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谢尔的手加重了力道，“你在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想如果遇到阿卡多，你会冲上去，用叛逆之刃砍他，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维吉尔的肩膀僵硬了一瞬。
谢尔继续说道，“但你心里其实清楚，现在的你，就算十个绑在一起，也不可能是阿卡多的对手，他是灾厄种级别的使徒，在伦敦一个人对抗整个十三科和盟军军队还能全身而退，你才成为苦修士多久？你的圣痕之力才凝聚了多少？”
维吉尔终于转过头，看向谢尔。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深处依然保持着理智的光。
“我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我也知道，如果真打起来，阿卡多肯定是要交给安德森神父，甚至需要里昂神父亲自出手才能对付。”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但如果需要我，需要有人去送死，去拖延时间，去给他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我会去，就算是死，我也会出一份力，帮神父他们杀死阿卡多。”
谢尔沉默了。
他看着维吉尔眼中的火焰，那是一种纯粹到近乎危险的执念。
他想说些什么，劝解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维吉尔的肩膀。
“到时候，我们一起。”
他轻声说。
旁边，布鲁诺、卡洛、埃米利奥、莉娜等人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另外一边。
数千里之外的轧扎沙漠深处。
伊德站在一群刚完成仪式的新兵中间，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
伊斯梅尔站在他们面前，开始教导他们如何使用这份“真神赐予的礼物”。
“感受它。”
伊斯梅尔的声音在空旷的沙地间回荡，“那份力量就藏在你们的血液里，藏在你们的骨头里，不要害怕它，不要抗拒它，它是真神对你们的恩赐，是你们夺回家园、复仇雪耻的利器。”
伊德闭上眼睛，按照伊斯梅尔的指引，尝试去触碰体内那股力量。
起初，它像是一团模糊的热流，在胸膛深处缓慢游动。
但随着他的意念集中，那热流开始膨胀，开始沸腾，开始向全身蔓延。
然后，变化发生了。
他能感觉到头部的皮肤在发紧，骨骼在轻微地嘎吱作响。
一种奇异的、既疼痛又酥麻的感觉从额头和面颊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生长、成形。他睁开眼，看向身边的同伴。
那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身边的人，那些和他一样刚刚完成仪式的难民们，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他们的上半张脸，眼睛以上的部位，完全变成了各种武器。
有人额头上伸出一截乌黑的枪管，有人脸颊两侧长出锋利的刀刃，有人整个前额被厚重的战锤锤头取代。
那些金属与血肉融合的边界，狰狞而诡异，却又带着某种冰冷的、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秩序感。
他们头上没有阿萨辛士兵那样用来遮掩的头巾，因此这变化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伊德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皮肤，而是冰冷的、坚硬的金属表面。
他的手指沿着那金属的边缘摸索，感受到清晰的棱角和弧度，那是一把斧头的形状。
一把大斧，取代了他额头和眉骨以上的部分。
但他没有恐惧。
恰恰相反，当他的手触碰到那金属时，一股更加强烈的力量感从那里涌遍全身。
他觉得自己的双臂充满了无穷的力量，觉得自己可以劈开任何阻挡在面前的东西，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无助的羔羊。
伊斯梅尔满意地看着这些新生的战士。
他点了点头，然后提高了声音，开始他的演讲。
“我的兄弟姐妹们！”
他的声音在沙漠的风中传得很远，“看看你们自己！看看你们得到的力量！这不是恶魔的恩赐，不是异教徒的谎言！这是真神阿拉，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刻，赐予我们的神迹！”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指向远处茹达的方向。
“六十年来，茹达人侵占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亲人，驱逐我们的同胞。”
“他们用国际法做盾牌，用美利坚的武器做长矛，用他们那套虚伪的父神眷顾的谎言，欺骗整个世界。他们让我们变成难民，变成数字，变成新闻里一闪而过的附带损伤！”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但真神看着这一切！他看着他的子民受苦，看着他的土地被异教徒践踏！”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我们真正站起来的时刻！而现在，那个时刻到了！”
伊德感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伊斯梅尔的话语如同火焰，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太久的仇恨。
“你们每一个人，都失去了亲人！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兄弟姐妹，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爱人！”
“他们死在茹达人的导弹下，死在他们所谓的打击恐怖分子的名义当中！”
