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随着各大通讯社话事人们的拍板决定,整个旧大陆的夜晚彻底失去了宁静。
伦底纽姆、卢泰西亚、贝罗利纳、甚至连封锁消息的合众国地下黑市里……
无数家大型印刷厂的灯光彻夜通明。
巨大的蒸汽轮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快!快!加印十万份!”
“不要停机!连夜赶工!”
工头们的吼叫声被机器的运转声淹没。
一张张报纸从流水线上飞速滑落。
那些大字不识的底层装卸工人,正熟练地把报纸打包装车,运往各个城市的街头巷尾。
在加急的赶工之中,在资本家们为了利润的疯狂推动之下。
这篇名为《论当前大陆战争的本质与超凡资本的终局》的文章,悄然流出了第一批。
它趁着夜色,涌入了千家万户的门缝。
……
三月二十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阴霾。
阿尔比恩帝国,首都伦底纽姆。
大雾弥漫在泰晤士河畔。
一个在伦底纽姆西区的金融街和东区的贫民窟之间穿梭,普通拿着微薄的薪水,每天穿着廉价正装的银行初级职员。
他刚刚在街角的报童手里,花了两便士买了一份今天的《泰晤士报》。
这位职员一直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他从心底里敬畏那些坐在马车里的贵族老爷,敬畏那些胸前戴着徽章的皇家骑士。
从小到大,教会和学校都在告诉他,贵族之所以是贵族,是因为他们流淌着高贵的“蓝血”,他们天生对魔法和斗气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亲和力,这是神明的恩赐。
职员一边啃着冰冷的硬面包,一边翻开了报纸的头版。
“《论当前大陆战争的本质与超凡资本的终局》……这是什么奇怪的标题?”
职员嘟囔了一句,视线顺着密密麻麻的字往下看。
第一章:魔力、血统与资本的本质。
职员的目光,停留在了报纸中央的一段加粗黑体字上。
【我们总是听到一种论调:血统决定了超凡的上限。】
【但让我们用最基础的数学来解剖这个谎言。一个普通的阿尔比恩帝国子爵,他的长子从三岁开始,每天的食谱是包含着微量魔力的冰原狼肉,辅以每月一支价值两百奥姆的‘启灵药剂’。到了十岁,他会进入专属的骑士学院,由退役的高阶骑士手把手教导呼吸法,每一次肌肉拉伤,都有昂贵的炼金药膏进行修复。】
【到他凝聚出第一缕斗气时,他的肉体上已经堆砌了超过十万奥姆的资源。】
【而一个贫民窟的孩子,每天摄入的只有发酸的黑面包和不到一千卡路里的热量,连骨骼的正常发育都无法维持,更别提感知游离的魔法元素。】
【所以,所谓的高贵血统,在生物学上是一个伪命题。它在本质上,只是一种‘资本的代际传承机制’。】
【如果把一个乞丐的婴儿放在阿尔比恩某位公爵的摇篮里,用同样的十万奥姆去灌溉他的血肉,他一样能成为帝国的雄狮。】
【贵族的斗气,不是神赐的光辉,那是用金钱、草药、魔兽血肉压缩提纯后,固化在人类骨骼里的重资产投资。】
职员手里的硬面包应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呆立在街头,脑子里有无数道闪电劈过。
“不是神明给的……是用钱砸出来的?!”
职员自己呼吸有一瞬间停滞了。
在此之前,他无数次在心里感叹命运的不公,觉得自己天生愚钝,是个没有魔力天赋的凡人。
但他现在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没有天赋!他只是没有那十万奥姆!
那层笼罩在贵族骑士身上、让他几十年都不敢直视的神圣光环,在这些冰冷的数字和财务逻辑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血统就是资本……骑士就是重资产……”
职员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两句话。
原来他敬畏了一辈子的老爷们,根本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不过是一群垄断了资源的窃贼!
职员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
然而他没有愤怒地大喊大叫,他那双握着报纸的手青筋暴起。
今天,在伦底纽姆,不知道有多少像职员一样的平民,看着报纸,默默地挺直了一直弯曲的脊梁。
法兰克王国,首都卢泰西亚。
郊外的一家大型炼金制药厂的废水排放口附近。
马塞尔坐在破旧的木板床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是一名二级魔法学徒。
在老一辈人的眼里,只要沾上“魔法”两个字,那就是半只脚踏入了上流社会。
马塞尔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现在,只是这家工厂里的一名刻阵工。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流水线旁,机械地调动自己体内微薄的魔力,往流水线上送过来的一块块空白魔晶里刻画最基础的法阵。
一天要工作十四个小时,手指经常因为魔力透支而痉挛,甚至咳出带有荧光粉末的血丝。
而他的报酬,仅仅够他在卢泰西亚租一间不漏雨的地下室,以及买几根法棍面包。
马塞尔刚刚从工友那里拿到了一份私下流传的报纸。
他原本对政治不感兴趣,只想攒钱买一本高级冥想指南。
但他看到了报纸上的那段文字。
【在中低阶层的超凡者中,存在着一种极其可悲的○级幻觉。】
【许多魔法学徒和低阶法师,认为自己掌握了法力,就天然地和底层的苦力划清了界限,成为了统治集团的预备役。】
【但请看清你们的财务报表吧。】
【当你在炼金工厂的流水线上,将自己的魔力注入水晶时,你和隔壁纺织厂里踩缝纫机的女工没有任何区别。你出卖的不是技术,而是你的‘魔力劳动时间’。】
【你每天消耗自身生命力充能的一块恒温魔晶,工厂主付给你的计件工资是五块钱。而这块魔晶被装在贵族的马车上时,它的售价是五十块、五百块或者五千块。】
【这中间产生四十五块乃至四千九百四十五块的差价,就是你的‘魔力剩余价值’。】
【工厂主不需要自己去冥想,不需要去承担魔力反噬的风险,他们只需要垄断了魔晶的原材料和销售渠道,就能无情地吸吮你们肉体里产生的魔力。】
【认清现实吧。脱下那件代表着骄傲的魔法学徒长袍,看看里面干瘪的口袋。你们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法者,你们只是插在资本机器上的生物能源,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魔力无○●级’。】
吧嗒……
一滴眼泪砸在了报纸上,晕开了油墨。
马塞尔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极度的耻辱和愤怒!
