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桐✿
三月里桃林正艳,行人失其踪,唯有花香渐浓。
“喂!别跑啊!还没打完呢! ”年冲着睚消失的方向嚷嚷,手中的破碎炎剑终于支撑不住,“咔嚓” 一声彻底散架,变回几块焦黑的金属片掉在地上。
“啧,质量不行。”她撇撇嘴。
令轻飘飘落在夏楠身侧,望着睚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巨兽?倒是跑得快。”
夏楠散去手中青焰:“她认出奎隆的力量了。”
令挑眉一笑,看了一眼正在捡碎片的年:“看来往后有得热闹了。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从城墙另一边传来。
“站住!把东西留下! ”左乐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愤怒。
只见截云怀抱着一个剑匣,正慌不择路地奔来,恰好看到夏楠三人,以及他们身后——那高高的城墙垛口。
她脸色煞白,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左乐气喘吁吁地追至,见到夏楠二人,急道:“夏先生!她偷了宗师的佩剑!”
截云咬紧下唇,眼中闪过决绝,她竟猛地转身翻过垛口,直接跳了下去!
“不可!”左乐惊骇大喊,扑到墙边却已来不及。
夏楠反应极快,瞬间从空间中取出泥岩赠予的那个不足巴掌大的小泥偶。
他意念一动,泥偶仿佛活过来般跃入空中。
在下坠过程中,夏楠悄然调动白冠中戈渎的力量,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黄光泽融入泥偶。
泥偶在空中迎风便长,化作一个三尺高的土石人形,精准接住下落的截云。
随后,土石人动作流畅地卸去下坠力道,随即一记手刀轻巧击在截云颈后,让她陷入昏迷。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
最后,泥偶抱着昏迷的截云,迅速隐入下方巷道不见踪影。
左乐趴在垛口,只看到下方黑影一闪,随即两者都消失在黑暗巷弄中,不禁愕然:“这……这是……”
夏楠走到墙边,面色平静:“看来是有人接应,救走了她。左小兄弟,看来此事,远比想象复杂。”
左乐怔了片刻,猛地捶了一下城墙,满脸不甘与懊恼。
第354章左宣辽软禁了所有人
城墙上的追逐戛然而止,只留下弥漫的桃花余香。
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夏楠回头,只见重岳、魏彦吾与林舸瑞并肩而至。
“让她走了?”重岳目光扫过略显狼藉的城墙,语气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魏彦吾则上前一步,对夏楠郑重拱手:“夏楠先生,方才多谢出手搭救。魏某欠你一份人情。”
他语气诚恳,虽惊魂甫定,但龙门总督的气度依旧。
一旁的林舸瑞发出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老友间的揶揄。
“嘿,魏老二,看来你这把老骨头是真不顶用了。堂堂赤霄剑的主人,竟也需要旁人搭救才能躲过这穿喉一剑? ”
魏彦吾面对老友的调侃,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色却凝重起来:“林,这玩笑可开不得。我魏彦吾行走泰拉多年,仇家自是不少。”
“但方才那位……其身手、气息,绝非我记忆中任何一位仇敌。此人,我是真不认识。”
年和夏楠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喂,夏楠,你看他俩,这种时候还这么能斗嘴,感情其实挺不错的嘛? ”
夏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魏彦吾与林舸瑞:“毕竟是多年相识,共同执掌龙门风雨的人物,彼此间的默契和信任,自然非常人可比。”
几人见刺客已然远遁,追踪无望,便不再在城墙上停留,一同返回了军议大堂。
左宣辽和太傅仍坐在原处,面色沉静,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丝亳未减。
片刻后,一名守军将领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报:“将军!已彻查完毕!内城楼方圆五里之内,未发现那名刺客的下落,也未发现有任何贼寇接应的痕迹! ”
他顿了顿,继续道:“城内暂无其他人遭遇袭击的报告。核心内城区域、各军械武库等重要设施,经初步核查,也未发现被强行闯入的迹象。”
左宣辽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追问道:“是确认没有被闯入,还是……没有发现痕迹?”
