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黍站在田填上,指尖拂过沉甸甸的稻穗,目光中流淌着难以割舍的眷恋。
“黍,”荣晚晴开口,语气中充满了不舍,“大荒城能有今日之生机,百姓能安居乐业,离不开你千年来的默默守护。这份恩情,我们世世代代都不会忘记。”
黍转过身,柔声道:“晚晴,别这么说。守护这里,本就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如今隐患得除,我能放心离开,心里也是欢喜的。”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大哥和大姐,他们似乎都在卡兹戴尔。夏楠告诉我,那里正在发生一些很有趣的变化,我也想去看看。”
一直安静站在稍远处的夏楠,此时缓步上前。
“黍,”他开口,“在前往卡兹戴尔之前,我需得先往百灶一行。关乎岁陵之事。”
黍立刻明白那关乎着封印甚至彻底解决岁之本体的计划,神色也随之肃然。
夏楠顿了顿,目光扫过闻言望过来的年和夕,继续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幺弟余,他一定非常想念你们。”
“小十二! ”年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兴奋,“对啊!那小子肯定还在百灶蹲着呢!哈哈,好久没捏他的脸了! ”
黍的眼中也瞬间盈满了思念与温柔:“余……不知他过得可好……”
就连夕也小声地喃喃了一句:“是余啊……”
然而,温馨的期待很快被现实的顾虑冲淡。
黍微微蹙起眉头,理性重新占据上风。
“百灶乃炎国京师,真龙脚下,戒备何等森严。我们姐妹几人身份特殊,朝廷向来对我们忌惮极深。如此多人一同前往,只怕刚近城门,便会引得禁军震动。”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代理人的身份过于敏感,齐聚帝都,在朝廷眼中无异于巨大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顾虑得有道理,但也不必过于畏首畏尾。”
众人回头,只见老天师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不远处。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夏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小子,办事看似胆大妄为,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从尚蜀到玉门,再至我大荒城,他所行之事,虽惊世骇俗,却皆有深意,且最终结果都利于苍生。他的心性、能力,我信得过。”
随即,老天师看向黍,语气笃定:“他既言此行是为解决岁之本患,且已有计划,那便绝非无的放矢。朝廷那边,你们无需过多担忧。”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函,直接递给了夏楠:“这是我亲笔所书,你等持此信前往百灶,直接面呈相关主事之人。”
“信中已言明你们此行只为家事团聚及解决岁患之要务,绝非意在京城生事。我亲自作保,看谁敢不卖几分面子! ”
老天师的威望在炎国可谓重若山岳,尤其是在应对岁与邪魔之事上,她的判断无人敢轻视。
夏楠郑重接过信函,收入怀中,然后略微压低声音对老天师道:“老天师,晚辈在试验田那边,特意留下了几株状态最稳定的净化之花。”
“此花对遏制邪魔气息、净化污染区域或有奇效,算是我赠予天机阁的一份薄礼,或许日后能用得上。”
老天师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用力拍了拍夏楠的肩膀:“好小子!心思缜密,做事周到!这份礼可不薄,天机阁承你的情了!不错,真不错! ”
这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赶来,正是左乐。
“夏先生!诸位请留步! ”左乐气息微喘,向众人抱拳行礼。
年挑眉:“哟,左乐?你怎么来了?不会是朝廷又改主意,派你来栏着我们吧?”