“生物能源……魔力无○●级……”
马塞尔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廉价魔法墨水、粗糙且变形的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他一直看不起那些在码头扛大包的泥腿子。
他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刻画法阵,总有一天能被哪个大法师看中,收为入室弟子。
但现在,这篇文章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他。
他算什么施法者?
他就是个被榨干了魔力的耗材!
那点引以为傲的神秘力量,在工厂主的眼里,就跟煤矿里的煤炭一样,只是用来燃烧生财的燃料!
马塞尔猛地站了起来,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用来装废弃魔晶的木桶。
去他妈的魔法梦!
他忽然意识到,只要这种垄断的生产关系还在,就算把自己的灵魂都抽干刻进阵法里,也永远买不起那本高级冥想指南!
奥斯特帝国,帝都贝罗利纳。
一家便宜的啤酒馆里。
一个满身机油味的资深钳工。
他参与制造了奥斯特帝国最新型号的蒸汽轮机和MG重机枪。
他骄傲于自己的技术,但也恐惧于那些偶尔来工厂视察的上头。
此时,酒馆里的工人们正围在一起,听着一个识字的工友大声朗读着今天《帝国日报》上的那篇匿名文章。
当读到其中一段时,整个酒馆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为什么旧时代的贵族和骑士们,如此恐惧现在的工业化?】
【因为工业革命,本质上是一场针对‘肉体超凡资本’的毁灭性经济危机。】
【我们在前面算过,培养一个能劈开城墙的高阶骑士,需要二十年的时间,需要消耗十万奥姆以上的资源。这十万奥姆,是贵族阶层投入的‘固定资产’,它不可回收,且培养周期极其漫长。】
【而在现代的兵工厂里,一条冲压流水线,一天就能生产出一千把后膛步枪,一个月就能造出一百挺重机枪。】
【一颗能够极大消耗普通骑士防御的尖头子弹,成本只有不到两个弗林。】
【骑士老爷们,现在请你们算一笔账:当你们引以为傲的、价值十万奥姆的肉体投资,在战场上被一颗价值二弗林的工业子弹终结生命时,你们的‘投资回报率’是多少?】
【工业化带来的枪炮,极其粗暴地拉平了暴力的成本。】
【它让杀戮的效率不再依赖于几代人的血脉积累,而是依赖于流水线的运转速度。】
【贵族们的恐慌,根本不是什么‘骑士精神的没落’,而是他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囤积在自己肉体上的垄断资本,正在工业化的浪潮中面临断崖式的疯狂贬值!】
“哈哈哈哈哈!”
资深钳工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两弗林!去他妈的十万奥姆!一颗子弹只要两弗林!”
砰砰砰——!!!
资深钳工,狠狠地拍打着桌子,手掌拍得通红。
周围的人们也全都沸腾了。
他们平时在车间里累死累活,总觉得自己是被压迫的蝼蚁。
但是这篇文章告诉他们,不!你们正在制造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平权工具”!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不是神,而是一堆正在疯狂掉价的烂账!
资深钳工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突然觉得这双手充满了力量。
他平时组装的一挺机枪,能让多少个十万奥姆的贵族投资彻底破产?
“老子造的不是枪!老子造的是让他们破产的催款单!”
资深钳工大吼一声。
酒馆里的人们纷纷举起酒杯。
当超凡力量被剥去了神圣的外衣,被贬低成了一串随时会亏本的经济数字时,那些铁皮罐头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罗斯帝国,圣彼得堡。
相对于外界的全面铺开,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
秘密警察和暗探在街上疯狂地搜查,试图没收任何一份外来的违禁报纸。
但即便如此,在贫民窟深处的一个地下室里,微弱的烛光依然亮着。
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正就着烛光,手里拿着一份被揉得皱巴巴、不知道转了多少手才送进来的手抄稿。
他的对面,坐着十几个穿着破烂军大衣的底层士兵,其中就有从卡尔斯前线因为残疾而被退回来的伊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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