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缘求木
接着,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用料考究但风格古典的沙发,带着一身铠甲沉重地坐了下去。
提比略的目光再次看向那即将完全消散的骑士使徒,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近乎……感慨的意味。
那是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忽见故人的复杂情绪。
他低声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安托万……没想到,几百年后,能再见到骑士使徒,还有你的后代。”
安托万?
高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这似乎是……高缇耶家族某位重要先祖的名字?
提比略认识他?
而且听这语气,似乎并非敌人,甚至……可能有过交情?
高文站在原地,身体依然紧绷,但大脑飞速运转。
危机似乎解除了,至少那杀意消失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谁知道这位千年帝王的情绪会不会再次反复?
高文又注意到,一旁的索菲亚在听到高文自称是高缇耶家族的后代后,也是眼神变得和蔼了起来。
不过她没有说话,而始终是以提比略为首的模样。
而此刻骑士使徒似乎也察觉到了高文的危机暂时解除,以及提比略态度那微妙的变化。
他那已经非常淡薄的身影,彻底消失。
直到这时,提比略才完全将目光转向高文,他靠在沙发的巨大靠背上,尽管全身覆盖铠甲,却奇异地给人一种放松下来的感觉。
他看着依旧谨慎站在原地、不敢妄动的高文,竟然没好气地说道,“还站着干什么?坐下来吧,高缇耶家族的小崽子。”
他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自然,“放心好了,我不会再对你出手了,至少,今天不会。”
这句话留下了余地,但也给出了明确的保证。
高文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下来。
他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依旧狂跳的心脏和有些发软的手脚。
他整理了一下在刚才翻滚和躲避中变得凌乱的衣服,拍了拍灰尘,然后才迈步,走向提比略对面的那张沙发。
然后他坐在了提比略的对面,说道,“提比略冕下,那我真的很想知道,如今的神之手已经出现几位了?”
第326章 五宗罪
然而提比略的目光转向他,刚才那点似乎因为高缇耶家族的某位先祖而流露的平和仿佛瞬间被冻结。
“高文……”
提比略的声音再度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我劝你,不要再试图问我问题。现在,我只是看在你是高缇耶家族的后代的份上,今天不打算再对你出手而已……”
“但这不代表你已经取得了我的信任,更不代表你有资格从我这里索取信息。”
他那高大的身体,此时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再次弥漫开来,“毕竟,直到现在,我都还不清楚,你,一个流淌着高缇耶血脉的人,为什么会持有十三科的圣器,又和他们之间保持着怎样的关系。”
高文听到这话,心头那刚升起的些许希望和试探的勇气,立刻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立刻冷静下来。
是啊,自己太天真了。
就这种些许血脉的关连,或许能让他暂缓杀手,但绝不足以换来信任,更别提信息的共享。
自己身上与十三科的牵连,在提比略看来,恐怕是比什么都更刺眼的疑点。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承认提比略的质疑完全合理。
自己拥有高缇耶家族的血脉是事实,但这血脉本身,除了能召唤那位先祖的骑士使徒,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证明自己不会站在十三科那边?
显然不能。
反而刚才他还暴露了自己对十三科的认可。
相反,格列罗治这个圣器的存在,他之前提及的与安德森、里昂等人的接触,都坐实了他与十三科之间存在着联系,而这种联系的性质,在提比略的眼中,天然就很可疑。
话虽如此,但不知为何,高文心中那股探究的欲望并未熄灭,反而因为提比略对这问题的回避而更加鲜明。
他总觉得,提比略对神之手如今出现了几位这个问题讳莫如深,反应如此敏感且带有强烈的抗拒,绝不单单是因为不信任自己。
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原因。
也许,在他之前和上一位遭遇的那位神之手之间,发生过什么极其特殊的事情,或者他得知了某种令人绝望的进展,使得数量本身成了一个禁忌或痛点。
继续追问显然不明智,而且对方已经明确抗拒了。。
高文迅速调整了策略。
既然无法获取信息,那么留在这里的意义似乎就不大了。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调查,现在遇到了提比略,却无法沟通,反而陷入了危险。
不如暂时离开,重新与布吕歇尔伯爵他们会合,从长计议。
毕竟,克莱尔、斯蒂文他们还在外面,可能正担心他的安危。
于是,高文顿时平静地说道,“那好吧,提比略冕下……”
“既然您不愿多谈,而我暂时也无法提供您想要的‘神之手下落’……那么,我或许……就此告辞?”
他当即便说道,“毕竟您刚才也说了,今天不会对我出手,我会离开,并且保证不会将您的存在和位置透露给十三科或其他人。”
然而,提比略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慢着。”
提比略看着他,却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提比略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十三科,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又为什么,要追寻所谓神之手的答案?”