左乐摇了摇头:“非也。我是来与诸位同行的。刚刚接到朝廷谕令,我已官复原职,即刻返京述职。”
“想着诸位也要前往百灶,正好顺路。途中若有什么司岁台方面的麻烦,有我同行,或可省去些口舌。”
夏楠看着左乐,发现他眼神中的迷茫与固执已消散大半,便微微一笑,语带调侃:“怎么?现在不怕她们了? ”
左乐闻言,脸色微红,但随即坦然迎上夏楠的目光,正色道:“说实话,敬畏之心仍有。但我想明白了您之前对我说的话。”
“恐惧只会让人急躁,越是不敢面对未知的敌人,就越是想冲过去,不管结果如何,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些时日在大荒城的经历,还有……还有看到小满父女团聚,让我想明白了许多。”
“代理人纵使有改天换地之能,但是说到底,也有人情人性,和我们并无不同。既然并非不可理解,那也没什么好怕的,重要的是如何相处与应对。”
“好啊! ”年一听,高兴地拍了一下左乐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眦了酬牙,“你小子总算开窍了!看来这大荒城的土没白吃,脑子灵光了不少嘛! ”
老天师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左乐被年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夏楠微微一笑:“如此甚好,那便有劳左秉烛一路关照了。”
既已议定,便不再拖延。
一行人辞别大荒城众人,荣晚晴带着全城百姓的感激与祝福,目送他们离去。
第388章太傅:你带这么多人来百灶,造反啊
泰拉历1102年7月,炎国腹地,百灶移动城市外围。
广袤的原野上,弧光号悄然降落在远离官道的僻静谷地中。
舱门滑开,夏楠率先走出,深吸了一口略带泥土芬芳的空气,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无虞。
紧随其后,黍、年和夕也依次踏上了这片属于炎国核心地界的土地。
左乐最后一个步下弧光号,他的目光却久久无法从这架奇特的飞行器上移开。
“夏先生,这弧光号真是巧夺天工!其性能、设计远超我所见过的任何飞行载具!卡兹戴尔的工程技术,竟已臻至如此不可思议的境界了吗?”
夏楠闻言,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拍了拍舱壁,如同对待一位朋友。
“左乐小哥过奖了。这不过是卡兹戴尔工程部同仁们集思广益、共同努力的结晶。科技之道,日新月异,我们不过是比别人多走了半步而已。”
他语气谦和,并未居功,但话语中透露出的自信,却让左乐更加心折。
稍作休整,一行人便朝着百灶那巍峨耸立的城门方向行去。
作为炎国首都,百灶的城防戒备自然远非其他城市可比。
果然,在城门入口处,他们受到了极为严格的盘查。
左乐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亮出了司岁台的令牌。
守城的军官显然认得这位年轻的秉烛人,态度恭敬地行礼,但程序却丝毫不变:“左大人返京述职?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夏楠、黍、年和夕,尤其是在气质独特的三位女性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警惕与疑惑。
“这几位是太傅大人邀请的贵客,身份特殊,相关文书在此。”
左乐早有准备,将一份加盖了司岁台和太傅府印信的公文递上。
“一切手续齐全,速速放行,莫要耽误了太傅的要事。”
军官仔细查验了文书,又看了看气度不凡的夏楠等人,虽仍有疑虑,但在左乐和太傅的名头下,也不敢过多阻拦,挥手示意士兵让开通道。
“原来是太傅的客人,失敬。左大人,诸位,请! ”
有左乐这个“内部人员”担保,入城过程虽有小小波折,但总算顺利。
进入城内,左乐停下脚步,转向夏楠等人,拱手道:“夏先生,年小姐,黍小姐,夕小姐,我需即刻返回司岁台述职,不便久陪。”
“诸位在百灶期间,若遇任何与司岁台相关的琐事,或需官方渠道协助,可凭此信物至司岁台寻我。”
他取出一枚刻有司岁台徽记的小巧玉符递给夏楠:“京城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们虽有大傅关照,但仍需谨慎行事。”
夏楠接过玉符,点头致意:“有劳左乐小哥一路关照。”
左乐再次行礼,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地汇入人流,消失在繁华的街巷中。
送别左乐,年立刻活跃起来,好奇地打量着百灶街头车水马龙、店铺林立的繁华景象。
“啧啧,不愧是百灶,好多年没来,更热闹了! ”她摩拳擦掌,一副准备大逛特逛的模样。
夕则对摩肩接踵的人流显得更加不适,下意识地又往夏楠身边缩了缩,小声嘟嚷:“……人太多了。”
黍温和地拍了拍夕的手背:“稍安勿躁,既来之,则安之。”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朴素深色长袍、气质儒雅不凡的老者,悄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太傅。
“夏楠先生,诸位,一路辛苦。”太傅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不远处一家茶馆,“此地喧杂,非谈话之所,老夫已备下清茶,还请移步一叙。”
众人跟随太傅进入茶馆,径直上了二楼的一间僻静包闹。
包厢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窗外是茶馆的内庭小景,竹影婆娑,有效地隔绝了街市的嘈杂。
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后,便躬身退下,带上了房门。
太傅首先举杯,向夏楠郑重致意:“夏楠先生,大荒城地下潜藏千年的邪魔污染,得以在你主导下彻底根除,此乃造福北境、功在千秋的壮举。”
“解一方倒悬,护百万生灵,此等功德,老夫代朝廷,亦代大荒城所有百姓,谢过先生。”
夏楠从容举杯回礼:“太傅大人言重了。大荒城之事能成,首功在于黍千年来不惜损耗自身压制污秽的牺牲。”
“在于老天师关键时刻的信任与支持;亦在于年、夕二位倾力相助。夏某不过是恰逢其会,整合资源,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实不敢独居首功。”
太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黍,眼神中多了几分愧疚:“黍,朝廷……惭愧啊。”
“竟让你独自承受如此重压千年,而未能及早察知、施以援手。你的付出与牺牲,朝廷上下,必定铭记于心。”
黍神色温和,一如她守护千年的那片土地:“太傅大人不必挂怀。大荒城于我,早已非责任二字可以概括,那里亦是黍的家。守护家园,何谈牺牲?”
