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1258章

作者:乐山小李

  “……来自泥土的质询……谁在云端俯视众生?”

  这句标题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马伦勒玛先生,我仔细读了你的文章。

  “你似乎是在为人们发声,然后在纸上画出了个宏大的理论。

  “但是,我在你的逻辑里,看不到活生生的人。

  “我只看到了一个词汇,【分化】。”

  伯格念到这里,心里也是一惊。

  拉斯普钦并没有从经济理论上去反驳马伦勒玛,而是直接从人的角度开始了攻击。

  “下面是第一点质询。”

  伯格继续念。

  “马伦勒玛先生在文章里高声呼喊的话听起来多么有力量啊!

  “但是……

  “我想问一问。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那位坐在摇篮边上的母亲,她嘴里哼唱的是谁的歌谣?

  “当节日到来的时候,那个满手老茧的老农夫,他在墓地里扫扫的是谁的墓碑?

  “您将人类数千年的文化,对故乡的思念,邻居之间互相分享一块黑面包的温情……

  “您把这一切,统统贬低为了欺骗!”

  狱友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年轻狱友低下了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小的时候,母亲确实每天晚上都会用家乡的方言给他唱那些古老的歌谣。

  歌谣里有山,有河,有过去的英雄……

  老狱友也红了眼眶。

  他的父亲就埋在乡下,他每年都会回去探望。

  这些字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马伦勒玛先生,您试图剥夺人们最后的精神寄托。

  “您想让他们忘记母亲的歌谣,忘记父亲的坟墓,忘记自己是一个有着历史和血脉的人。

  “您想把他们变成纯粹的、没有记忆的战士。

  “那我想问您。

  “一个被剥去了出身,剥去了历史,剥去了所有感情的人,他还是人吗?

  “或者说,在您的眼里,他们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只是您用来推动那套理论的燃料?是您可以随便消耗的数字?”

  伯格念完这段话,整个角落里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他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年轻狱友握紧了拳头,他不知道是在生马伦勒玛的气,还是在生拉斯普钦的气。

  “我当然爱我的家乡!!”

  老狱友也激动地说道。

  “我只是没有钱,但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伯格看着激动的人群,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听我说。”

  伯格的声音很严肃。

  “这就是拉斯普钦厉害的地方……

  “他告诉你们,如果你们连出身和历史都不要了,你们就不再是人了,只是用来烧火的木柴。

  “他在质问马伦勒玛,你到底把人当成了什么?”

  狱友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昨天,他们还觉得马伦勒玛是救世主。

  但是现在,听了拉斯普钦的话,他们突然觉得马伦勒玛有点可怕。

  就像是一个站在天上的人,冷冷地看着他们,然后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伯格没有停下,他继续看报纸。

  “下面是第二点质询,关于毁灭的代价。”

  伯格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马伦勒玛先生呼吁穷人们举起火把。

  “但是,请您回答我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当火烧起来的时候,谁的家会先化为灰烬?

  “让我们来看看真实的画面吧。

  “在那个夜晚,那些拥有大量黄金和存款的资本家,他们早就提前买好了船票。

  “他们会带着家人,坐着豪华的客轮,舒舒服服地去往大洋彼岸的合众国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

  “他们依然是富人。

  “可是,当第二天早晨的太阳升起的时候。

  “真正买不到哪怕一块发霉的黑面包的,是谁?”

  伯格念到这里,特意停下来,看着周围的狱友。

  “你们听懂了吗?”

  伯格问道。

  众人沉默。

  伯格低头看着报纸,继续把拉斯普钦的话念完。

  “马伦勒玛先生,您在向人们许诺一个百年后的完美乌托邦。

  “您说一切之后,未来会很美好。

  “但是,您却没有告诉他们……

  “您是要求现在的这些人,用他们仅有的一点口粮,用他们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您在用他们的命,去验证您的理论!”

  每一个狱友连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管得了百年后的事情?

  “……最后一点质询。”

  伯格选择先继续念完。

  “……您真的是我们吗?”

  伯格深吸了一口气。

  “马伦勒玛先生,您的理论太完美了。

  “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瑕疵。

  “您的笔触太锋利了。

  “但是,您的文字里,根本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您知道真实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一个真正在高炉旁边流汗的钢铁工人,他脑子里思考的,是明天发了薪水,能不能给自己的女儿买一双过冬的新鞋。

  “一个在田野里弯着腰刨食的农夫,他跪在地上祈求的,是秋天的时候雨水能够充足,不要毁了他地里的麦子。”

  伯格念到这里,心中忍不住感慨……

  虽然这个拉斯普钦没有上回那么激进,但功力仍旧是一点不减!

  “这些普通的工人,普通的农夫。

  “他们想要的,只是修补一下寒风中那漏水的屋顶。

  “他们想要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想要有饭吃。

  “他们绝对不想把整座房子点燃,只为了在火堆旁边取一次暖!

  “所以,马伦勒玛先生。

  “只有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明,或者那种只把人命当成棋子的棋手……

  “才会如此冷酷,毫不犹豫地要求重新来过。

  “您在文章里说,您站在泥泞里。

  “但是,您的目光太冷了。

  “您的目光根本不是来自泥泞,而是来自云端。

  “先生,您,到底是谁?”

  伯格念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把报纸慢慢地放在了腿上。

  十几个犯人,坐在地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年轻狱友把脸埋在双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狱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伯格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作为这个监狱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伯格比这些狱友更能看懂这场辩论背后的恐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报纸骂战了。

  这是神仙在打架。

  马伦勒玛是个天才,他用经济规律,把所有的皇帝、资本家和贵族全都逼到了死角。

  他讲出了资本主义就是一个死循环,最后一定会爆炸。

  但是,这个叫拉斯普钦的人,同样是个可怕的天才。

  拉斯普钦根本没有去反驳那个死循环。

  拉斯普钦直接绕过了经济理论,从人性的最底线,从生存的本能,发起了反击。

  马伦勒玛说:去烧吧。

  拉斯普钦回答:烧了,明天就会冻死,你的孩子会饿死,而老板早就跑了。

  伯格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些话。

  “太可怕了……”

  伯格在心里感叹。

  这个人把穷人的心理,那种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怯懦和朴实,摸得透透的……

  他用家庭、血脉、对死亡的恐惧,牢牢地绑住了那些手。

  如果大家都觉得马伦勒玛是个只想要人命的冷酷棋手。

  那么,人们宁愿忍受,也不愿意跟着去“送死”。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就是拉斯普钦的最终目的。

  他在告诉所有人,修补屋顶,才是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