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那些画面每晚都会在他梦里出现，每次醒来他都会更加痛恨茹达人。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伊斯梅尔下令，等反攻的命令下达，等可以冲进茹达、把那些侵略者全部杀光的机会。
只有死去的茹达人才是好的茹达人，这是他们如今所有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曾经那些看似过于激进的言论，在如今的血海深仇面前，看起来不再是激进的，而是正确的、有道理的。
伊德突然就理解了那位小胡子，是啊，在这种仇恨面前，怎么能不想把茹达人全都关进某个密闭的空间，进行无害化处理呢？
而今天，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伊斯梅尔站在岩石上，俯视着这两万名战士。
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剪影，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的声音此刻无比宏亮，在空旷的沙漠上传得很远。
“我的兄弟们！”
他一开口便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看到这片沙漠了吗？看到这片土地了吗？”
他再次高喊着，“这是我们祖先世代栖息的土地，是我们流尽鲜血也要守护的家园！”
“但是，六十年前，一群自称父神选民的人，从世界各地逃难而来，我们的祖辈收留了他们，给他们土地，给他们住所，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伊斯梅尔的声音拔高。
“他们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他们把我们赶出家园，推倒我们的房屋，在我们的土地上建起他们的定居点！”
“他们屠杀我们的亲人，把我们的孩子关进监狱，把我们变成难民，变成国际新闻里的恐怖分子！”
听到这些话，伊德感到胸口的怒火在燃烧。
那些画面又浮现在眼前，萨玛的笑容，家人的背影，然后，导弹落下，一切化为废墟。
“而就在这段时间……”
伊斯梅尔的声音更加高昂，“他们又对我们做了什么？他们对轧扎进行无差别轰炸，把成吨的炸药倾泻到我们的城市！”
“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的父母孩子，他们死在自己的家里，死在逃命的路上，死在废墟之下！而茹达人说什么？他们说这是反恐！说我们勾结恶魔！”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怒吼声。
“他们说我们勾结恶魔？好！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恶魔！”
伊斯梅尔伸出手，指向这些战士，又指向了自己，“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得到的力量！这不是恶魔的诅咒，这是真神的恩赐！”
“真神把这些力量赐予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继续像羔羊一样被宰杀，而是为了让我们站起来，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伊德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在涌动，在呼应着伊斯梅尔的每一句话。
“茹达人以为他们赢了，他们以为轰炸能把我们炸成灰烬，埋在土里、扬在沙中，他们错了！”
“真神与我们同在，这份力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最好，伊斯梅尔振臂高呼，“现在，该让他们尝尝我们受过的痛苦了！该让他们的家园也在火光中颤抖！该让他们也失去亲人，失去家园，失去一切！”
“血债血偿！”
有人顿时高喊。
“血债血偿！”
更多人跟着喊，那吼声如同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伊斯梅尔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人群的吼声逐渐平息，但那股愤怒的气息依然在空气中弥漫。
“今天，我们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伊斯梅尔眼神中的杀意爆开，“我们不是要去和他们打仗，我们要去屠杀！”
“我们要冲进本该属于我们的圣城，杀光那些该死的茹达人！从士兵到平民，从高管到总统，一个不留！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永远属于真神，属于我们！”
他顿了顿，再度无比狂热地大喊——
“今天，我们就要让茹达人在血与火中，偿还他们欠下的一切！”
静默持续了两秒。
然后，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爆发了。
“真神至上！”
“血债血偿！”
“杀光茹达人！”
“复仇！复仇！”
“轧扎万岁！芭乐万岁！”
……
伊德跟着大家一起怒吼，声音沙哑却竭尽全力。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那些在梦中纠缠他的面孔，那些在黑暗中啃噬他的仇恨，终于可以得到宣泄。
他身边的战士们同样疯狂。
有的挥舞着异化的手臂，有的已经半兽半人地咆哮着，有的眼中泛起野兽般的光芒。
两万人，两万人形的战争机器，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杀进茹达，杀光茹达人，夺回他们芭乐的家园！
伊斯梅尔从岩石上跳下，满意地看着这些狂热的战士。
他挥了挥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出发！！！”
两万名战争魔人，如同黑色的洪流，开始向着茹达的方向移动。
……
与此同时，茹达圣城。
安德森和卡缪等人从酒店醒来，简单洗漱后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但走出酒店大门，他们就感觉到了异常。
