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中有秋雨
黑塔很想说有,但她做不到。
“虫群席卷过的地方,会留下名为「繁育因子」的虫群衍变基因,将整颗星球都变为不断孕育子嗣的虫巢。”
后世对「繁育」多有研究,有关这方面早已经有了个结论。
“被螟蝗祸祖虫巢化的群星皆会成为不可修复的恐怖地狱。”
“这是经过多方证实的,最终的处理结果往往都是用灭星武器对污染星球进行无差别打击以永绝后患。”
黑塔的意思很明确,做不到。
纵使是阮·梅那般的生物领域专家,一位天才也做不到。
「繁育因子」。
这东西基本等同于「繁育」一整条命途的底层逻辑。
是那种核心中的核心概念。
要真有那个本事能解析明白其中奥妙,并掌握,那跟掌握了一整条「繁育」命途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如果把它比喻成一种疾病,那不管哪个医生,对于沾染上这病的患者,评价想必就只有没救了等死吧。
“是吗……”长庚并不意外。
他心里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了,想想就知道不可能。
要真有这个可能,那银河当中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梅尔西耶滋,她的最后结局是什么?”
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变化,代表梅尔西耶滋的故事还尚未结束。
黑塔不答,给出的意思是让他自己看。
不知是她也不知道,还是她不想亲口说。
长庚不语,在高空上俯视着一切,静静等待着故事继续发展。
很快,他就知道黑塔是前者还是后者了。
在一天的夜里,梅尔西耶滋依旧苦苦等待着自己的孩子回来的时候。
一只虫子从破漏的窗里闯了进来。
梅尔西耶滋大喜过望,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回来了,于是上前抱住了它,泪流满面的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在之后,她就开始以对孩子般,对待这只因为感受到活人气息想进食才意外从窗口闯进来的虫子。
梅尔西耶滋的行为,说实话她也没办法。
她的孩子变成了虫。
可虫又基本一个模样,很难分辨,所以她根本没得选,就算再见到他的孩子,她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或许这只虫真是自己的孩子也说不定。
梅尔西耶滋只能用这样一个心理慰藉来自欺欺人。
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只虫能压抑住自己的本能,没有立刻将梅尔西耶滋残食,反而能跟其和平相处。
这种推测的可能性其实不算小。
但别人不知道,察觉不出。
长庚却能,「巡猎」直觉所得到的答案,胜过任何推断。
这虫根本跟梅尔西耶滋一丁点联系都没有,它就只是个虫,不是曼德勒岛由人变成虫的这一批。
“这是为什么?”
黑塔对于眼前的景象有点意外。
她只知道寰宇蝗灾的大体始末,而在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
她知道并不算多。
要不是这次对寰宇蝗灾的回溯,她也看不到这些早已经被埋进历史长河的事情。
“这只虫竟然没有立刻吞了这个女人,反而能跟她和平相处?”
这可真是开了眼。
“开智了?”
黑塔推测着一种可能,然后又亲自否认。
“不,连「塔伊兹育罗斯」那家伙的脑袋里除了生以外就也什么都没有,作为子嗣的虫群也不可能开智。”
就连「繁育」星神本人都没有开智一说,虫群们要能开智才有了鬼。
那不成倒反天罡了?
“那是为什么呢?”
她呢喃着,“可真古怪。”
很少有黑塔也找不出原因的问题,但眼前这事肯定算一件。
毕竟「繁育」一方都没脑子,是被体内那份本能所支配的生物。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换一般的学者,在这时肯定会说个例不能当作参考。
但黑塔从不那么觉得。
既然它存在,那就代表有这种可能,真正的学者应该在好奇的驱使下搞清这个可能,而不是逃避。
“因为两者是同类,很简单的原因。”
在黑塔困惑之际,长庚突然出声为这位天才解了答。
“同类?”
黑塔看向他,不明白何出此言。
“你指什么方面的同类?”
她倒对长庚的话没有半分质疑,只是想搞清楚他的依据。
“命途上的同类。”
他用一句话点破了迷津。
黑塔闻言,立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怎么可……”
她下意识的觉得这不可能,但大脑短短几瞬的思考就让她停下了嘴。
“不,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天才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话语,因为她意识到了这一言的含量。
这就是俗话说的,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这就是「巡猎」的直觉?”
黑塔看着他问。
她越来越觉得别的命途可太过便利了,数值与机制皆有。
而反观「智识」呢?啥也没有。
最关键的能力也就一个锚定时刻了,这东西机械头也不可能外传人。
搞半天,「博识尊」才是垃中之垃。
在十八位「星神」当中机械头分明属于中上游的那档,但在十八「命途」当中,祂是对自己臣子最抠的那个。
无言了。
“是。”
这虫为什么对梅尔西耶滋无动于衷?一切的答案就在明面上。
曼德勒岛的人有个特点,那就是非常爱生孩子,他们觉得新生能抵挡死亡与孤独所带来的恐惧。
请想一想,「塔伊兹育罗斯」是因为什么而升格的?
曼德勒岛已经与「繁育」最深处的起源不谋而合了。
之前是「繁育」尚未出世,所以没有命途能供曼德勒岛人踏上。
而在「繁育」这条命途被「塔伊兹育罗斯」带出之后,每个曼德勒岛人就都有了成为「繁育」行者的资格。
但并不纯粹。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如虫群那般纯粹。
正是这份不纯粹,梅尔西耶滋的结局早已经注定。
长庚的目光未曾移开片刻。
在接下来的日子,梅尔西耶滋与这只虫子共处着。
前者开始为后者织衣织鞋,并用尽所有的心血试图教会虫子走路、穿鞋。
甚至是说话。
但虫子毫不理会她,只是一味的繁育。
很快,梅尔西耶滋的住处布满子嗣。
屋里屋外都一片狼藉,这颗星球的东西基本都被虫子当成食物吃完了。
而她织了八十七件衣服,七千多双小鞋子。
却无一人穿上。
“吃的没了是吧……”
有虫子凑到梅尔西耶滋的跟前,后者自顾自地与前者交谈着。
全然不顾那已经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等会,妈妈去买。”
梅尔西耶滋这样说着。
虚弱的她跌跌撞撞地向大门走去,准备出门采购一下东西。
在场的虫群在她站起的那一刻,瞬间就把想要进食的目光移向了她。
这颗星球能吃的都被它们吃完,就还剩这唯一一个食粮。
长庚吐出一口浊气,那怒火尚未声张却又震耳欲聋。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就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都挤在梅尔西耶滋的门前。
那都是想要将她分食的虫子。
在梅尔西耶滋打开门的那一刻,它们便就会蜂拥而上。
留给她的结局,自始至终都只有死。
长庚握拳,手背青筋凸起。
纵观寰宇蝗灾,他只悟出一个字——
杀!
“你要干什么?”
黑塔叫住了他,看着他的背影问。
长庚微侧头,“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不记得我之前说的了吗?”
黑塔明白他的心情,“你救不了她。”
但那只是白费力气。
“是我就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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