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屏幕那边的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看到新闻了,你们向轧扎开火了。”
“是的,阁下,这是必要的反恐行动。”
茹达总统点头,“阿卡多在那里公开露面,宣布与阿萨辛组织合作,我们必须做出反应。”
他并没有告诉那边,阿卡多和他们的真实关系。
美利坚总统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屏幕上的茹达总统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带着观察,带着判断,也带着某种老人特有的洞察。
“听着……”
他终于开口,虽然止不住的苍老感,但却仍旧不失那种上位者的气势,“你们茹达既然自己掀起了战争,那我希望你们尽快能结束。因为一旦拖得久了,等到我下任了,就无法帮助你们了。”
然而茹达总统的笑容依旧自信。
“这点你无需担心,总统阁下。”
他点了点头,“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是我们茹达会很快解决掉轧扎……甚至是芭乐的。”
美利坚总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试图靠近屏幕,让屏幕上的影像随之放大了一点,“你们的目标……不止是轧扎,还有芭乐?”
“是的,阁下,这对我们茹达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茹达总统点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轧扎的恐怖袭击,阿卡多的公开勾结,还有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足以证明芭乐官方也与恶魔势力有联系。”
“没有人会帮与恶魔勾结的恐怖分子,没有人,而没有人帮他们,那拿下芭乐,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美利坚总统摇了摇头。
他靠回椅背,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反对,而是一种……了然。
“内塔,别小看了任何人。”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老师在告诫学生,“而且现在时代变了……使徒的出现改变了这个世界很多,你我都必须承认,出现了使徒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们还有百分百把握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听着,内塔,美利坚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再帮助你们多少了。”
他像是有些无力地说道,“就连美利坚自己都身陷泥潭当中,所以你们必须尽快解决这些,不要让自己也陷入到泥潭当中,更别因此让美利坚也因此帮你们而陷入泥潭陷得更深……”
茹达总统的笑容微微收敛,他看着屏幕上的老人,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
“阁下,美利坚的情况……真的那么糟?”
美利坚总统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最近我们的选情吧。”
茹达总统点头。
他当然知道,大洋彼岸那个超级大国的每一次选举,都会牵动全世界的神经。
这一次也不例外。
Democratic Party内部,已经放弃了这位垂垂老矣的现任总统。
那些财阀,那些金主,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选择了那位爱笑女孩作为新的候选人。
她相对年轻一些,且看起来更有活力,符合Democratic Party一贯倡导的形象。
他们在各种集会上为她造势,媒体也对她青睐有加。
但形势并不乐观。
因为另外一边,Republican Party势头很猛。
尼尔·本森,这个有些滑稽地喊着“MAGA”口号的男人,正在赢得越来越多的支持。
说不清是因为环境变了,还是因为使徒事件在大众面前曝光的原因。
总之保守势力重新抬头了。
人们开始反对过去二十年激进的性别议题。
那些曾经被认为是正确的东西,正在失去民心。
跨性别的LGBTQ+支持,受到的反弹最强烈。
女权主义也被波及,只是反对的力度相对小一些。
人们在街头抗议,在网络上争吵,在选票上表达自己的态度。
除此之外,人们开始更注重美利坚国内民生问题。
制造业外流带来的失业,边境移民涌入带来的安全压力,还有那些在医保体系下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反战情绪在蔓延,人们开始反对所谓的美利坚全球霸权策略,要求政府把钱花在国内,而不是去当什么世界警察。
尤其是使徒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都说岛国的社会环境很恶劣,高压的工作,压抑的人际关系,巨大的生活压力,导致了许多人抱有报复社会的想法。
所以贝黑莱特一旦降临,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献身自己的一切,选择复仇。
但美利坚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黑帮、枪战、移民问题、贷款,以及……所谓的斩杀线。
每一个词背后,都是无数被压垮的人生。
还有最近因为路吉案暴露出来的医保问题,那些巨头保险公司用DELAY、DENY、DEFEND的策略,把本该救命的赔付变成一纸拒信,让无数家庭在绝望中破产,在痛苦中等死。
这样的环境,足以让每一个美利坚人迈向那通往人性深处的深渊。