太傅又看向正百无聊赖拨弄着茶杯的年:“年,十二楼五城防线如期竣工,北境防务为之大增,此亦是功在社稷。朝廷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年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哎呀,太傅大人您就别跟我客套啦。拿钱办事,天经地义嘛。”
“再说了,建东西是我的爱好,能看到自己的作品立在那边界线上,也挺有成就感的。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必要的寒暄过后,太傅的神色逐渐转为严肃,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四人。
“夏先生,你们几位此次如此……嗯,阵容齐整地联袂而至。可知此刻,京城各部的门槛,怕是都快被各路递送紧急文书的信使踏破了?”
他指的自然是代理人齐聚帝都,在炎国朝廷内部可能引发的巨大震动。
夏楠似乎早有所料,神色不变,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到太傅面前:“晚辈深知此举颇为冒昧,亦知朝廷必有顾虑。”
“故此行之前,特恳请镇守北境、德高望重的老天师手书一封,详陈我等此行缘由。”
太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接过信函,迅速拆阅。
随着目光在信纸上游走,他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没想到……连她都……”太傅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玩味的表情,“有她这封亲笔信,分量自是不同。”
“至少,朝中那些主张先发制人的声音,暂时可以压下去不少。老夫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口舌。”
话题自然转向了核心。
太傅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无比:“夏先生,玉门城已在回航百灶的途中。其目的,想必你是清楚的。”
夏楠迎上太傅的目光,坦然道:“是。为了应对岁可能苏醒的威胁,甚至……不惜以整座移动城市为基,倾举国之力,准备最终一战。”
他话锋随即一转:“然而,若果真爆发此等层级的冲突,无论胜负,玉门乃至百灶,必将生灵涂炭,此等代价,实在过于沉重,绝非苍生之福。”
太傅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所以,老夫听闻,你与望另有一项更为大胆的计划?此事关乎大炎国本,夏楠,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夏楠沉吟片刻,选择了一种更具说服力的方式:“太傅大人,在来到炎国之前,我已成功处理过一件与岁同等级别,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棘手的危机。”
“东南沿海,海嗣侵袭压力骤减,秩序渐复,便是明证之一。”
接着,他补充道:“即便我的计划,未能竟全功……有我从旁协助,望原先所筹谋的那些应对之策,其成功的可能性,亦将提升数成不止。”
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良久,太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中的犹疑尽去:“好!夏楠,老夫姑且信你此言,也信老天师的眼光! ”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变得无比严肃:“但是,你要记住!京师重地,非同小可。这其中的分寸,你务必拿捏清楚! ”
这番话语重深长,既给予了有限度的支持,也划下了清晰的红线。
会面至此,主要议题已告一段落。
太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诸位一路劳顿,先在京中安顿下来,静候时机。若有消息,老夫会派人通知。暂且别过。”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雅间。
太傅离开后,年立刻原形毕露,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凑到夏楠身边小声道:“喂,夏楠,这老头说话一套一套的,压力给得够足啊!听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
夏楠看着年那故作紧张实则兴奋的模样,不禁莞尔。
他深知年的性子,便顺势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朝廷层面的博弈,非一日之功。眼下么……我们先去办点更实际的事情。”
“什么事? ”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夏楠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再说。我记得,余的厨艺可是炎国独一无二的。”
一提到吃的,尤其是想到幺弟余那堪称登峰造极的厨艺,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将太傅的警告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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