将领的声音略微一滞,如实回答:“回将军……是暂时……未能发现任何闯入的痕迹。”
左宣辽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提高:“这世上,竟还有人能在我玉门军营内来去自如?”
“连诸位高手联手都未能将其留下?甚至连她如何潜入、如何退走都查不出丝毫痕迹?真是咄咄怪事! ”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转向魏彦吾:“魏公,对于这名刺客的身份,你可有眉目?”
魏彦吾沉吟片刻,坦然道:“左将军,想要魏某项上人头者,过往确有不少。但他们要么早已放下执念,要么已化为一杯黄土。今夜这位,魏某并无头绪。”
左宣辽又将目光投向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左乐:“左乐,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左乐面露惭色,低头道:“将军!事发突然,我……我准备不足,未能擒下刺客,夺回宗师佩剑,请将军责罚! ”
“我不是问你为何失手!”左宣辽声音陡然严厉,“我问你,看到了什么? ! ”
左乐身体一颤,连忙收敛心神,仔细回忆道:"那潜入盗剑的剌客,是一名年轻女子。除此之外,卑职……卑职未能获取更多线索。”
咔嚓!
左宣辽手中一直把玩的一只陶瓷茶杯瞬间被捏得粉碎,瓷片粉末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片刻后,他压下怒火,沉声下令:“传我命令,即刻起,封锁玉门所有城门!各城区之间加设哨卡,禁止一切非必要的人员流动! ”
“另,通报全城,玉门城将于两日后申时起,减速调整航线,以规避天灾,让百姓早做准备,勿要惊慌! ”
“是! ”麾下将领凛然应命,快步出去传令。
左宣辽的目光最后落在左乐身上:“左乐! ”
“卑职在! ”
“我亲兵归你调遣!予你三日之期,必须完成三件事:一,抓捕今夜刺客;二,追回宗师被盗佩剑;三,揪出潜藏在城内的所有山海众! ”
“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得走漏风声,更不得惊扰百姓安生!可能做到? ”
左乐猛地挺直腰板,眼中燃起斗志:“是!将军!左乐定当竭尽全力! ”
左宣辽微微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环顾四周:“林先生呢?”
魏彦吾接口道:“守军就位后,林便先行离开了。他非朝堂中人,不便领受平祟侯的军令,留下反而不美。”
左宣辽表示理解,随即看向魏彦吾:“魏公,此番刺客是冲你而来,玉门城内眼下危机四伏。待事情平息后,我再另派一队精锐军士护送魏公返回龙门。”
他的语气转为强硬:“这几日,就请魏公暂留驿馆,切勿随意走动。”
魏彦吾何等人物,自然听出了话中深意,他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反问:“平祟侯这’切勿随意走动’的意思是……? ”
左宣辽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就是字面意思。为了魏公的安全,也为了便于玉门管控局势,请理公配合。这是军令。”
魏彦吾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既如此,魏某便客随主便了。”
一旁的重岳此时开口道:“此次敌人来头不小,手段诡异,不如让我……”
左宣辽抬手打断了他:“宗师的好意,左某心领。但此事皆因巨兽而起,宗师身份特殊,此时出手,恐引更多猜忌。”
他的目光扫过年和令:“您的三位妹妹,也请暂且旁观。玉门的防务,交由玉门的军士来处理。”
重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既如此,便依平祟侯安排。”
站在夏楠身边的年闻言,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悄悄拉了拉夏楠的衣袖,小声嘀咕:“喊,看不起人嘛……明明我们更能打……”
左宣辽的目光随之落在夏楠身上。
对于这位,他既无权命令,也深知其实力深不可测,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安排。
夏楠主动开口,语气平和:“左将军放心,夏某此行只为访友,不会给玉门添乱。”
左宣辽想到方才正是夏楠出手击退刺客,救下魏彦吾,心中稍安,点头道:“夏楠先生深明大义,左某自然信得过。”
最后,左宣辽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太傅:“太傅大人,您看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
太傅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目,平静地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平祟侯安排周详,老朽并无意见。一切,便依将军之意吧。”
至此,方略已定。
众人不再多言,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相继离开了军议大堂。
