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但是,他又必须面对。
凯末尔深吸气,稳住自己的情绪。
“……去买报纸。”
第548章 前仆后继、毫不犹豫地去死
“号外!号外!”
“第三部分!马伦勒玛文章的第三部分!”
“通讯社全文加急刊发!”
报童们挥舞着手里纸张,在人群中穿梭。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哪怕是不识字的苦力,也知道马伦勒玛这个名字现在代表着什么。
街角的一家裁缝店门口。
老裁缝克劳斯拿出几枚铜币,买下了份报纸。
他戴上老花镜,站在屋檐下,借着下午的阳光看了起来。
头版的标题非常大。
而且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切入了正文。
【民族国家的谎言:谁的祖国?谁的财富?】
克劳斯的嘴唇微微蠕动,跟着报纸上的文字,在心里默念。
而这第一行字,就让克劳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圣律大陆的统治者们最喜欢用民族国家和爱国主义来包装他们的掠夺。
“但我们要问,究竟什么是帝国?
“剥开那层神圣的面纱,它们不过是资产阶级和旧贵族合资开办的【暴力股份公司】!
克劳斯愣住了。
暴力股份公司?保安部?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街道远处巡逻的帝国宪兵。
那些笔挺制服的宪兵,平时在市民眼里是秩序的象征。
但现在,在马伦勒玛的笔下,他们变成了雇佣的保安。
克劳斯低下头,继续阅读。
“当裁缝在寒风中冻死时,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呢绒大衣。
“当切尔诺维亚的农民饿死在路边时,地主宁愿把成吨的小麦倒进河里以维持粮价。
“在这种荒谬的交换逻辑下,生产不再是为了人类的生存,而是为了资本的无限增殖!
“穷人连一张床都没有,你们却要他们去为帝国的万里海疆流血?”
克劳斯的手指攥紧了报纸。
报纸的边缘被他捏得皱了起来。
“当裁缝在寒风中冻死时,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呢绒大衣……”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自己每天在缝纫机前工作十四个小时,眼睛都快熬瞎了。
自己亲手缝制了成百上千件华丽的大衣,就挂在距离他不到两条街的高级百货商店里。
有的被贵族买走,有的就那么挂着,宁愿生虫发霉,也绝不会降价卖给他这样的穷人。
为什么?
以前克劳斯不懂,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或者是运气不好。
但现在,报纸上的这行字给了他答案。
因为生产不是为了让人穿暖和,而是为了资本的增殖。
奥斯特帝国是强大的。
这里的穷人,日子比土斯曼的平民好过,比大罗斯的农奴好过。
他们不会轻易饿死在路边。
克劳斯也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所以,奥斯特的底层市民,对帝国是有自豪感的。
当帝国的军队在海外扩张时,他们也会跟着欢呼。
“什么东西……”
克劳斯喃喃自语。
帝国的万里海疆,帝国的强大舰队,帝国的辉煌胜利……
和他……
有关系吗?
没关系吗?
但显而易见的事,能确定的事,至少手头这把剪刀是自己的。
不过那些财富,那些荣耀,好像、大概、也许……
只属于那些开办股份公司的资产阶级和贵族。
几个刚换班的钢铁厂工人聚在街角,传阅着一份报纸。
“我觉得他说得对!”
脸上沾满煤灰的工人说道。
“我们在高炉前面流汗,生产出了帝国最好的钢铁,但大头全被老板拿走了,而我们连买一辆自行车的钱都还没攒够!”
不过,他们没有立刻扔掉手里的工具去造反。
因为生活也还能过得下去。
不过有人确实直接告诉了他们,他们并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
距离裁缝店两条街外,装潢高档的咖啡馆里。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菲利克斯男爵是个旧贵族。
祖上曾经在帝国的军中担任过要职,但传到他这一代,除了一个男爵的头衔和一栋需要花大价钱维修的老房子,什么都没有了。
在现在的奥斯特帝国,没有在政府或者军队里担任实际职务的贵族,就是个摆设。
“疯了……这个人疯了……”
男爵低声咒骂着,害怕极了。
不仅是因为马伦勒玛在煽动底层造反,更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当成了靶子。
“旧贵族和资产阶级合资?我合资个屁啊!”
他心里在滴血。
自己哪有钱去开什么公司?
他连修屋顶的钱都是从银行里借的!
现在帝国的高层,权力都在那些新锐的官僚和有钱的资本家手里。
他这种空头贵族,平时去政府部门办事,那些底层办事员都敢给他脸色看。
而他根本没有享受到这个“暴力股份公司”的分红。
但是……
在外面那些泥腿子眼里,他是有头衔的贵族!
他住着大房子,穿着体面的衣服。
如果有一天,外面的那些穷人真的听信了马伦勒玛的鬼话,拿起武器冲上街头……
他们会去分辨哪个贵族有实权,哪个贵族没实权吗?
不会!
暴徒只会看到他的男爵头衔,然后把他从房子里拖出来,和那些大资本家一起挂在路灯上!
“完了,我成替身了……”
菲利克斯男爵无比悲观。
现在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还有贵族头衔的自己,在奥斯特帝国,既被真正的权力中心排挤,又要成为底层民众仇恨的焦点……
……
与此同时。
一名高级事务官也在看那份最新的报纸。
“天才的洞察力!”
事务官在心里赞叹道。
作为帝国的核心官僚,他每天接触的都是庞大的经济数据和社会调查报告。
他早就发现了帝国经济运行中的一些荒谬现象。
工厂的产能一直在扩大,但底层的消费能力却还是跟不上。
这种供需之间的脱节,经常会导致周期性的经济震荡。
以前,他和财政部的同事们总是试图从货币政策或者关税调整上找原因。
但马伦勒玛的这篇文章,直接切开了经济现象的表皮,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骨架。
“资本的无限增殖……”
事务官用笔在这个词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这就是病根!
资本家为了追求利润,拼命压低工人的工资,导致工人买不起自己生产的东西。
最终,商品堆积在仓库里发霉,而穷人却在街头冻死。
并非道德问题,不过是资本运行的必然逻辑。
作为一个官僚,他看到了这篇文章的复杂性。
对于穷人来说,这是一面造反的旗帜。
但对于奥斯特帝国这样来说……
“这是一个工具。”
事务官轻声说道。
如果帝国能够理解这个逻辑。
如果帝国机器能够提前介入,限制资本的无限增殖,把一部分利润强制分配给底层……
那不就可以避免这种荒谬的现象,从而消除变革的土壤吗?
马伦勒玛是在教人造反。
但同样,他也是在教国家怎么去管理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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