“他们的血，流在这片沙漠上，渗进这片土地里！而现在，他们的血，正在呼唤们！呼唤你们站起来，为他们复仇！”
“复仇！”
有人顿时被点燃了心中的仇恨，奋力高喊。
“复仇！”
更多人跟着高喊。
伊斯梅尔的手在空中一挥。
“你们以为茹达人会停手吗？不会！他们会继续轰炸，继续屠杀，直到把我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他们不会给我们活路，除非我们让他们也尝尝同样的滋味！”
“但这不仅仅是复仇！”
伊斯梅尔的声音变得更加高昂，“这是圣战！这是真神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我们要夺回的，不仅仅是轧扎，不仅仅是我们的村庄和城市！我们要夺回的，是整个应许之地！是那些被茹达人霸占了六十年的、原本属于我们的家园！”
他指向更远的西方，那个所有芭乐人心中的方向。
“圣城！那座我们的祖先曾经朝拜、曾经守护的圣城！现在被茹达人踩在脚下，被他们改造成他们伪神的圣地！”
“难道你们能容忍吗？能容忍那些异教徒，在我们的圣地上，向他们的伪神祈祷吗？”
“不能！”
这一次，怒吼声震天。
“那就拿起这份力量！让茹达人知道，他们错了！他们以为可以用炸弹征服我们，用封锁困死我们，用谎言欺骗世界！但他们错了！真神与我们同在！这份力量，就是最好的证明！”
伊斯梅尔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异化的脸，那些半人半兵器的面孔上，此刻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燃烧的仇恨。
“接下来，我们要让茹达人付出代价！要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让他们也尝尝家园被毁的绝望！”
“我们要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告诉他们，这片土地，永远属于我们！”
“真神至上！”
他最后高喊。
“真神至上！”
数千人的吼声汇成洪流，在沙漠上空久久回荡。
伊德跟着大家一起怒吼。
他感到眼眶发热，但那热不是眼泪，而是某种更加炽烈的东西。
他想起萨玛的脸，想起父母的背影，想起妹妹的笑声。
他们都在看着他，都在等着他为他们复仇。
他握紧了拳，那变异的金属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第343章 进行时（除夕快乐！！）
但在演讲结束后，伊斯梅尔在十几位贴身士兵的护送下离开了营地。
他穿过几道沙丘，来到一处隐蔽的、由岩石天然形成的凹地。
那里，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几个穿着考究、与阿萨辛士兵截然不同的人正等待着他。
其中一人站在最前方，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远处那些刚刚结束训练、正在兴奋地挥舞着新力量的魔人们，眼神复杂。
“这就是你们从那血之恶魔获得的力量？”
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和警惕。
伊斯梅尔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不，先生。”
他摇了摇头，“那不是恶魔的力量，这就是真神赐与我们反击那些异教徒的力量。”
那人皱了皱眉，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这是玷污真神的名义，那些……那些怪物，明明就是恶魔的契约者，你骗得了那些人，骗不了其他人。”
伊斯梅尔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靠近那人，声音放低，却更加诚恳。
“不，这不是玷污，先生，您仔细想想。真神是全能的，他的力量超越一切，他可以用任何方式帮助他的子民。”
伊斯梅尔像是魔怔了一样，似乎这番话语连他自己都信了，“难道他不能用这些恶魔的力量，来对付真正的恶魔吗？难道他不能借用敌人最恐惧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大能吗？”
那人沉默了，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里的抗拒开始松动。
“先生，这不仅是轧扎的反击……”
伊斯梅尔趁热打铁，“这会是整个芭乐人的反击，难道你不想夺回家园吗？不想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圣城吗？”
“圣城……”
那人喃喃重复，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圣城，那个所有芭乐人心中的痛。
那座被茹达人占据、被国际社会承认、被改造成茹达首都的城市，原本是他们祖先千年来朝拜的地方。
如今，他们连靠近都被禁止。
“是啊，圣城。”
伊斯梅尔的声音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那是我们的圣城，是我们的家园，怎么能让那群该死的异教徒、该死的茹达人一直霸占着？六十年前他们像丧家犬一样逃来，六十年后他们成了主人。”
“而我们，真正的原主人，却被挡在检查站外，被赶进难民营，被炸成碎片。”
那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眼神里也逐渐透出一种压抑已久的、炽热的狂热。
“不能……不能坐视……”
他喃喃道。
“没错，先生。”
伊斯梅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能坐视，我们要亲手夺回来。”
然而，那人深吸了几口气，狂热逐渐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到底他的身份特殊，而且在出发之前，上层已经告诉他，得一切冷静，一切以他们芭乐的利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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