高文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想轻易脱身没那么容易。
他重新坐稳,脸上露出些许苦笑,决定这次彻底坦诚。
“实话告诉冕下吧……”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奈但却很是认真,“关于神之手的具体下落,我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或许早就采取行动,或者至少会用它作为筹码来做很多事情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地被卷入各种事件,四处调查。”
他这次已经相当坦诚,“我追查地下水宫,查阅教廷密档,甚至来到伊斯坦布尔,都只是为了寻找答案,关于历史被掩埋的真相,关于使徒和神之手到底是什么,他们从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
他最后说道,“我是在寻找答案,而不是已经拥有了答案。”
这个回答确实比起之前坦诚多了。
提比略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高文说完,他才缓缓问道,“你在寻找答案……那么,找到答案之后,你又打算怎样?”
这个问题一出,高文听到后,突然地,他愣了一下。
是啊……
找到答案之后……打算怎样?
他打算干嘛?
是啊,他一直沉浸在追寻的过程中,被一个又一个谜团和危机推着走,伦敦的吸血鬼,波尔多的女巫,教廷的文献,伊斯坦布尔的壁画……
他就像在解一个庞大无比的连环谜题,注意力全在下一个线索是什么、这代表什么意思上。
却从未真正停下来,清晰地思考过,当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完整,所有的答案都出现时,自己,高文·德·高缇耶,打算做些什么?
揭露真相?
向世界公布神之手和深渊的存在?
然后呢?
引发全球恐慌?
让本就脆弱的现代社会秩序加速崩溃?
这恐怕只会制造更多绝望,为贝黑莱特提供更丰沃的土壤。
交给十三科?
且不提提比略对他们的敌意和那番走狗的论断是否绝对正确,就算十三科是真心对抗使徒,他们背后的力量源头也注定让他们与神之手有着斩不断的联系。
把一切托付给他们,就是正确的选择吗?
那么,自己又能做什么?
尤其……高文的思维不由自主地沿着提比略之前透露的信息延伸,如果神之手真的需要五位齐聚才会带来终极毁灭,而目前已知的似乎只有吉舍和康拉德,那么,末日似乎还很遥远?
可能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的事情?
那是不是意味着,对于他这一代人,甚至他的下一代来说,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他们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处理不断出现的使徒灾害,维持社会勉强运转,然后把问题留给更遥远的未来?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高文就立刻意识到其荒谬和可怕之处。
他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懦弱而自私的念头。
“不……”
他低声自语,然后抬起头,眼神突然明亮起来,看向提比略,“我懂了。”
提比略似乎一直在等待他的反应,“所以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高文顿时回答道,“如果找到答案,如果确认了神之手的目的和威胁是真实且指向终结,那么……我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尽我所能,用我所有能找到的方法、力量、盟友……去阻止它。”
他郑重说道,“不是为了某个组织,也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耀,只是为了……不让世界在我眼前走向那个结局。这或许很天真,力量也微不足道,但这就是我的答案。”
听到这个回答,提比略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他竟然发出了笑声,“高缇耶家族的后代……”
他似乎是喃喃自语般说道,“还真是……和你一个德性啊……安托万。”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高文的回答感到某种程度的满意。
“决心不错,但你现在……”
他又看了看高文,有些遗憾地说道,“太弱了。”
高文脸上的坚定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再次被苦笑取代。
“是啊……”
他坦诚地承认,没有任何辩解,“我太弱了。”
或许在普通人眼中,他甚至在国际刑警组织的评价体系里,他已经是一个拥有超常力量、处理过多起超自然事件的强者了。
他能徒手对抗吸血鬼士兵,能与使徒短暂周旋,拥有圣器,契约着骑士使徒……这听起来几乎像是漫画里的超级英雄。
但在那些怪物面前呢?
在枪之恶魔宫崎澈那毁灭街区的金属风暴面前,在血之使徒阿卡多那吞没城市的死亡之河面前,在今天刚刚遭遇的、显化种级别的皇帝使徒面前,甚至在眼前这位深不可测、轻易斩杀显化种的提比略面前……
他这点力量,算什么?
一次突袭,一次判断失误,甚至只是敌人稍微认真一点,他就可能像刚才那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迎来死亡。
毕竟如今看来,人类所依仗的科技、武器、组织,在面对使徒这些超越常理的概念性存在时,显得如此笨拙和低效。
而就算是核武器……
就像是淤泥使徒那样,也不一定能对淤泥使徒有效。
人类要想对抗使徒,似乎只剩下两条狭窄的路,与相对友善或可交易的使徒契约,获取力量或者是像之前求助枪之使徒对付淤泥使徒那样出手。
又或者,依赖十三科。
然而十三科如今看来其力量本身也来自于那位神子吉舍,如今看来神子吉舍是神之手,也似乎是深渊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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