国后的下场：
军事法庭是起步，更可能的是被秘密处理，成为这场灾难中一个“不幸殉职”的统计数字。
不，他甚至可能回不去……
万一自己也被感染……
沃克夫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宁愿现在就拿手枪顶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也绝不要变成外面那些游荡的怪物！
他看向哈里斯，满眼希冀地追问：“医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任何方向都可以！实验性疗法？当地土著的偏方？什么都行！”
哈里斯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回答。
几秒钟后，他才轻声开口：“我很抱歉，上校。”
沃克夫眼中的光熄灭了。
三秒后。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从帐篷里传出，被风声吞没大半。
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一连串嘶哑咒骂：
“谢特！谢特！谢特！！！”
……
……
三十公里外，另一片背风的岩壁下，日方的临时营地同样笼罩在低气压中。
相比于米国人的绝望，这里的气氛更复杂一些。
伊丹耀司独自坐在自己的帐篷里。
晋升为二等陆佐后，他有了单独的指挥帐篷，空间比普通士兵宽敞不少，但此刻只让他感到更深的疲惫和空旷。
有脚步声在帐外停住。
“进来。”
柳田明推门而入。他穿着笔挺的军服，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脸颊棱角分明。
如果不是肩上的军衔，他看起来更像一位东京写字楼里的金融精英，而非身陷绝境的军官。
“伊丹陆佐。”柳田明立正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私下里就别来这套了，柳田。”伊丹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情况怎么样？有进展吗？”
柳田明没有坐，而是站在桌前，叹了口气：
“我已经通过加密频道，再次向上级汇报了我们的处境，并强调了灼风热的恐怖传播性，以及我们目前近乎全员携带的状态。”
“上面怎么说？”
“上面很重视，但……无能为力。”
柳田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残忍：
“经国内医学专家的分析，这种病毒完全未知，无法解析，现阶段没有任何有效应对方案。”
“他们建议我们…就地建立隔离区，无限期坚守，并防止任何病原体外泄。”
“无限期坚守？”
伊丹扯了扯嘴角，露出苦笑：“我们带过来的补给还能支撑多久？一周？还是两周？”
“在这种鬼地方，坚守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柳田明沉默。
当初踏足这片土地，是为了追寻传说中超越科技的魔法力量。
可谁曾想，最终等来的不是突破瓶颈的曙光，而是这般进退维谷的绝境。
伊丹捏了捏鼻梁，压下心头的烦躁，问出了那个盘旋心中已久的问题：
“华夏那边呢？我们有没有可能……通过外交途径，请求他们向那位‘救赎之神’转达我们的困境？”
“哪怕只是询问，有没有解决的可能？”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超越常规科学的希望。
柳田明再次叹了口气，眸光沉沉看着伊丹：“我请示过，结果……并不乐观。”
“根据情报部门的分析，华夏方面与那位神明的接触也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更多是一种谨慎的合作试探。”
“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为了我们而去动用这份极其珍贵的人情或交易机会。”
“尤其是……在我们双方存在历史遗留问题和现实领土争议的情况下。”
伊丹耀司闭上了眼睛。
理由很充分，充分到让人绝望。
他当初根本不想接这个任务。
银座事件后，他因“与神明接触”的功绩被火线提拔，连跳四级坐上陆佐的位置。
表面风光，军中与政坛盯着他的人却不知有多少。
他太需要一份实实在在的功绩来站稳脚跟了。
再加上祖国也有需要，所以当这个“探索异世界遗迹，获取魔法传承”的任务下来时，他明知危险，却根本无法拒绝。
“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或者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伊丹喃喃自语，仰着头，就这么望着天花板，气息沉沉。
柳田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响起。
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伊丹几乎是弹起身，一把抓过听筒：“我是伊丹！”
电话那头传来通讯兵急促到有些变调的声音：
“伊丹陆佐！紧急情况！雷达捕捉到不明飞行物，正从东南方向您那里高速接近！”
“速度极快，预计七分钟后抵达营地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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