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里昂神父不再说话。
他抬头看向天空，看向那云层之上。
他的双眼，那两团即将熄灭的白色火焰，此刻却仿佛看到了什么。
他的脸上浮现出安详的笑容。
那圣光十字架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那缠绕的荆棘虚影几乎已经完全消散。
里昂神父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变得模糊。
时间无多了。
他收回目光，最后一次看向下方的十三科成员们。
“好了，我要归于神子的国度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风吹过的呢喃，“愿父神和神子庇佑你们。”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开始如同灰烬一般迅速凋零。
那些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剥离，化作无数光点飘散。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寸寸化为虚无。
那些光点越聚越多，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纯白的光柱。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那抹纯白的灵魂从光柱中升起。
它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纯净的光芒。
那光芒直冲天际，越升越高，穿过云层，穿过天空，直到某一刻，彻底消失不见。
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灵魂消失的方向。
那些欧洲士兵们，那些军官们，那些幸存的茹达人，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天空。
然后，那些欧洲士兵们脸上浮现出震惊和欣喜。
因为他们亲眼看到了。
那抹纯白的灵魂，那直冲天际的光芒……这似乎真的意味着神子的天国是存在的。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使徒、十三科等一系列事件已经似乎逐渐证明了父神的存在是真实的。
但是总有一部分人，尤其是接受了完备现代科学教育的这些人，总会有所怀疑天国到底是否真实存在。
因为现在的人们往往讲究眼见为实。
就像是比方说，哪怕以前就算有权威的公众人物公开发言。
比如法兰西总统、女王还有德意志总理都跑出来说世界上有使徒这么个超自然存在，还有十三科这个神秘的超凡结社在默默对抗使徒，大家都只会觉得这三人是不是一起出现癔症了，或者是他们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只有大家亲眼看见了，才会彻底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使徒，有一群名为十三科的苦修士能解决使徒的。
天国也是一样的。
虽然大家倒是不敢质疑父神和神子的存在，但是真的有那种无罪的信者死后能上去畅享极乐的天国吗？
还是会有人忍不住这般在想。
现在里昂神父的离去似乎已经证实了。
还真有。
那些欧洲士兵们互相看着，眼中满是激动。
有些人在胸口画着十字，有些人低声祈祷，有些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久久无法言语。
一名年轻的士兵喃喃道，“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天国是存在的……”
他身边的士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光芒。
远处的指挥官们站在刚刚建立起来的临时指挥部前，也抬头看着天空。
他们原本只是接到命令前来增援，没想到亲眼目睹了这样一幕。
虽然里昂神父的离去很让人悲伤，但这绝对是重要时刻，这似乎又一次证实了神子的天国是绝对存在的，还有那些里昂神父所说的话。
下一位神子、父神的神圣计划……
只是里昂神父的离去又不由得让人恐惧，因为到底这是十三科最后仅剩的圣徒了啊……
这么强大的存在，这绝对堪称唯一能庇护人类的存在，如今却就此离去了。
其中一位上校对身边的副官说道，“回去之后，要把今天看到的每一秒都记录下来，这可是一位圣徒的离去，这是历史的重要时刻！”
……
而此刻，幽界当中。
诡异的天国里，景象依旧光怪陆离。
那些扭曲、非人的“天使”由无数眼球、翅膀和发光几何体构成。
它们盘旋飞舞，发出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令人疯狂的“圣歌”。
那圣歌万世不休地赞颂着一位绝对的存在。
那些“天使”的形态无法用语言描述。
有的是一团旋转的光球，表面布满睁开的眼睛。
有的是无数翅膀叠加而成的圆柱体，每一片翅膀都在震动。
有的是不断变幻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变成正方形变成六边形，永不停歇。
它们盘旋飞舞，层层叠叠，将整个空间填满。
十二个模糊而强大的身影环绕着中心的那位神子。
他们的形态各不相同，但每一个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四面八方还有成千上万的身影在环绕着，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那些身影比“天使”更加凝实，比那十二个身影更加模糊，但他们同样在赞颂，在祈祷，在侍奉。
这时……
那抹纯白的灵魂出现在这里。
最后，它排列在那些身影之中，成为了其中之一。
而在天国之外。
幽界中心处。
宿渊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
现在贞德还在练级当中，他现在倒也不急，于是目睹着现世的好戏上演，只能说……相当精彩。
“不错，很有趣，这样的世界才有意思。”
他笑了笑，然后继续注视着那现世的一切。
……
回到现世当中。
和欧洲、茹达那边不一样的是，十三科那边，唯有悲伤。
看着里昂神父真的彻底离去，众多苦修士哪怕向来苦修早已锻造如铁一般的意志，此刻都忍不住有些哽咽和动容。
那些年长的苦修士们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和里昂神父一起战斗了几十年，见证了太多太多。
如今这位带领他们走过无数风雨的老人离开了，他们心中空落落的。
维吉尔、谢尔等苦修士们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
他们加入十三科的时间不长，但里昂神父的慈祥、坚定和强大，早已深深印在他们心中。
维吉尔跪在人群中，看着那空荡荡的天空。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里昂神父消失的方向。
不仅是维吉尔，不少十三科的苦修士都负伤了，但此刻他们顾不上疼痛，只是沉默地看着天空。
尤其是安德森、卡缪这些绝对和里昂神父是师徒关系的，更是一时间悲伤不能自已。
安德森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流泪。
卡缪同样跪着，低着头。
他的嘴唇紧抿，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但他同样没有发出声音。
方济各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在为里昂神父祈祷。
托马斯和杰罗姆跪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们都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杰罗姆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同样在祈祷。
周围的欧洲士兵们看着这一幕，也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他们虽然不完全明白十三科的使命和意义，但他们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悲伤。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沙地的声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安德森跪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里昂神父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空荡荡的天空。
他的眼中似乎领悟了什么，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他目睹这位老师、这位十三科如今唯一的主心骨、圣徒离去。
他再一次真切感受到了在他们肩膀上的使命和职责，还有里昂神父念念不忘的父神的神圣计划。
他似乎领悟了什么。
信仰也越发纯澈。
就在这时……
突然，安德森身上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神圣变化。
他全身那些可怖的伤疤突然开始发光。
那些伤疤遍布他的全身，是他多年苦修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些伤疤中涌出无尽的圣痕之力，那光芒刺目耀眼，将周围的人都逼退了几步。
最近的卡缪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安德森，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方济各也察觉到了不对，同样转过头。
托马斯和杰罗姆也抬起头，看向安德森。
只见安德森全身被那圣痕之力的光芒包裹，那些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道光环。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因此变了。
他仍是之前那个疯狂战斗的苦修士，是那个以伤换伤的疯子。
但却又似乎多了什么，变成了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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