只是贝黑莱特的情况还在被刻意隐瞒。
不像岛国,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在美利坚,贝黑莱特的相关信息被严格管控,就和反茹达法案一样,寻常人很难得知。
就算有人知道了,想发出来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会被迅速删除,会被封号,会被警告。
可即便如此,那一部分得知贝黑莱特作用的人,以及虽然不知道贝黑莱特效果、却在绝望中无意得到这份馈赠从而化身使徒的人,还是让美利坚内部的情况相当糟糕。
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有许多警察或者军人因为使徒灾害而牺牲了。
那些新生的恶魔,有的只是本能地杀戮,有的则带着生前的仇恨疯狂报复。
常规武器对他们效果有限,每一次出警都可能是有去无回。
但幸运的是,之前他们和那位枪之使徒所结下的契约,竟然恰好算是让美利坚有了自保的力量。
开放枪支条例,让枪的概念更加深入人心,让枪之使徒的力量得以增强。
而所有人都有枪的情况下,在出现使徒的时候,也能以此自保,虽然差不多还是没什么用的。
子弹对那些使徒可起不到致命杀伤的作用,最多只是延缓下使徒杀戮的步伐。
不过也算是足够自保了。
同时,那些与枪之使徒契约的枪之魔人,也在暗中协助处理一些超自然事件。
所以目前美利坚还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动。
但仅仅是这样,也已经导致人心思变了。
尤其是使徒的出现,十三科的出现,都证实了那位父神是真实存在的。
父神教不再是一个类似于美利坚象征、吉祥物一般的存在,而是真正能保护信徒们的存在。
而父神教许多传统都是保守的。
要求回归家庭,要求恪守道德,对于LGBTQ+这种东西更是巴不得当场送上火刑架。
当然,现在是现代社会了,就算是父神教传统回归,对于LGBTQ+也只会是将其当作败类、异端来看待,而不会喊打喊杀。
但你要宣传LGBTQ+?
那真的是痴人说梦了。
教堂里不会给你场地,信徒们不会给你好脸色,选票上更不会给你支持。
又因为使徒灾害带来的国内民众安全问题,导致了以往不支持也不反对、算是默认美利坚全球霸权主义的民众,此刻迫切需要美利坚更注重国内安全,而不是当什么世界警察。
民生问题也同样是这样。
他们需要美利坚将制造业回流国内,让就业问题得到改善,让经济得到改善,以此应对医保、斩杀线等问题。
所以一直以LGBTQ+为宣传、倡导自由和注重全球化的Democratic Party,民意就一直下降。
如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颓势,那些曾经稳操胜券的选区,现在也变得岌岌可危。
而对面Republican Party的那位尼尔·本森,更是以极其煽动的“MAGA”口号,以及本土精英派的作风,让那些底层红脖子对他深信不疑。
他在集会上挥舞着拳头,喊着重回伟大,喊着美利坚优先,喊着清理门户。
那些话简单粗暴,却正中无数人的心坎。
他的支持者已经逐渐狂热化,把他当作拯救美利坚的唯一希望,甚至是……有狂信徒声称,他就是父神派来拯救美利坚的新的……先知!
但这和屏幕上的美利坚总统没什么关系。
毕竟下次大选,他并非是Democratic Party推举的候选人。
无论结果如何,他的总统生涯时日无多了。
他只是需要站好最后的这班岗,把这个烂摊子交接给下一任,无论是爱笑女孩还是尼尔·本森。
茹达总统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这些情况,但从美利坚总统本人口中听到,分量还是不一样。
“总统阁下,我清楚的。”
他点了点头,“我们茹达人都清楚的,这些你放心好了。”
美利坚总统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自信满满的盟友,也见过太多最终陷入泥潭的战争。
但此刻,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内塔……”
他最后说道,“祝你们好运。”
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通话结束。
茹达总统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已经黑屏的显示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他深爱的城市。
远处的圣殿山在晨曦中逐渐显露出轮廓,那些金色的穹顶和古老的石墙,承载着茹达人千年的梦想。
“很快……”他
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信,“很快我们就能拿回所有属于我们的应许之地。”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地图。
轧扎,芭乐,还有那片他从小就知道、却从未真正踏足的土地。
“父神既然是存在的,也必然会庇佑我们做到这些的。”
他低声说道,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在宣告。
事情很多,但他不觉得疲惫,反而有一种即将达成夙愿的兴奋。
他正准备转身回去休息,办公桌上的总统专线电话突然响了。
那部电话是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能打进来的,只有极少数人。
茹达总统走回桌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助理的声音,却是告诉了他一件事情,“总统阁下,是阿卡多的电话打回来了,现在方便接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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