街道上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像是昨天还是平静繁华的都市，今天这座城市却突然像是受惊了一样。
军车在街道上穿梭，士兵们全副武装在各个路口设卡，行人的脚步匆匆，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恐。
安德森皱起眉头，和卡缪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对劲。”
卡缪低声说。
托马斯、杰罗姆和方济各也从后面走来，同样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他们拦下一名匆匆路过的当地人，托马斯用他那粗犷的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全城都戒严了？”
那人看了他们一眼，认出是十三科的神父们，顿时变得恭敬了起来，同时用英语快速说道，“你们不知道吗？昨天晚上有消息说，轧扎那些恐怖分子要报复我们，要袭击圣城！总统已经下令全城戒备，所有出入口都封锁了！”
说完，那人就匆匆离开了。
安德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卡缪，“你怎么看？”
卡缪摇了摇头，“太突然了，这……有些不正常。”
而接下来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紧张的迹象。
原本开放的商业区现在空荡荡的，店铺大多关门。
街上巡逻的军车络绎不绝，士兵们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远处，甚至可以看到防空系统已经启动，雷达在缓缓转动。
到达总统官邸时，他们直接被引进了会议室。
茹达总统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袋很重，显然一夜没睡。
“安德森神父，卡缪神父，各位神父。”
茹达总统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恳切，“你们来了，太好了。”
安德森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总统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全城为什么突然戒严？”
茹达总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们得到了确切情报，阿萨辛组织，还有阿卡多，他们可能要对我们进行报复行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昨天晚上，我们收到了……一些警告，他们扬言要让茹达付出代价，要在圣城制造恐怖袭击。”
安德森盯着他，“什么警告？从哪里得到的？”
“情报来源不便透露，但非常可靠。”
茹达总统避开了他的视线，“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全城戒备，防止他们渗透进来。”
卡缪在一旁开口，“总统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的表现告诉我……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昨天他们就觉得很是奇怪了，但到底只是感觉而已。
可今天却是更加奇怪了，明明昨天茹达总统和茹达人还是一副父神老大、美利坚老二、我茹达第三的自信模样，今天怎么就像是个惊慌失措的人一样了。
茹达总统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
他摇了摇头，“就是……阿萨辛和阿卡多突然警告了我们，要对圣城进行恐怖行动了，毕竟那个该死的血之恶魔可是曾造成伦敦那样的大城市沦陷的，所以我们这也是害怕……”
他这话语里对阿卡多的痛恨不像是假的，而且仔细想想，要真是阿卡多对茹达人进行了警告。
那么……恐惧确实是对的。
毕竟伦敦都陷落在他手中了，还超过百万人遇难。
茹达人害怕也是正常的。
而且现在也不是纠结茹达人为何突然态度转变这么快的时候。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所以，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茹达总统向前走了一步，脸上的恳求更加明显。
“安德森神父，卡缪神父，方济各神父，托马斯神父，杰罗姆神父。”
他一一点出几人的名字，诚恳地说道，，“我希望你们能带领十三科保护我们，保护茹达人，我们茹达人也是父神的子民，是父神眷顾的选民。现在恶魔要对我们下手，你们作为父神的战士，不能坐视不理吧？”
安德森听到这话，却是眼镜下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茹达人是父神的神选子民？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信吗？
安德森很清楚十三科的典籍里是怎么记载茹达人的。
那些在历史中害死神子吉舍、杀死无数义人先知的人，正是这些茹达人的祖先。
他们被称作“神的选民”，却一次次背弃神，一次次屠杀先知，一次次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他们和神之间那层关系早已破碎。
而如果父神真的庇佑他们，那么茹达人也不会沦落到这个程度。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安德森看了卡缪一眼，卡缪微微点了点头。
不管茹达人历史上做过什么，现在的威胁是真实的。
阿卡多要出现，战争魔人要出现，这才是他们该关注的重点。
“阿卡多若是真来了……”
安德森缓缓开口，“我们会出手的。”
茹达总统的脸上露出放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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