第355章我要《武典》
泰拉历1102年3月,玉门。
自军议大堂遇袭、宗师佩剑被盗后,整座移动城市进入了戒严状态。
街巷间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城墙上的目光比往日更加锐利,就连市井喧嚣都似乎压抑了几分。
夏楠、令和年跟随重岳,穿过数条戒备森严的街巷,回到他在玉门的居所。
府邸门前,气氛比往日更为肃穆。
一直随侍重岳左右的录武官云青萍,以及他的弟子仇白,早已候在门前。
云青萍见到重岳,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关切,躬身行礼道:“老师,您回来了。方才军中传来消息,听闻遇袭,您没事吧? ”
【图:云青萍】
仇白抱臂而立,清冷的目光扫过重岳全身,语气笃定:“你多虑了。打死我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能伤到他分亳。”
重岳看向自己这位性情清冷的弟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仇白,你还真是信我。”
仇白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府外那些明显增多的军士,语气转冷:“城内的治安布防,本就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左宣辽如此安排,摆明了是不信你。”
重岳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左将军的意思,我当然明白,也能体谅。他身为一城主将,首要确保玉门安稳,如此安排,合乎规矩,并非针对我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仇白,情况你大致知晓。佩剑被盗,左乐虽奉命追查,但对手狡猾,山海众蛰伏多年,三日之限恐非易事。”
“你代我暗中行走,留意城中动向,若左乐遇阻或需助力,可见机行事,但务必谨慎,勿要与守军发生冲突。”
“不用多说,我心里有数。”仇白领命,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掠过院墙,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众人步入厅堂。
各自落座后,重岳转向云青萍:“这几日无事可做,那《武典》最后的几张,辛苦你陪我尽快撰写。”
云青萍领命:“是学生应该做的。老师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学生就告辞了,老师也尽早休息。”
云青萍行礼后,转身离去。
厅堂内暂时只剩下重岳、令、年和夏楠四人。
这时,客厅墙面上悬挂的一幅水墨山水画微微波动,墨韵流转间,夕的身影悄然现身。
她下意识地站到离年稍远、但又能看到众人的位置,小声嘀咕了一句:“……外面,吵闹。”
年立刻凑过去,笑嘻嘻地揽住夕的肩膀:“哎呀呀,我们的瓜妹妹总算舍得出来啦?是不是也担心大哥啦?”
夕没好气地挣开年的手,别过脸去:"……胡扯。只是……嫌吵。”
重岳望着窗外玉门灰蒙蒙的天空,那双惯常波澜不惊的虎目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夏楠先生,令,年,夕……”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今日之事,看似冲着我那佩剑而来,实则,或许仍是二弟棋局的一部分。”
令晃了晃不知何时又取出的酒葫芦,抿了一口,没有接话。夕则不安地绞着手指,低着头。
年则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难得认真地摸了摸下巴:“这臭棋篓子……老是神神叨叨的!等他回来,我非得用烧红的铁钳给他烫个新发型不可! ”
重岳轻轻叹了口气,忽略了年跳脱的发言,继续说道:“他如此大费周章,甚至模仿她的笔迹……”
提到“她”时,厅内空气瞬间凝滞。
令饮酒的动作微微一顿;年脸上的愤愤之色褪去,化为一丝想念;夕则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其深层目的,或许并非全然为了那盘棋局的胜负。”重岳声音惆怅,“他或许……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
令终于放下酒葫芦,眼神望向远处,轻声道:“但散去的墨痕,又如何能重聚呢? ”
重岳沉重地点点头:“是啊。她已彻底消散,如同将一滴墨汁滴入无边大海,纵有通天之力,又如何能将其重新完整汇聚、分离出来?”
他宽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握紧:“望的执念,我明白。但这条路注定孤独,且看不到尽头。”
夕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似乎被勾起了深埋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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